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腦袋還處於宕機狀態。


 


許是不在意了,便也不著急。


 


聽見這話時,竟全然沒有激動、欣喜。


 


隻是緩緩瞥了眼旁邊的床。


 


空蕩蕩的。


 


我有些失落。


 


摸了把,還留有餘溫,應是下樓買早餐去了。


 


床頭櫃上放著溫熱的水。


 


溫水下肚時,胃裡泛起暖意。


 


我清醒了些。


 


意識到沈凜許是無聊,拿我消遣呢。


 


剛想掛斷電話。


 


那邊傳來一道嬌滴滴的女聲。


 


「阿凜,你在和誰打電話呀?」


 


「幫我拿一下浴巾。」


 


是秦芷微。


 


想起昨晚那些莫名其妙的信息。


 


我不由得心中湧起一股無名的怒氣。


 


我舒檸雖不及從前風光,卻也沒有落魄到任人擺布。


 


一個叫我滾開,一個喊我滾來。


 


被兩人來回愚弄。


 


這是我平生第一次對沈凜發火。


 


「沈凜!我不稀罕做你的沈太太,誰稀罕你找誰去,不要再來找我!」


 


「另外,我嫌你髒,就連聽見你的聲音我都覺得犯惡心!」


 


說完這些話時。


 


我隻覺心中鬱結多年的氣都散開了。


 


換好一件粉白色中式長裙,恰到好處的妝容更顯容貌昳麗。


 


隻是脖頸間淡粉色痕跡屬實讓人臉紅,好在京城已入深冬,披上圍巾並不顯眼。


 


顧禮臣回來時,給我帶了最愛的糖油餅。


 


我拿起咬了一口。


 


抬頭看見他鼻尖紅通通的,發梢還帶著幾片雪花。


 


原來昨夜京城悄悄下了場初雪。


 


我拉開窗簾,窗外果真銀裝素裹,漫天雪花紛紛飛舞。


 


9


 


沈凜望著被掛斷的電話,久久沒能回過神來。


 


片刻後,他忽然笑了一聲。


 


似乎是真的覺得好笑。


 


也似乎是氣得狠了。


 


耳畔不斷響起舒檸電話裡說嫌他髒,說不稀罕做他的沈太太的話語。


 


這話他還沒對她說過,她倒是先汙蔑上他了。


 


這些年除了她,他連個女人的手都沒摸過。


 


哪裡髒了?


 


沈凜轉念一想,舒檸那話莫非是誤會他吃醋了?


 


女人隻有在乎他才會吃醋。


 


想到這,沈凜心情瞬間明朗開來。


 


從休息室走進包廂時,嘴角都不自覺地上揚。


 


剛踏進包廂,朋友的話讓他如遭雷劈。


 


「你們快看,舒檸談男朋友了。」


 


「和誰談啊?這麼突然?」


 


「看不出來啊,隻露出了半個背影,不過看起來比沈哥還高半個頭呢。」


 


沈凜大步流星地走近,臉色低沉到極致。


 


現場一片寂靜。


 


他奪過手機。


 


看清後渾身都在緩緩顫抖。


 


照片上,舒檸面對鏡頭笑得一臉燦爛,身後不遠處坐著低頭處理公務的男人。


 


看起來溫馨而又甜蜜。


 


接著他眼尖地發現她脖頸處泛著不易察覺的淡紅色。


 


他下意識緊握住拳。


 


關節處發出咯吱的聲響,能看出他憤怒的心情。


 


視如珍寶的東西被別人染指。


 


心髒如同被凌遲般,

傳來悶悶的疼痛感。


 


那一行「謹以初雪共白頭。」更是狠狠刺痛了他的雙眼。


 


她曾許願每一年京城下初雪時,身邊都有他陪著。


 


但如今她卻要和別人共白頭。


 


他撂下手機轉身離開,臉色是霜雪一樣的冷凝。


 


秦芷微站在門口,目睹了全程。


 


她聲音清晰透亮:


 


「沈凜,你現在要去找她是嗎?難道你還愛她嗎?」


 


「三年前的事情,你不介意了嗎?」


 


這話傳一次不差入沈凜的耳中。


 


他當即如同被施了法術,定定站在原地。


 


是啊。


 


真的不介意嗎?


