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
我抬頭看著他:
「那你賠我安全屋吧。」
「哎呀,」他一排大腿,坐直身子,「我有痴呆症,剛剛說什麼來了?忘記了。」
我有些無奈。
不知道我媽為什麼要找這麼個人來送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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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漸漸黑了。
屍潮的威脅仍未散去,我們一刻也不敢停止。
到了夜晚,喪屍的嗜血會被無限放大。
不過幸好,根據趙晉的指路,城東的研究所為了隱蔽性並不在出城的地方。
我們也不敢靠近那裡,不用想也知道出城口一定會被擁堵的車輛堵塞住。
那裡的喪屍數量,恐怕也隻多不少……
趙嶺雖然油嘴滑舌,但在這時卻意外的靠譜。
在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殆盡時。
靠著他,我們繞小路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研究所的地上建築處。
「確定是這裡嗎?」
鍾嫻看著那棟簡陋的、與其他居民樓別無二樣的建築,不禁疑問道。
「妹妹,你要相信哥啊!」
我們將車藏到隱蔽的地方,背好包,拿起武器,悄悄地走進了樓道裡。
「這邊。」
趙晉直接推開了一樓的門,屋內裝飾陳舊,看上去很久沒有人住過了。
他七拐八拐,帶著我們走到最裡面的房間。
那是一個厚重的、布滿蜘蛛網的書架子。
趙晉摸索著拿下一本書,
放到另一個位置。
「咔」一聲,灰塵震落。
書架,緩緩向兩邊分開了。
一個漆黑的通道緩緩出現,金屬泛著冷光,帶著與老舊家具不符的科技感。
往裡走幾步,視野變得開闊了些。
——一座電梯,出現在眼前。
……
電梯門開了。
我們警惕地跟著趙晉。
但剛一踏出電梯門,兩杆黑洞洞的槍口就對準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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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槍實彈的武裝人員面容冷漠。
「去那邊,」其中一個寸頭用下巴指了指右邊的房間,「做病毒篩查。」
趙晉趕忙迎上去,卻被他們逼退半步:「哎,各位爺爺,這是陳教授的女兒啊!」
二人一愣,
迅速對視一眼。
寸頭盯著我們,拿起對講機小聲說了些什麼,然後放下槍,略帶歉意道:
「抱歉,但是不管是誰來都需要做篩查,這是為了保障基地人員的安……」
「小秦,怎麼能攔我們的貴客呢。」
突然,二人身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我循聲望去,一個儒雅的中年男人緩緩走來,他身後跟著幾個保鏢。
看清他臉的一瞬間,我愣住了。
「陸叔叔……」鍾嫻難以置信的聲音響起。
眼前的男人,正是天啟生物公司的高層領導,陸暉。
也是鍾嫻的直接資助者,我曾見過他幾面。
鍾嫻沒有家人,所以一直都拿這位儒雅溫和的資助人當做父親一樣尊重。
「小鍾?」他笑眯眯道,「真高興能再次見到你。」
「還有這兩位,就是陳教授的千金和姜嶺博士吧?」他看向我們。
查爾蹲在姜嶺腳邊,聽見「姜嶺」二字,它目光警惕地看著陸暉。
姜嶺扯了扯嘴角:「你好。」
他的視線溫和地掃過一行人,最後停留在趙晉身上,有些意味深長道:「小趙啊,多虧你了,你可是大功臣啊。」
趙晉唯唯諾諾地點頭。
說罷,他轉身,向我們做出一個「請」的姿態。
我腳步未動:「我媽呢?」
「陳教授在實驗室,你們很快就能見到她了。」
「你讓她來接我。」
陸暉像看胡鬧的小孩兒一般,無奈地搖了搖頭,笑道:「小朋友,全世界的人都指望著陳教授救命呢。
」
「是太忙了,還是被你們控制了?」
氣氛突然陷入詭異的沉默。
我這堪稱無理的話卻並沒有激怒他,他隻是眯起眼睛,笑了笑:
「這種玩笑不好笑。陳小姐要是不願意進去也行,把研究樣品交給我們,我們代為傳遞也是可以的。」
洶湧的浪潮在我心底卷起,我面上卻露出悲傷的神色:「我太久沒見到媽媽了,我隻是想見她一面而已。你們要進去嗎?」
我和二人迅速對視一眼,然後視線錯開。
姜嶺點點頭:「我有些實驗上的問題需要和陳教授交流。」
「陸叔叔,我跟著大家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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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狹長的通道,陸暉虹膜識別前站了一會兒,「嘀」一聲,厚厚的金屬門打開了。
進去後,我們卻愣住了。
這裡,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樣。
空闊的地下建築裡滿是來來往往的人。
有些穿著白大褂忙碌地穿梭在一個個金屬門之間,也有些穿著和這裡風格不符的破爛衣服的人,笑容燦爛地幹著自己的事情。
看上去不像是這裡的研究人員,而是——被接納的幸存者。
「陸總!」
「陸先生好。」
……
一路上,不斷有人和陸暉親切地打著招呼。
「我們已經陸陸續續接納了百來位幸存者,」陸暉有些自豪地說道,「雖然這裡原本隻是研究基地,但在我的經營下,已經初具幸存者基地的規模了。」
說著,他嘆了口氣:「城西基地真是可惜了。」
餘光裡,
我似乎看見趙晉身體顫抖了一下。
「基地能負擔起這麼多人的衣食住行?」姜嶺皺了皺眉頭,拋出了這個問題。
「我們會定期從幸存者裡挑出志願者,外出搜尋食物。」
他讓我們在原地稍等片刻。
隨後,陸暉迎著幸存者們敬仰的目光,站上大廳中的一個高臺。
就在他走上去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停下了自己手裡的工作,爆發出熱烈的歡呼。
「安靜!」
陸暉伸手向下壓了壓,眾人立馬噤聲了。
「同胞們,」他開口道,「今天我站在這裡,隻是想談一件事: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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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裡,所有人都的目光都緊張而充滿希望地落在了他身上。
「在這個支離破碎的世界裡,我們是否還記得『希望』是什麼模樣?
