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薛盈頓了片刻,目光看到了地上的避火圖,他彎腰又重新撿起來,回到長榻上斜倚著,繼續安安靜靜翻看。
衛聽春本來都有一點放松了,但是看到了薛盈把避火圖撿起來又看上了,她後脊的汗毛再度炸了起來。
屋子裡彌漫著死一樣的寂靜。隻有兩個人此起彼伏的輕淺呼吸,薛盈始終保持著那一個姿勢,像她剛剛進屋給他送茶那樣,漫不經心地倚著,垂眸看著避火圖,但是卻像是一尊雕像,燈都爆了一次芯,他也沒有翻一頁。
有那麼好看嗎那頁?
或者……他根本就沒在看,隻是在做一個樣子。
衛聽春把心中這荒謬的想法揮去,薛盈已經長大了,他不再是從前的那個可憐的孩子,她不能在再為他找各種各樣的理由了。
她現在自身難保,就別去替別人找借口了!
衛聽春繼續思索對策,薛盈也一直倚在長榻上。
他們誰也沒有再開口說話,
到後半夜衛聽春實在是站不住了,走到桌邊坐下了。她不敢去睡床。
她要真的一個不慎被薛盈睡了……那可真是。
衛聽春想想就氣一身的雞皮疙瘩。
這都什麼事兒啊!
她坐在桌邊上苦熬,薛盈在長榻上一動不動。
時間像是停止在了這一刻,但又像是長了翅膀。
一眨眼,外面便已經天色將明。
有太監來提醒薛盈“殿下,時辰不早了。”該準備上朝了。
衛聽春聽到聲音,被嚇得直接從桌邊上蹦起來了。
薛盈也從長榻上起身,活動了一下四肢,而後悶不吭聲地朝著驚弓之鳥一樣的衛聽春走來。
然後有些強橫地一手環住了她的肩膀,彎下腰另一手託抱起了她因坐了一夜而僵直的雙腿。
衛聽春被打橫抱起來的時候,她驚呼了一聲,僵硬了片刻後,就開始劇烈地掙扎起來,因為薛盈在抱著她朝著床邊上去。
她腦中閃過很多關於皇帝臨幸妃子的畫面,外面的太監要提醒著什麼時候入的“吉時”什麼時候“結束”的吉時。
衛聽春以為這是所謂的“吉時”到了,整個人都瘋了。
急得忍不住直呼薛盈名諱,“薛盈!你!你不能這樣……”
“你做什麼……你放我下來!”
衛聽春嚇得僵硬一夜的血液都奔流起來,然後胡亂揮手間,一巴掌抽在了薛盈的臉上。
“啪”地一聲,非常清脆。
讓門外剛進來伺候薛盈上朝的太監,直接跪地叩首,頭也不敢抬了。
而衛聽春打完之後也愣了一下,她又不受控制地想起薛盈從前傻白甜一樣的乖樣,他怎麼就……長大了呢。
衛聽春一時間眼圈都紅了,也不知道是在心疼自己還是那個曾經讓她牽腸掛肚的傻孩子。
薛盈被抽了一巴掌,也頓了一下。
他側頭看了衛聽春一眼,對上她泛紅的眼睛,卻並沒有什麼表情。
他動作沒停,強勢把衛聽春放在床上,半蹲下給她把靴子除掉了。
接著抱著她的腿,將她順到床上。
衛聽春閉上眼睛,眼淚滾了下來。
她心說來吧來吧,
有什麼大不了,不就是……那點事兒嗎!她盡快找機會退出世界就好了!
但是薛盈把她順到床裡面,又把被子給她拉過來蓋住,傾身湊近她的時候,衛聽春還是僵硬著險些把嘴裡的牙咬碎了。
她眼淚瘋狂地湧出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委屈什麼。
任務是她選的,是她一定要來看他的,她能怪誰呢?!
她就當被狗咬了一口!