 


三年前,他飛往洛杉磯分公司視察。


 


提前幫舒檸辦好了護照。


 


可臨行前夜,她卻借口太累推辭不去。


 


他沒強迫。


 


急著回京見舒檸。


 


原定一周的行程,隻花四天便完成了。


 


提前回來後卻得知她去了鄰市。


 


徹夜未歸。


 


同行的,還有她的學長顧禮臣。


 


若是旁人,他還能理解。


 


可偏偏是她當眾維護了幾次的顧禮臣。


 


他裝作若無其事,希望她能說實話,但她卻選擇了撒謊。


 


堅稱自己那幾天哪也沒去,在家乖乖待著。


 


沒多久,高中同學秦芷微拿著幾張拍攝清晰的照片找到他。


 


他攥著照片,手上青筋凸起。


 


乖乖在家待著的舒檸依偎在男人肩上。


 


神情是無比放松。


 


看不出絲毫疲憊。


 


就像是即將分離,抓緊時間感受對方溫存而相互依偎。


 


再後來,他發泄似的狠狠地要了她。


 


潔白的床單上卻並未落紅。


 


那刻他堅信,舒檸愛的不是他,而是他背後的權勢。


 


若是他失去背後的權勢,那舒檸定會毫不猶豫棄他而去。


 


奔向顧禮臣。


 


他介意她心裡還藏有別的男人。


 


他介意她愛的不是他。


 


他介意她為了將初夜給顧禮臣,不惜撒謊偷逃。


 


沈凜最終還是沒有去找舒檸。


 


10


 


京城的冬日很冷。


 


天地萬物皆裹藏在鵝毛大雪間。


 


別墅內暖氣開得很足,帶著與世隔絕的溫暖。


 


顧禮臣神情恭謹地坐在沙發時。


 


身旁是價值連城的聘禮。


 


爸媽看著顧氏百分之十的股份,

陷入了沉思。


 


直至牆上指針旋轉一周,才回過神來。


 


面面相覷後,又難以置信地抬頭看了看顧禮臣。


 


得到的是男人恭順肯定的笑容。


 


「伯父伯母,顧某是來求娶檸檸的。」


 


「若是禮數上有不對的地方,還請見諒。」


 


「沒沒沒……沒有,很好很好!」


 


爸媽很滿意,連連點頭。


 


婚事很快定了下來,就在下個月初九。


 


11


 


京城雖大,但圈子狹小。


 


這事很快傳了出去。


 


自然也傳入了沈凜耳朵裡。


 


沈凜倚靠在球桌邊。


 


依舊是那樣闲適散漫的姿態。


 


仿佛壓根不在意這個消息。


 


直至指尖夾著的煙燃盡,

煙灰落在手背有些燙。


 


他才不疾不徐開口:


 


「什麼時候的事?」


 


沈凜面上沒什麼情緒。


 


沙啞的嗓音卻有一瞬間的顫抖。


 


雖然隻有一瞬。


 


朋友卻再清楚不過。


 


沈凜平日裡混不吝的性子,隻要一遇到舒檸的事情,就立馬緊張起來。


 


「就在這兩天。」


 


「聽說舒家已經在籌備婚事……」


 


「哼。」


 


沈凜忽然冷冷笑出聲。


 


他垂下眼眸,漫不經心地道:


 


「除了我,她舒檸還能嫁給誰?」


 


「顧家掌權人……顧禮臣。」


 


朋友顫顫巍巍地說出她的結婚對象。


 


下一秒。


 


