第33章

  *


  晚上,陸清澤照例加班。


  等他回到家,已經是夜裡11點了。


  打開燈,陸清澤被門廳處一溜的行李箱怔住了。


  下一刻,一個恹恹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你回來了。”


  尤念穿戴整齊,揉著眼睛走過來。


  陸清澤蹙眉,額間血管“突突”地跳。


  “尤念,你這是幹什麼?”


  尤念扶著一個行李箱的拉杆,眼巴巴地向他:“我現在沒錢了,你能不能收留我?”


  陸清澤深吸了口氣,垂在身側的手握成了拳,手背青筋凸起:“你在搞什麼?!”


  尤念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我真的沒錢付房租了。”


  她遞給他一份解約函。


  陸清澤一目三行地看完,微微抿唇:“一百萬不到就讓你露宿街頭了?”


  尤念拉住他的手臂,言語誠懇:“我不會耽誤你太長時間的,等湯旭導演的電影開拍,你就看不到我了。

如果你真的不想看到我,我現在——”


  陸清澤氣血上湧,低斥著打斷她:“夠了。”


  深暗復雜的目光從大小一排的行李箱移到尤念的臉上。


  尤念的表情無辜又單純,仿佛隻要他說不行,她立刻就會走。


  陸清澤靜靜地和她對視一會兒,拳頭握緊又張開。


  半晌,他張唇,微沉的聲線滿是無奈:“去把你的東西收拾好放房間。”


第32章


  不過短短幾天,尤念又搬回了這裡。


  隻是,這次她住進了客臥。


  唉,早知道就不折騰了。


  尤念嘆口氣。


  其實她剛剛對陸清澤撒了個無傷大雅的謊。


  她當然不至於連房租都交不出來,也不至於沒地方住。


  不說別的,就是賀纓和薛柔都有地方提供給她,隻不過被她拒絕了。


  她就知道,陸清澤不會見死不救的。


  她閉上眼睛,翻了個身睡了。


  和尤念一牆之隔的陸清澤,

此時卻睜著眼睛毫無睡意。


  面對尤念,他必須用十二分的克制力才行。


  在她的眼裡,他前段時間對她的好,竟然是一場有目的的報復行為。


  那她呢?


  她前段時間的乖巧也是偽裝出來的嗎?


  陸清澤苦笑著發現,自己沒辦法不介意這件事。


  她把自己當炮友,他可以當她是沒心沒肺。


  可他卻沒辦法接受她在自己面前的偽裝。這讓他的真心仿佛都成了笑話。


  陸清澤本想讓雙方都冷靜下來仔細想一想,可當今天尤念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時,他還是妥協了。


  他太了解尤念了,光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誇大了自己的情況。


  什麼沒有錢,什麼付不起房租,隻不過是留下來的借口罷了。


  這無賴又狡猾的勁,和她高中時追自己那會兒如出一轍。


  陸清澤很想試著拒絕她一次,讓她也嘗一嘗被人拋棄的滋味。


  可他忍了又忍,終究還是舍不得。


  他知道,以尤念對自己的感情,即使他拒絕,尤念能感受到的恐怕也不及自己當時的十分之一。


  他自己體會過那種滅頂的絕望,卻可悲的連這十分之一不到的傷心都舍不得她受。


  輾轉反側了大半夜,陸清澤才堪堪入睡。


  *


  第二天,尤念意外地接到了媽媽的電話。


  “念念啊,你是不是有個高中同學姓陸?”


  尤念心裡“咯噔”一下,凝聲問:“為什麼這麼問?”


  從小到大,父母連她的班級經常都記不得,更不要說幾年前自己交的男朋友姓甚名誰了。她幾乎可以肯定,媽媽並不記得陸清澤的名字。


  媽媽幹笑了兩聲,緩緩道出原委:“上個周末,我們一起在你姑姑家吃飯。你奶奶看電視新聞的時候說看到你高中同學了。我就打電話來問問……”


  “新聞……”尤念輕輕重復著。


  “好像是做什麼芯片的。你奶奶說過年時他來接你的。

我看了,人家長得一表人才,事業也好——”


  “——媽!”尤念忍不住打斷媽媽的敘述,“那你記不記得,六年前,你們讓我分手的男朋友也姓陸?”


  手機那頭一陣沉默。


  半晌,媽媽遲疑的聲音才再次響起:“是……同一個人?”


  尤念輕笑一聲:“是啊。諷刺嗎?”


  父母肯定想不到,那個在新聞上斯文俊秀的男人,就是曾經被他們嫌棄、出自長安巷的少年。


  媽媽怔忪片刻,“你和他分了手,他還來找你幹嘛?念念,既然你們已經分手了,就不要再糾纏了。不管什麼原因,你曾經拋棄過他,他很難不介意這件事,這會是他心裡永遠的刺……”


  尤念支吾著應付完媽媽,掛斷了電話。


  永遠的刺嗎?


