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他還是害怕,怕自己傷到她。
他不能傷到她。
薛盈克制著自己的思想,死死皺眉閉眼。
衛聽春這一覺睡得實在是香得離奇,比昨晚上在床上烙餅好多了。
她鼻翼間縈繞的全都是熟悉的燻香,馥鬱華麗,就像薛盈這個人。
然後等她醒來,一睜眼,滿眼都是黑袍金繡。
順著這衣服向上看,便正對上薛盈垂眸望下來的視線。
馬車還在搖晃著,衛聽春的眼從迷茫到清醒,和薛盈搖曳的目光對視著。
她發現自己早就不知道把軟枕弄哪去了,她正枕在薛盈的腿上,手臂還抱著薛盈的大腿。
她頭向後仰,露出如鶴般纖長的頸項,看了薛盈片刻,勾唇笑了一下。
薛盈的呼吸便是一頓。
他們的視線在顛簸的路上緊鎖著彼此,衛聽春甚至都沒有察覺到他們之間某種氣氛正在悄無聲息地改變著。
她隻是覺得,薛盈長得是真的好看,
這個死亡角度,他的眉眼依舊如一幅濃墨重彩的畫。她不著邊際地在想,不知道她未來的夫君,有沒有這樣的好姿色,那每天早上起來看一看,心情也能好不少。
對視良久,薛盈似乎低頭湊近了一些。
他的手指從繁麗的袖口之中伸出,不受控制地撫上衛聽春揚起的脖頸。
他想做什麼?
他自己也不知道。
幸好這時遇到一個比較大的顛簸,車內一陣搖晃讓他霎時間回神。
他飛快縮回手,卻舍不得從衛聽春迷蒙的雙眼之中挪開視線。
他像是被牽住了線的木偶,行為不由自己。
線就在衛聽春的眼中,隨著她的注視而收緊。
薛盈隻覺得自己全身都在收緊,收緊到近乎繃斷。
他無法預料繃斷之後,會發生什麼。
好在衛聽春先放松了“絲線”,她眨了眨眼睛,開口聲音有點啞。
也有點茫然,“盈盈,我……有點渴。”
衛聽春挪開視線,覺得自己渴得突然又離奇,她舔了舔唇,
視線看著薛盈偏開頭的如玉側臉,慢慢說:“有水嗎?”第48章 五穿
衛聽春最後幹了好幾小杯子的水,才總算把那股嗓子幹痒渾身燥熱的感覺壓下去。
這馬車之中的詭異氣氛也終於消散了。
沒多久,他們就到了嵐山廟外,因為來這廟上的多為達官顯貴,因此不同於其他寺廟大多香客要走長長高高的石階。
這嵐山廟自山腳下就開闢了專供馬車上山的通道,且都是不與其他的馬車同道的,不僅私密,也能充分保護這些貴人們的隱私。
薛盈的車架直接自山腳下進入了專用通道,馬車的前頭多套了一匹馬,他們開始上山的時候,衛聽春背靠在薛盈身上,正由著薛盈折騰她的頭發。
說真的,薛盈的技術真的不怎麼樣。
他是個皇子,受再多的苦,也輪不上這種伺候人的活計。
他確實是學了,也找人練了,但是這搖搖晃晃的馬車裡面,讓他給衛聽春束發,實在是強人所難了些。
“拆我頭發的時候拆得挺快,束不上了吧?”
衛聽春沒有骨頭一樣靠在薛盈懷裡,嘴上挖苦薛盈,實則沒有半點不耐煩,她甚至覺得有點舒服,因為薛盈微涼的指尖有些局促地穿梭在她的長發裡面,連偶爾抽疼的發絲,都像是在按摩。
衛聽春嘴角一直噙著笑意,感覺到薛盈越著急,手上越亂,手上越亂,心跳得就越快,簡直就要笑出聲了。
薛盈在外,哪怕是被刺客殺到眼前,也不見失態,衛聽春幾次見他同屬下交流,端得都是運籌帷幄山崩不移的沉肅。
沒人知道薛盈私下裡面其實不是個太靈秀的人,某些時候甚至有些駑鈍,還乖得要命。
“嘶”衛聽春被扯疼了,故意嘶得很大聲。
“你是打算把我薅禿了?等會兒我見了我那未來夫君,他不喜歡我怎麼辦?”
薛盈動作頓了下,鼻尖上已經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想說周禮如果無禮,他真的會替衛聽春把他收拾了。
但是衛聽春越是催促,
薛盈越束不好,到最後馬車在他們早早定好的山頂廂房門口停下了。薛盈還沒能擺弄好衛聽春的頭發,她還是披頭散發的,薛盈卻急得手都開始有細碎的顫抖了。
衛聽春從他胸膛上起身,終於大發慈悲不逗他了。
抓住他潮湿微顫的手掌,回頭似笑非笑看他,捋順他的手指,捏著放松道:“逗你玩的,我反正也隻是遠遠看一眼人,又不上近前,披頭散發也沒有關系。”
“這樣吧,等會兒我就扮成你的婢女。”衛聽春說,“別緊張了。”
薛盈側頭,在自己的袖口上蹭了下鼻尖細汗,衛聽春看著他,伸手把他額角的汗也蹭了下,用掌心。
薛盈微微眯了下眼睛,老實的待著,任由衛聽春把他額頭的汗珠,抹在了他臉上。
衛聽春看著他突然說:“以後不許給別人束發,真命天女也不行。你不是幹這個事情的人,知道嗎?”