」
他的聲音低沉,仿佛是在訴說著每個人的痛苦:「是外面那些坍塌的高樓?是廢棄的街道?是變成怪物的親人?」
他停頓片刻,抬起手,用力指向基地牆面上的一個閃爍的電子屏:「不!那不是希望,那是絕望!
「而這裡——」他的語氣突然變得激昂起來,「這裡,就是我們重新定義希望的地方!」
人群中爆發出劇烈的喧鬧聲,有人歡呼,有人點頭,有人眼含淚光,有人笑容熠熠。
下一刻,陸暉的聲音變得溫柔起來:「你們知道,我們為什麼能站在這裡,安然無恙?那是因為我們有秩序,有目標,有科學!」
他揮揮手,電子屏的畫面切換成實驗室裡的研究數據和影像資料:
「這些數據是我們賴以生存的基石,是它們,讓我們在這可怕的世界裡,
看到最後的希望!
「但希望並非從天而降,它需要我們每個人的努力!」
他的視線掃過下面的幸存者們,最終定格在幾個目露遲疑的年輕人身上:「朋友們,我們需要更多的志願者,去為這個基地,為我們的未來貢獻力量!「
人群中開始騷動起來。
幾個年輕幸存者相互對視幾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不情願。
陸暉的表情沒有絲毫不滿,反而更為虔誠和溫柔:「我知道,朋友們,你們害怕。
「你們在想,『為什麼是我』?但我在想,『為什麼不是你』?」
他的語氣陡然變得急促且威嚴:「外面的世界充滿著危機,但它也充滿資源!那曾經,是我們賴以生存的家園啊!如果我們永遠都躲在這裡不動,那誰來拯救我們的家園?誰來保護我們最愛的人?誰來照顧我們遲暮的老人、呱呱落地的孩子、永遠支持你的愛人?
」
他的聲音漸漸放低:「請相信我,願意走出去的每一個人,都是英雄。
「英雄,是不會被人遺忘的。」
他緩緩走到臺前,張開雙臂,目光聖神又堅定,聲音重新變得清澈而激昂:
「志願者們!不是去送S,而是為了給我們所有人贏得生存的機會!請相信我們,科學終將戰勝一切,而你們——都將是讓光明降臨的火炬手!」
隨著最後一句話的落下,幸存者們瞬間沸騰起來!
「我願意!」
「為了希望!」
「為了家園!」
……
很快,一支十人的幸存者隊伍便組好了。
其中就有那幾位年輕人。
他們拿上武器,在眾人期盼的目光下,
就這樣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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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過神來時,我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湿了。
這是一個極為擅長煽動的人。
這種人……如果不是為了正義而去演講,那麼則會成為一個極為恐怖的敵人……
鍾嫻被陸暉的演講所震撼了,她一語不發地看著那些遠去的志願者。
「這個人,是天生的操縱者。」
姜嶺眼神冰涼,低聲對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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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我可以毫不猶豫地說,我們基地,是充滿希望的基地。」
陸暉微笑著,我卻看不出那笑容的意味。
「現在我帶各位去見陳教授吧。」
我和姜嶺彼此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裡的疑惑。
但很快,
陸暉又接著道:「不過我希望你們能留在基地裡面。我知道三位都是聰明人,想必能為我們基地的發展做出更大的貢獻。」
「要留在這裡嗎?」
鍾嫻輕聲問道。
我深吸一口氣:「暫時也沒有別的落腳點了,至少……我們得在這裡撐過屍潮。」
陸暉笑意愈發濃了,我看著他,說道:「我們加入。」
「那就歡迎三位新成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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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住在這裡嗎?」
我們隨著陸暉走進一個通道,那條通道以魚骨狀分布著許多房間,每扇門都有一個透明小窗,一眼便可窺見房間內全貌。
不過,這些房裡大多都沒有人。
一直走到走廊盡頭。
陸暉說,陳教授就在盡頭那間房裡。
這扇門,是唯一沒有透明窗戶的門。
我壓下心底的諸多疑惑,在他晦澀的注視下,緩緩推開了門。
——我曾想過與媽媽重逢的多種形式。
卻沒想到,是以這樣一種未曾料及的方式。
那個無比熟悉的背影,此刻在我的視野裡逐漸清晰起來。
「媽媽……」
我輕聲喚道。
那個呆坐的身影一凝,緩緩回過頭來——
那與喪屍一般青白的皮膚,和她臉上凸起的血管。
讓這裡的一切都變得刺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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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我隻覺得臉頰溫熱。
鍾嫻慌忙地抱住我,遮擋住我的視線:「陳蕪……」
「我沒事,
」我胡亂地抹了把臉,「沒事的。」
姜嶺神情恍惚,他緩緩走上前去,將手掌慢慢貼到玻璃上。
「導,你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
我聽見他喃喃道。
媽媽緩緩起身,眼神渙散地搖了搖頭。
「媽媽。」
我猛地抓住心口蹲下,腦海裡一陣陣抽疼。
為什麼?
為什麼是這樣的?
不應該是這樣的!
我努力遏制住太陽穴傳來的陣痛,在鍾嫻的攙扶下站起身來。
「為什麼會這樣?」
我聽見自己聲音顫抖著質問陸暉。
他眯了眯眼,語氣頗為遺憾:「陳教授是我們基地的英雄。她為了解藥的研制,將自己作為實驗體進行實驗……但是很遺憾,
你們現在看到的她,是實驗失敗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