  那她也要試著把這根刺拔了。


  *


  中午,尤念再次登上微博,《四季》抄襲事件依舊在發酵。


  她的很多讀者和粉絲都知道她接了《四季》的劇本改編工作,

原本對這部劇充滿了希望。可如今突然爆出抄襲,大家普遍都有點慌神。


  尤念的解約還在走流程,沒有完全結束。


  眼看著越來越多的人來自己微博私信詢問,尤念發了微博。


  @挽白:不會擔任《四季》的編劇工作。


  《四季》本身就處在風尖浪口,尤念的微博一發,立刻引來了大批的評論。


  【啊啊啊太好了!我不用糾結要不要看了。】


  【嗚嗚嗚,謝謝大大對原創的支持!】


  【肯定是因為抄襲事件才沒有合作了】


  【《四季》原作者還說沒抄,嘔】


  ……


  發完微博之後,尤念就沒有再管這件事,而是將精力投入到了《單車風語》的劇本中。


  距離開機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她的創作時間並不算充裕。


  尤念工作起來就忘記了時間。


  等她察覺到自己的肚子餓了,天色已經過了黃昏。


  尤念站起身來,

活動了一下筋骨。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太陽早已落山了。


  尤念拿起手機,上面隻有幾個編劇朋友發給自己的消息。


  她思忖著,發了個微信給陸清澤。


  【今晚回來吃飯嗎?】


  沒過幾分鍾,陸清澤回復了。


  【回,大概7點到家。】


  7點,那就剩不到半個小時了。


  尤念打開冰箱,裡面東西挺多,可沒幾樣是她會的。


  她想了想,從裡面拿出幾個西紅柿和雞蛋。


  *


  7點,陸清澤準時回到家,第一次看到尤念在廚房裡的身影。


  她的長卷發挽成了一個髻,松松掛在腦後,幾縷發絲不守紀律地從發圈蹿出來,彎彎垂在她纖細的脖頸後方。她穿了身深灰色的薄款針織衫,貼身的設計讓她姣好的身材曲線畢露。脊背後方的兩根蝴蝶骨輪廓清晰,腰細臀翹,藏在緊身牛仔褲下的兩條腿又直又長。


  廚房暖黃的燈光下,

她低著頭做事,側臉精致專注,完全沒有注意到陸清澤的到來。


  陸清澤的襯衫松開兩顆紐扣,站在尤念後方靜靜地看著她動作。


  在美國的時候,莫飛曾經問過他理想中的家是什麼樣的。


  他那時候幻想的,也不過就是晚上回來,家中有燈光幾盞,倩影一個。沙發上放著蓬松的抱枕,廚房裡飄著米飯的清香。她看到他,松開手上的抱枕,走過來抱住他說一聲:“你回來啦。”


  那時候他們已經分手了,可他的第一反應還是她……


  陸清澤的喉頭滾動了下,突然有種恍如夢境的感覺。


  “咦,你回來了。”尤念的餘光察覺到陸清澤,轉過頭來看著他。


  現實和幻想中的聲音重合了。


  陸清澤從喉頭深處發出“嗯”的一聲。


  他卸下手腕的表,卷起袖子,打開水龍頭洗手。


  “你在弄什麼?”


  尤念看著流離臺上的西紅柿,努努嘴示意,

“我想做個西紅柿炒蛋來著。”


  “我來吧。”陸清澤看了眼白色的瓷碗,塊狀的西紅柿露出小山一角,“西紅柿最好去個皮。”


  尤念吐了吐舌頭,她把西紅柿洗好就直接切塊了,哪裡還記得要去皮。


  陸清澤想到了什麼,狀似隨意地問:“現在能分清蔥和蒜了嗎?”


  尤念以前沒有生活經驗,大學時連蔥和蒜都不清。


  陸清澤教她了幾次,還是會經常被某個人舉著綠色的植物問“這是蔥還是蒜?”


  尤念也想到了大學時的自己,抿了抿唇:“分得清了。”


  以前在一起,也許是因為過於依賴他,自己很少用心記這些東西。


  小到蔥和蒜的區別、第二天下雨還是晴天;大到去某個地方的路、期末考試的時間和重點……


  這些年她一個人生活,才慢慢察覺到,陸清澤是用怎樣細致入微地照顧了自己五年的青春時光。


  “嗯,有進步。

”陸清澤輕笑了聲,誇獎她。


  尤念的後背抵著流離臺,看陸清澤動作利落地處理她剩下的食材。


  他一身白色的襯衫,下擺扎進褲子,精瘦的腰線明顯。袖子卷到手肘,手臂線條緊實流暢,蘊藏著男人強壯的力量。動作間,他手臂的青筋脈絡清晰地凸顯了出來。


  這個腰是不是有點太細了?


  尤念一邊觀察他,一邊胡思亂想。


  陸清澤的動作很快,幾分鍾後兩人就吃上了飯。


  飯後,陸清澤進書房處理工作上的郵件。


  尤念在自己房間磨蹭了一會兒,也溜進了書房。


  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幾次偷偷瞄向陸清澤,又不說話。


  “你鬼鬼祟祟的想幹什麼?”幾次之後,陸清澤終於忍不住問。


  尤念遲疑了下,站起身來走向他。


  在陸清澤困惑的眼神中,她俯下身靠近,明豔的一張臉透著薄薄的紅暈,眼睛在燈光下流轉,比天上的星星還要璀璨。


  她的一隻手扶著陸清澤的椅背,身體前傾,紅潤漂亮的唇離陸清澤的越來越近。


  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


  尤念頓了下,將唇貼上去,再無空隙。


  趁陸清澤來不及反應,尤念按住他的後腦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撬開他的唇,將舌尖的檸檬糖抵進他的嘴裡。


  她的臉微微發熱,聲音軟得像春日柔風。


  ——“就是想喂你吃顆糖。”


第33章


  尤念將糖遞過去後,立刻站直身子回到自己的座位,裝出認真工作的模樣。


  書房裡安靜了一會兒。


  “尤念。”陸清澤的聲音微沉。


  尤念沉默了片刻,將椅子轉過來面向陸清澤,鎮定提問:“幹什麼?”


  陸清澤合上電腦,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放在尤念的桌前。


  ——一張黑色的銀行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