薛盈抬眼看向衛聽春,一雙鳳眸眨了一下,含著純良的水光。
他點頭道:“哦。”
衛聽春理直氣壯,覺得自己這就是吾家大兒初長成,她這是婆婆心態,看不慣自己的“心肝寶貝”,跑去伺候別人。
但是這麼想著,她自己又惡寒得不行。
她覺得自己心態可真是扭曲啊。
她又笑著對薛盈說:“我逗你玩的,你以後找了喜歡的女子,定要全心全意去對她好。”
薛盈不置可否,隻是點頭。
好像衛聽春無論說什麼,他都會認真答應。
兩個人下車之前,衛聽春迅速給自己束了丫鬟發髻,雖然有些潦草,而且衣服也不合適。
但是太子身邊的人,倒也沒有誰敢過多置喙。
衛聽春跟著薛盈進了廂房,有僧人在其中穿梭,個個都很忙的樣子。
院子古色古香,但是並非是那種古樸陳舊,一看便是最近翻蓋,又刻意做舊的。
不過進入了內院,倒是透出了一些古樸來,幾處巍峨的古剎塔樓,錯落矗立在後山,遠遠望去,掩映在尚未發新枝的枯木林之中,
有種敗落和蕭瑟之感。不過這裡真的不敗落,悠遠的鍾鳴入耳,遠山空寂,青煙嫋嫋,很有禪定意味。
衛聽春跟在薛盈身側,一直被小沙彌引著,到了後院的一處院落之中。
薛盈的屬下跟在他身側,是衛聽春不太眼熟的人。
薛盈身邊的人好像不怎麼固定,他似乎沒有真正的心腹,總是換來換去,沒有個固定的人。
那人聽了薛盈的交代,迅速退出了院子,路過她身邊的時候,恭敬彎腰。
衛聽春挑眉,薛盈身邊的人可少有將她放在眼中的。
薛盈拉著衛聽春,說:“你別急,先到處看看,吃些齋飯,時辰還早,日落之前,周禮會過來。”
衛聽春心說我急什麼。
但是她習慣性逗薛盈,“那好吧,我先吃飯,再看未婚夫。”
薛盈拉著她坐下,兩個人把伺候的小沙彌給打發走,喝了點這院子裡的新茶。
“不怎麼樣。沒有你馬車上的那個好喝。”
“就你給我倒的那個茶,
很香。”薛盈聞言動作頓了一下,表情有些茫然。
衛聽春問他怎麼了,他看著衛聽春片刻,才動了動嫣紅的唇,說:“今日馬車裡面是溫水。”
沒有茶。
衛聽春:“……”
薛盈:“……可是你的味覺出了問題?”
衛聽春:“……不知道。”
她覺得那會兒喝的茶,口齒留香,還帶著……嗯,一點薛盈身上的那個味道。
這會兒薛盈竟然告訴她那是水嗎?那她在哪裡喝出的味道?
薛盈滿臉擔憂看著衛聽春,“等回去讓陳太醫給你看看。”
衛聽春撐著手臂,清了下嗓子,莫名的感覺喉嚨發緊。
她有點不敢深想,看了薛盈一會兒,問薛盈:“你身上那個燻香,對身體無害吧?”
薛盈喝了一口茶,才說:“是防止中毒的藥物,晚點派人給你送去一些,劉嬤嬤會給你燻。”
衛聽春伸出一根手指,撓了撓眉心。沒有再說話。
她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不過她很快也顧不上想什麼,
她和薛盈裡外屋轉了轉,都有點開心。雖然還不是蒼翠遍地的時節,但是這山裡挺大的,而且這處院子因為是薛盈事先安排好的,所以比較清幽。
衛聽春的心情莫名的就好起來,因為她覺得她和薛盈有點像是露營,他們還把吃食拿到後院的一片荒坡上面去吃了。
一直到太陽快落山,有點凍手指了,他們才回來。
兩個人顯然是世界上最能理解彼此愉悅點的人,薛盈面上也一直都帶著輕松笑意。
晚飯的時候,衛聽春自告奮勇道:“我去取齋飯,我聽說都要在後面排隊打飯,我想去看看他們怎麼做的大鍋菜。”
薛盈也想去,但他的身份不太行,認識他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他雖然沒說,但是衛聽春看出了他眼中期待,伸手彈了下他的腦門說,“等著,我給你打飯回來吃。”
說著便提著個食盒,像個真的小婢女一樣,興衝衝地去打齋飯。
薛盈此行真正帶來的侍從,則是站在內院門口,
連院子裡都進不得,隻當成一個個的木頭樁子,背景板。衛聽春跟著小沙彌的指引,繞過了後院的小路,朝著炊煙嫋嫋的大院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