沈凜猛然上前一步,一把攥住朋友的衣襟:「什麼?你再給我說一遍,舒檸要和誰結婚?」


 


朋友嚇得臉都白了,「顧氏掌權人顧禮臣啊。」


 


周遭消音般萬籟俱寂。


 


沈凜猛地松開手將人推開。


 


雙腿像卸了力般,沒站穩往後踉跄幾步。


 


心髒像被千萬根針刺穿,痛得他呼吸困難。


 


沈凜從對面的顯示屏上看到自己猩紅的雙眼。


 


目眦欲裂一般,還有那張近乎猙獰的臉。


 


他拿起手邊的煙灰缸狠狠砸向巨大顯示屏,驟然發出震耳碎裂聲,屏幕碎片瞬間四處橫飛。


 


熱鬧的桌球室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神情訝異又驚恐。


 


沈凜怒氣衝衝大吼一聲:


 


「看什麼看,

眼睛都不想要了?」


 


大步流星地離開時。


 


身後的燈光下,是秦芷微陰狠沒有半點表情的臉。


 


12


 


沈凜站在我公寓門口時。


 


已是深夜。


 


公寓樓層不高,他來時頭發上頂著的雪花還沒來得及化。


 


滿頭白雪,恍如一夜白頭。


 


開門時,我先是一怔。


 


來人衣領半開,領帶歪歪扭扭,嘴角帶著未刮的胡茬。


 


站在原地微喘著氣。


 


略顯狼狽。


 


我忽然想起電梯壞了,他應是爬樓梯上來的。


 


我抿了抿唇。


 


想起沈凜平日裡一絲不苟、有潔癖的模樣。


 


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猜想。


 


但很快被我否定。


 


不過下一瞬,

他的話證實了我的猜想。


 


沈凜走上前,將我圈住揉進懷裡。


 


「舒檸,我不許你和顧禮臣結婚。」


 


「你是我沈凜的人,我不同意,外人別想染指分毫。」


 


哪怕看著落魄,說出的話依舊高傲得不可一世。


 


這就是沈凜。


 


是京城沈家大少爺。


 


偏執、霸道、蠻不講理。


 


可他似乎忘了。


 


我舒檸不是物品,而是個有自我意識的人。


 


能決定愛誰不愛誰的隻有我自己。


 


眼淚奪眶而出的瞬間。


 


我用力推開他。


 


高高揚起的巴掌重重落在他臉上。


 


他怔愣住了。


 


臉上是清晰的巴掌印。


 


我卻仍覺不夠解氣。


 


異國的記憶裡是數不清的思念、委屈的眼淚、被人嘲笑的惡意。


 


而這些。


 


他通通都清楚。


 


隻不過性子高傲不願低頭,所以放任流言蜚語逼我先低頭。


 


積攢了三年的委屈盡數爆發。


 


我幾乎是嘶吼出來的:


 


「沈凜你憑什麼管我?你是以什麼身份什麼立場來命令我的?」


 


「三年前不願意和我結婚給我名分讓我受盡白眼的是你,現在半夜跑來阻止我和別人結婚的也是你。」


 


「你到底想要讓我怎麼樣?」


 


「沈凜,你聽好了,我要和誰結婚是我的自由,和你無關。」


 


見我落淚,他瞬間手足無措。


 


喉嚨口像是堵了什麼東西,難受而刺痛。


 


他停頓了許久,才開口,眼底閃過一絲期待。


 


「如果我說我愛你,我現在願意娶你呢?」


 


「你願不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

在我和顧禮臣之間選擇我。」


 


我沒回答。


 


徑直走進房間,拿出抽屜裡那枚價值不菲的粉色鑽戒。


 


收到它時,是在我成人禮那天。


 


我身穿高貴的公主裙,頭戴華麗的王冠。


 


沈凜在我額頭落下虔誠的吻:


 


「檸檸,等你到了法定結婚年齡,我再親手為你戴上婚戒。」


 


