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衛聽春表情一變,而後再度確認了一次。
但是藍光閃爍了三四次,對方應該被強制召喚出pk的面板也並沒有彈出。
反倒是薛盈抬起了手,穿透了藍光面板,表情無比哀切他看著衛聽春,說,“你救了我好幾次,我一切都按照你說的做了。”
“我有好好活著,我有去故意討好皇帝,現在也沒有誰敢打罵我了……”
“我都照你說的做了,”薛盈眼睛紅得不像樣,眼淚更是決堤一樣流成線。
“你能不能帶我走啊……”
“去哪裡都好。”他看著衛聽春,嘴唇癟了下,面容扭曲道,“黃泉地獄,我也跟你去啊……”
衛聽春還傻著,薛盈說完了這句話,便渾身一軟,朝著衛聽春倒來。
衛聽春被他一砸,後退幾步,狠狠撞到了門上。
那些因為知道了薛盈是“穿越者”,而被她強制性抽離身體的情緒,現在都像是去而復返的洶湧浪潮,
瘋了一般地湧回了她的身體。將她狠狠拍在門上,連呼吸都窒住了。
她下意識抬手接住薛盈,卻在他的背脊上摸到了一片腥紅的黏膩。
衛聽春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她已經耗費積分啟動了系統掃描,得出的結論——薛盈根本不是穿越者。
他就是薛盈。
是這個世界上,與她重逢了三次的薛盈啊。
“來,來人啊!”衛聽春抱著薛盈,眼淚不聽話地湧出,慌忙衝著門口喊,“太子昏倒了!”
第23章 三穿
下人們衝進來,把薛盈弄到床上,太醫再度被召來,又是一頓扎針帶上藥的忙活。
薛盈面色慘白到泛青,後脊流下的血幾乎浸透了後腰,衛聽春幫不上什麼忙,為了不礙手礙腳,就站在不遠處看著。
她又仔仔細細想了許多和薛盈橫跨這十幾年的一些交集,現在去回憶,他們第二次相遇那時候,薛盈確實從一開始對她激烈的反應到後來突然的溫順,甚至把她接去享福,
原來那時就出現了端倪。那時候薛盈也確實摩挲過她的靈魂編號,引起過衛聽春的懷疑,但是衛聽春卻是無論如何也沒想到,薛盈不是穿越者,卻還能看到摸到她的靈魂編號。
系統bug
衛聽春本能想要上報,但是她坐在桌邊的不遠處,看著薛盈皮開肉綻的脊背,想著他方才有口難辯的哀哀哭求,她遲疑了。
衛聽春靜靜看著薛盈,從那種被欺騙被背叛的境地之中抽離出來,她冷靜下來,總算是能夠審視她和薛盈之間長達十幾年的羈絆。
她這一生,除了薛盈,從未在任何小世界之中,和任務對象以及任務對象之外的人產生過羈絆。嚴格來說,衛聽春其實從十八歲那年死後,她的人生就像一道橫亙生死的深淵,把自己完全封閉起來。
她看上去積極生活,在努力做任務攢積分,但其實她一直都在有意避開她和小世界的人之間產生羈絆。
她早就攢夠了能做主角的積分,卻不想留在任何的世界裡面。
她總覺得,沒有人能夠理解她所經歷的一切,真正的了解她,與她相伴。
而她之所以對薛盈格外的能夠共情,是因為薛盈和她的經歷雖然在不同的世界之中,卻真的太像了。
一樣的被親生父母厭棄,一樣的四面楚歌,一樣的……走投無路。
因此她在得知薛盈“在騙她”的時候,才會那麼憤怒,沒人能理解衛聽春對薛盈付出的那些同情,已經是她貧瘠靈魂裡面的絕無僅有。
衛聽春其實一直都在回避自己的問題,浪姐有向她建議過,讓她躺一次醫療艙。
在那裡面,她的精神狀態能得到寧靜,而不是看似寧靜,把那些因為童年和生死所帶來的創傷,掩蓋在若無其事的外表之下。
沒有哪個被虐待長大的小孩,會是一個真的精神穩定性情開朗毫無問題的人。
而沒有對薛盈幾次三番的共情,衛聽春甚至覺得她能永遠都這樣繼續下去,做一個不需要和任何人產生交集,不為任何人停留動搖的靈魂。
而薛盈的出現和執著於她的哭求,像一把雙刃劍,不光將他自己傷得鮮血淋漓,更將衛聽春看似尋常的假面一刀豁開,露出裡面已經腐爛潰膿的真實模樣。
衛聽春坐在桌邊上,一杯一杯喝著水,在想著要不然自己就這樣離開。永遠也不要再回來。
她甚至在惡意揣測,要是薛盈真的是穿越者,真的在騙她就好了。
那樣她就可以和他恩斷義絕,變回從前的模樣。
她迫不及待地那樣做。
衛聽春想了好多好多,靈魂的黑洞第一次毫無遮掩地展現出來,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要如何面對。
她沉默而冷漠地坐在那裡,如果她現在能夠抽離出去看自己,她就會發現她雙眸之中的灰敗和漠然,同薛盈從前的樣子一模一樣。一樣布滿陰翳不見光亮。
她之所以被薛盈吸引,不是沒有道理的。
衛聽春一直這樣坐到了後半夜,照顧薛盈的人都退到了外間,薛盈赤著斑駁後脊躺在那裡,衛聽春一直都沒有去靠近他。
