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黑色的巨型怒目頭顱跌落到夏元渡的腳畔,他嚇得失聲尖叫,差點失禁。
十多隻蝙蝠從高高的祠堂頂部飛下來,張開漆黑的雙翼。
搖晃著撲稜著飛向夜空中,扇著翅膀跌跌撞撞地轉身飛回來。
一群褻神的人,都恐懼地屏住了呼吸。
躲在一旁的禮汀,卻覺得不動明王的臉,格外慈眉善目。
原來九天神佛,真的會做十分鍾好人,憐憫她這個罪人,庇佑她心尖的人。
所有人都被解決了,江衍鶴安全了。
破筒子樓裡的居民,聞聲紛紛點亮了燈。
“誰啊?”
“大半夜的,吵什麼吵,還讓不讓人睡覺。”
“在搞什麼?”
“京域還有地震嗎,怎麼地動山搖的。”
夏元渡吐出血沫,罵了句狠話:“江衍鶴,我要你死!”
他胳膊被那人敲打地脫了臼,
甩在一旁,看樣子像是斷了,傷得比江衍鶴重多了。他沒放棄,還在努力刨出被壓得半死的跟班。
江衍鶴作壁上觀,還笑了聲,手指抹走手臂的血,用衣袖卷了一條布扎起來,免得手臂脈搏失血過多。
還不忘,懶怠地評價道:“夏狗,現代楊過。”
破筒子樓上的樓梯因為聲控響起腳步聲,應該是附近住的人開門,預備下來巡查了。
夏元渡七八個人打一個,居然慘敗。
他猙獰地笑了,威脅道:“江少那天清清楚楚和我說,心裡有人。”
他連滾帶爬地趴上開過來的汽車。
夜色裡,夏元渡露出了一個古怪的笑容:“如果我有朝一日,知道江少心裡的人是誰,今天這斷臂之仇,我會讓你來日加倍奉還。”
江衍鶴靠在不動明王的位置上。
修長雙腿搭在倒塌的神龛旁。
他目光停留在雨棚下的膠布,和禮汀露出來的眼睛對視,
又短暫地掠過。垂眼,漫不經心地說:“早就有人斷言,我愛的人,永遠不可能愛上我。我都喜歡了她十三年了,依然求而不得,隻求夏哥能早點把她推到我身邊。”
夏元渡瘋狂地笑了:“江少好骨氣,希望你兌現承諾,拉著朱茵敏殉情的時候,別忘記我這個恩人。”
車漸漸駛遠,轟鳴的剎車聲,發出尖嘯。
夏元渡一行人狼狽地走了。
功勞全無,損失慘重。
趁著筒子樓的人還沒下來。
江衍鶴撐起來,從雨棚抱起禮汀,往旁邊的廉價小旅館一拐。
禮汀雖然軟軟靠著他,垂著眼咬著下唇,一副悶悶不樂又可憐兮兮的樣子。
她安全了。
又開始回味著江衍鶴剛才說過的話。
十三年,是誰呀。
原來他心裡果然有人,還求而不得呢,他真會自我壓抑呀。
原來這件事,別人都知道,就她不知道。
十三年前,
她還不認識江衍鶴呢。被他救下來的所有時間加起來,就區區一年半。
好難過,要死掉了,討厭死他了。
再帥都不要了,不要他再抱著自己,不想看他那張臉,也不要和他講話了。
比起被不愛自己的他拒絕,根本不算悲慘。
原來被以為愛著自己的那人,拋棄掉,說心裡有別人更難過。
江衍鶴今晚失的血太多了,他顯然沒什麼耐心。
手臂刺痛地疼,幾乎要麻痺他整個神經。
他體力已經透支,哪裡分得出精力,理會少女千回百轉的心思。
見她不動,於是咳了一聲,示意她,伸出細細的手臂環住他。
爬樓梯呢,別摔下來。
兩人掀開小旅館暗到發黃的玻璃卷簾。
禮汀好奇地在那人身上,探出眼睛,打量著周圍的環境,緊張又大膽的樣子。
見到打扮出格的五十多歲肥胖的女老板,用看怪物的眼神盯著他們。
她又害羞地縮回江衍鶴懷裡了。
那人站在小旅館的昏黃燈光下,像受傷的狼一樣微微喘著氣,沉聲問她。
“兜裡有身份證嗎,開個房,和我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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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衍鶴,我祝你喜歡的人,永遠都不會愛上你。”
是第三章 禮桃說的。
哥這個記仇程度。
這句話,一輩子都忘不掉了。
第34章 似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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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衍鶴傷得特別嚴重。