……


 


這些年這枚鑽戒一直放在我這裡保管。


 


但現在。


 


它該物歸原主了。


 


遞過去時。


 


沈凜的手一直在抖。


 


他清楚。


 


他得到了我的答案。


 


是拒絕。


 


半晌,他抬頭看我。


 


自嘲地笑了笑,聲音帶著沙啞苦澀:


 


「果然,

你又要再次拋下我了嗎?」


 


13


 


沈凜離開時,背影帶著淡淡的落寞。


 


我抬頭,看著他緩緩消失在黑暗當中。


 


心裡充滿了不解。


 


當年的事,誰人不知,是他沈凜負的我。


 


為何他卻好似更委屈的那個。


 


而這其中,到底還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


 


昏昏沉沉睡醒後。


 


手機上出現了幾條高中好友給我發來的消息。


 


聽說我最近回國。


 


約我出去泡溫泉敘舊。


 


地址就選在南區的蕭山山莊。


 


最近公司的事情繁雜,我本想拒絕。


 


但她卻說當年的事她隱約知道些什麼。


 


心裡猛地咯噔一下。


 


呼之欲出的真相如同香甜美味的蛋糕,

極其吸引著我。


 


加上距離並不遠。


 


我應了下來。


 


下車前,我特地給顧禮臣發送定位,要他結束時來接我。


 


「好,結束給我打電話。」


 


攏了攏身上的毛衣,我推開門快步走進溫泉室。


 


一眼望去,氤氲繚繞的熱氣後。


 


好友早已換好泳衣坐在岸邊。


 


見我來,她連忙起身。


 


「檸檸,好久不見啊,你快來。」


 


簡單寒暄一番後,我換上抹胸短裙。


 


接觸到溫熱的湯泉時。


 


隻覺輕柔的絲綢拂過肌膚,整個人都松弛開來。


 


片刻後,我開門見山,詢問當年的事。


 


她佯裝生氣:


 


「哎呀檸檸,你別著急嘛。」


 


「我們都多久沒見了,

你一見面就談這些,一點都不在乎我。」


 


說這話時,她眼底閃過一絲不自然。


 


我隻當她是多年來的性子,還是愛開玩笑撒嬌。


 


無奈同她繼續闲聊了幾句。


 


這時,她遞來一杯剛泡好的茶。


 


不疑有他,我接過茶盞小口抿了起來。


 


茶葉由山間露水滋養,散發出一陣清香。


 


我放下空盞,抬起頭。


 


好友的視線正直直落在我茶盞上。


 


與我對視上,她眼神閃躲。


 


我察覺出不對勁。


 


環顧四周,竟在門簾後的地板上瞥見一道人影。


 


我呼吸一滯,握緊水下的拳頭。


 


那人是誰?


 


想對我做什麼?


 


騙我來又有什麼目的?


 


心裡隱隱有些害怕。


 


我逼迫自己保持鎮靜。


 


話語一轉,我扯出笑容,語氣保持淡定:


 


「你前段時間不是生了個寶寶嗎?我看到一件特別智能的嬰兒車。」


 


「你看看喜不喜歡,喜歡的話我買來送給寶寶當見面禮。」


 


「我們之前可都說好的,你的寶寶得認我做幹媽。」


 


邊說著,我邊爬上岸。


 


腳下卻忽然開始發軟。


 


指甲SS掐進掌心,才勉強站穩。


 


我極力隱藏,想要掩飾心中的恐慌。


 


拿到手機,我迅速撥通顧禮臣的電話。


 


手機隻響了一秒,便被人搶走,扔進池子裡。


 


我努力想要睜大眼睛看清楚是誰。


 


可視線一直都模糊不清。


 


很快,手機沒了聲響……


 


我的心也跟著沉入谷底。


 


絕望感吞噬了我。


 


我終於支持不住,滑落在地上。


 


就在這時,耳邊響起一道熟悉的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