不過等到薛盈從體力消耗殆盡的渾噩之中清醒過來,他動了動,睜開眼本能去找衛聽春,因為衛聽春坐在黑暗之中,他沒能看到衛聽春掙扎著要起身的時候,衛聽春不受控制“蹭”地一下從椅子上起身,快步走到了薛盈身邊,壓下他的肩膀。
“趕緊趴下,傷口會崩。”
而薛盈立刻反手抓住了衛聽春的手腕,緊緊地,帶著輕微顫抖。
衛聽春垂頭,坐在薛盈身側,細瘦的手腕被薛盈攥著,沒有一絲一毫掙扎的痕跡。
她沒有說對不起,也不說我誤會了你。
她隻是在薛盈急切的,帶著惶恐和哀求的視線之中,垂眸輕聲道:“我沒走……”
薛盈似乎也並不需要什麼道歉,衛聽春一句“我沒走”,他便肉眼可見地順服下來。
隻是攥著衛聽春的手腕依舊用力,在側頭看著她,一錯不錯。
衛聽春揉了揉眉心。
空蕩蕩的。
她看向薛盈的眉心,忍不住伸手去搓了下。
薛盈微微眯了下眼睛,
衛聽春搓了搓他眉心,輕聲道:“這個我也有一個。”薛盈沒說話,兩個人靜靜對視。
燭光昏黃,一種非常奇怪的氣氛,在他們之間彌漫著。
和情愛無關,甚至跟友情都沒有關系,這是一種很難衡量的牽絆。
有些像是冰天雪地之中,一對快要凍死餓死的野狗,貼在一起取暖的那種親密。
衛聽春因為之前誤會薛盈是穿越者而過激的情緒,導致她把自己的來歷自爆得差不多了。
現在也沒法找補,就隻好沉默。
薛盈也根本不在乎衛聽春是人是鬼,是妖是魔,是穿越者還是借屍還魂,隻要她在就行。
因此兩個人之前那麼激烈地爭吵,這一轉眼,竟然又詭異地平和下來。
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燈花爆了一下。
薛盈才啞聲道:“你上來睡一會兒。”
他說著撐著一條手臂,緩慢地朝著床裡挪。另一手還不忘攥著衛聽春。
等他挪進去,疼得臉都暈開了血色。
衛聽春脫靴上床,
平躺下來。薛盈一直沒有放開她,等她躺下,他從抓著衛聽春的手腕,轉而慢慢下滑,攥住了她的手。
緩緩地,光明正大地摩挲她右手拇指上的靈魂編號。
衛聽春手指蜷縮了一下,但是並沒有躲開。
她側過頭,對上薛盈轉到她這邊的臉,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又是好久,她忍不住勾了勾唇。
薛盈也抿了下唇,而後把半張臉埋在了軟枕裡面,剩下一隻鳳眼對著衛聽春彎了起來。
他們躺著躺著,就都睡著了。
像之前的每一夜一樣,平和又安穩。
第二天,衛聽春醒來得比較早,被來給薛盈換藥的婢女和太醫叫醒的。
她起身下地讓出空,但是要下地的時候,他們的手還拉在一起呢。
婢女們包括太醫見了都眼觀鼻鼻觀心。
衛聽春掙開了薛盈的手,兩人拉了一夜,衛聽春揉著手,並沒有走遠,就待在薛盈能看到的地方。
換藥結束,薛盈和她的飯食都送上來了,衛聽春洗漱過後,
依y向物華 就坐在床邊的小幾邊吃東西,順手也給薛盈喂一些。到這時候她才問:“為什麼被打成這樣?”
不需要問是誰打的,這世上能把太子打成這樣的,隻有皇帝。
薛盈有些艱難地扭頭,接了一口粥,慢慢咽下去,唇上燙出一點紅潤,顯得氣色好了不少。
他清越的聲音有些啞,說道:“他要給我娶妻。”
薛盈說:“他覺得我能人道了,就要給我取妻,我說我這些天都是騙他的,哄他開心的,其實還是不行,他就瘋了一樣。”
皇帝雖喜歡他這把刀,但大皇子還有幾月便要回朝,他必須讓薛盈讓路,可是薛盈已經被他抬舉到太子的位子上,這些年是一把切向氏族的尖刀,雖然在氏族虬結的朝中聲望狼藉,但是在民間因為氏族傾覆而獲利的百姓之中,卻頗有賢名。
他現在想要卸磨殺驢,又不能不顧忌他仁德的名聲。他想要薛盈娶妻生子,然後找由頭殺了他,再善待他的孩子。
但是薛盈連一門像樣的親事都沒有,再加上皇帝之前要他做的那些事情,若是皇帝殺他立大皇子,那便是虎毒食子,會引起民怨沸騰。
皇帝老了,他太在乎名聲了。
因此薛盈這時候,就像一個燙手的山芋。
衛聽春之前就聽薛盈說過,也很輕易明白皇帝是怎麼回事兒,沉默了片刻,道:“那你準備怎麼辦?”
薛盈嘴角沾了一點白粥,起還起不來,吞咽有點費力。
衛聽春見了伸手給他抹了一下,薛盈道:“不怎麼辦,我被禁足了。”
皇帝不能對外宣稱薛盈不能人道才打他,隻能說他是忤逆聖意,但是薛盈這些年有多“乖順孝順”滿朝皇子無人能比,皇帝在這個大皇子要回朝的當口發作太子,這是皇帝的一招臭棋。
他怕薛盈有所行動,但是薛盈根本無須行動。
薛盈不吃了,衛聽春一個人吃,吃飽了東西都收拾下去。
他們又躺在床上。
衛聽春手被薛盈攥得出汗,想起昨天自爆的那些話,
側頭問他:“你沒什麼想問的?”薛盈問:“能帶我一起走嗎?”
衛聽春搖頭。
薛盈立馬攥緊了衛聽春的手,雖然一句話都沒有說,但是兩隻眼睛寫著兩個大字——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