他一直在她面前勉強維持冷靜。
打開昏暗的房間,就嗅到一股汗液和發霉的味道,他沒來由一陣惡心。
腦袋裡眩暈得厲害,人幾乎要開始晃了。
哐當一聲,他膝蓋撞到了進門的矮腳電視櫃。
禮汀的心,也跟著響聲疼了一下。
黑暗中,禮汀攥緊貼了小膠布的小旅館卡片,想找到插卡片的位置,點亮燈給他引路。
但是那人,一進門,就栽倒在床單上,手指支稜在額前,喉結滾動,長舒了一口氣。
他攬緊她,嘴唇碰了碰她的頭發。
“沒受傷吧。”
“我沒有,但是你傷得很重,我們明天去醫院好不好。”
禮汀就著窗外撲朔昏暗的路燈,努力想看清楚他的模樣,尋找他身上的傷口。
像一隻尋找貓薄荷的小貓一樣,在他身上蹭來蹭去。
“別亂動。”他翻身壓在她身上,鉗住她的手腕,威脅道。
見她呼吸都放淺了下來。
眨著清澈的眼睛,不知所措地樣子。
又笑了,沉聲說:“抱會。”
他把她圈在手腕裡,和她手足相抵,困倦不堪,很快進入了睡眠。
禮汀翕動眼睫,和他好近,能嗅到他頭發上海水的味道和血腥味。
她安穩地閉上眼睛。
沒有綺念和少女春心,隻有黑暗帶給兩人共享的靜謐。
這是她第一次和他相擁而眠。
在這個發生了特別多事情的秋季夜晚。
禮汀裙子已經幹了,被海水浸過有細碎的小鹽晶,裙擺也皺褶掉了。
皮膚上泛著粉珍珠的那種柔柔地白。
她能聽到他清淺的呼吸。
到底應該歡欣呢還是難過呢,禮汀不知道。
她好像弄篙蕩舟的水手,日復一日寫題學習,就像嘗試著砍下竹子造出竹筏。
但他和她之間,好像,永遠隔著一江水。
就像禮汀到最後。
還是不知道今天追他的到底是什麼人,
不知道他離開之前有什麼苦衷。
不知道他心裡那個人究竟是誰。
他心裡有另外一個,他愛了十三年的年。
想到這幾個字,她就像心髒被撕裂一樣痛。
她看向窗外的爬山虎藤,安靜地聽攀附在上面的小蟲,在沁涼秋露裡鳴叫。
如果爬山藤不努力爬上紅瓦牆的話,是不可能見到三樓陽光的吧。
她想起很多年前聽到的那首詩。
“你有你的銅枝鐵杆像刀戟
我有我紅碩的花朵像沉重的嘆息
我們分擔寒潮風雷霹靂
我們共享霧靄流嵐與虹霓
仿佛永遠分離卻又終身相依”
江衍鶴神秘,強大,無所不能,由一個又一個復雜的謎團構成。
她還要更努力很多很多,攀爬過一扇一扇的窗戶,經歷黑夜和白晝,才能站到他身邊去。
才能在那人偶然住宿,佇立在窗臺前的那一刻。
入眼第一個,看到的是,作為探頭探腦的綠色爬藤的自己。
愛情不是把一個特別好的人拉下來,陪自己變得無聊俗氣充滿怨懟。
而是她也要站在光裡去。
不知道是默默流了太多眼淚,還是被那人體溫和呼出的熱氣氤氲。
最後禮汀還是安心地睡著了。
他心跳有力且肆意,給她消除了一些忐忑和恐懼。
臨睡前。
禮汀想到看過那人掛著很多獎牌,
在高中畢業當天作為學生代表演講的模樣。嗓音冷淡寡斂,懶散抬手致意,穿著潔白校服如仙鶴迫降,人群為他尖叫轟鳴。
一想到那個高高在上,被眾星捧月的,永遠在光裡的男人。
和她在逼仄發霉的小房間裡,擠在一起睡覺,在充滿前面的汗液和異味的床上躺著。
牆面在月光的照耀下,有輕微掉漆的斑駁,鼻尖甚至能嗅到窗外飄過來下水道的刺鼻氣味。
禮汀就心疼他,替他委屈。
第二天,京域的天色微微泛青。
禮汀就被隔壁的聲音吵醒。
她抬頭一看,江衍鶴還沒有醒。
真好看啊。
就算已經摩挲他的眉眼好多次,還是覺得脫俗的好看。
鼻子高挺,骨相優越,下颌凌厲,充滿掠奪感的英俊,不睜眼少了鋒利,多了懶倦。
連帽衫還被他裹在身上穿著,寬肩窄腰,肌理分明,修長硬朗。
禮汀在對方頸窩蹭蹭,
貪慕最後的溫情。隔壁聲音越來越遽烈。
男人的喘息和女人的呻.吟聲越來越大。
禮汀覺得自己,也變奇怪了。
此刻她還被他抱在懷裡,耳朵被江衍鶴呼出的微醺熱氣燙得通紅,雪白的脖頸也變得滾燙,像是著了火般充滿著想渴求他的害羞。
那人也被吵醒了,抬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尖,手指幫她掃開擋著眼睛的碎發,淡笑道。
“聽完全過程,覺得很刺激,所以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