可是想象中的那些會讓衛聽春崩潰的事情都沒有發生,薛盈手掌碰到她的臉側,不是狎昵撫摸,是為她擦去眼角的淚珠。
而後他便下了床,站在床邊把床幔放下了。
他的聲音隔著床幔,在外面響起:“孤要去上朝,下朝還要去議事殿,你可以安心睡。”
衛聽春本來都快哭出鼻涕泡了,一見薛盈真的走了,眼淚就戛然而止,而後後知後覺地感知到了四肢因坐了一夜而酸痛難忍。
還有她精神緊繃許久後,因為厚實有壓感的被子壓在身上的那種踏實和溫暖。
她不想放松的,可是很快就控制不住地放松下來了。
軟榻很軟,還有點香味。
和薛盈身上的一模一樣,有些類似木香。馥鬱華麗,從前他很小的時候,用的就是這種,仿佛一直都沒有變過……
衛聽春用被子蹭了下眼角的餘淚,豎起耳朵聽著殿內的動靜,薛盈沒多久就洗漱好,帶著小太監出門了。
溫暖厚重的被子像一個結界,把衛聽春的焦灼崩潰都安撫治愈,隔絕在外。
她聽著薛盈低聲和婢女交待不能進去打擾,聽著他說要他們準備好膳食溫著,等自己醒了再傳膳。
接著便是遠去再也沒有折返的腳步聲。
衛聽春終於放松下來,腦子也冷靜下來,明白方才她確實是誤會薛盈了。
他若真的想如何,何必同她一樣枯坐一夜。
可是自從衛聽春穿越之後便開始崩盤的劇情,加上薛盈許多的異常舉動,衛聽春又真的想不通薛盈會這樣做的理由。
那個小孩兒長大了,真的不是她能夠輕易理解的了啊……
衛聽春還想再想一會兒,
她還沒能想出解決事情的辦法。可是想著想著,被窩實在是太舒服了。
而且衛聽春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即便是她自認為無法理解薛盈。
即便是她已經無法再把現在這個成年的男子,同之前那個公鴨嗓的純善孩子,亦或者是五歲時那個小小的幾乎要凍死在雪地裡面的小人兒重合。
但是她的靈魂裡,其實對薛盈,還是有難以掩蓋的親近和信任。
因此聞著這多年來始終如一的熟悉味道,她腦中混亂不已,漸漸地思緒攪成了漿糊,她沒忍住睡著了。
還睡得十分沉。
連什麼時候屋子裡進了人,將瑞獸香爐裡面的香料悄無聲息地換掉了,她都沒有察覺。
等到衛聽春再醒過來的時候,她是活生生被熱醒的。
衛聽春呼吸之間的氣息滾燙得厲害,口鼻之間盡是甜膩的香氣,床頭的瑞獸香爐裡面,還在嫋嫋地不斷冒出這種香氣。
衛聽春一開始蹬了被子,以為自己是被捂得發熱,她腦子還是亂亂的,
關於這悶熱也沒有確切的想法,不光覺得熱,還覺得渴。而後她發現,她熱得快瘋了,將被子蹬掉也沒有任何作用,她感覺自己身上的衣裙,就像是一道恐怖的枷鎖,讓她無法呼吸,將她捆住一動不能動。
因此她又胡亂撕扯自己的外袍,將外衣也扯掉了。
可是這樣還沒完,她又覺得熱度似乎是無所不在,她的胸膛燒起了一把火,一把難以熄滅的火。
這火將她的理智燒焦,燒得她滿面緋紅,渾身無力。
而汗水和無法言說的地方卻因為動情,正如三月春雨,淋漓不休。
第19章 三穿
她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對勁,她艱難地睜開眼睛,想要讓人給她倒上一杯水,解她熔巖滿腔的熱意。
她不能叫薛盈的名字,可是在這個陌生的世界當中,她隻認識一個薛盈。
但是她張開嘴,發出的聲音卻如同鬧貓,衛聽春自己聽了之後,臉色更是如同火炭。
她也是穿越過很多世界的人了,
她知道這種狀況是中招了。還不是什麼好東西,而是那種小說世界裡面屢見不鮮的催情之藥。
她咬住自己的嘴唇,盡可能讓自己保持清醒,去思考她是怎麼中招的。
很快她便想通了。
她自從穿越來,一口水沒喝,一口東西沒有吃。
不可能是這身體為了勾引薛盈事先服用,隻能是後來中的。
衛聽春看到了床頭依舊青煙繚繞的瑞獸香爐,再細細嗅了下空氣中的滿室甜膩。
頓時明了。
是香!
催情香。
她現在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不想去懷疑薛盈,可是這裡是薛盈的太子東宮,難不成,還有誰能逾越他堂堂太子的意思,給他看中的一個婢女如此費盡心思下藥不成?
況且她惦記薛盈數年之久,說起來也都是她一廂情願的寄託,薛盈真正是個什麼樣的人,她根本完全不了解。
他可能真的不喜歡來硬的,喜歡她求著他來也說不定。
誰好好的人總是避火圖不離手?!
衛聽春現在心中滿是怨和恨,
怨的是她自己,恨的也是她自己。她真的太傻了,她怎麼就能這麼一廂情願地認為,薛盈就一定會長成個純善無比的好孩子?
當年在宮中不受待見,人人可欺的皇子,如今在眾多皇子之中脫穎而出,甚至坐到了太子之位。
他真的能是個什麼單純善良之人?
衛聽春吭哧吭哧在床上艱難挪動。
她看了一眼系統時間,現在下午三點多。
她從床上艱難爬到了床邊上,然後一開始是準備打翻香爐。
不過她怕這樣將婢女侍從吸引進來,現在的她堪稱毫無抵抗力。所以她撐著酸軟的雙膝,從床上爬到地上,準備去拿桌子上的水杯,用水杯裡面的水去澆滅香爐的香。
隻是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這香的厲害。
她才從床上下來腳剛落地,就“咚”地一聲,足下一軟渾身失控,狠狠地跌在地上,比香爐被推倒在地的聲音還要大。
不過這聲音衛聽春是沒覺得大的,因為她現在隻能聽到自己狂亂的心跳,
因為藥物的作用,她覺得自己的心髒都要蹦出來了,簡直震耳欲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