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可是她提出的問題卻讓人有些不寒而慄。


  被這樣的男人燻陶長大,就像是在一張空白的紙上塗上了陰影,哈裡克對她的影響是潛意識裡的。


  她昨日還覺得需要保護的家人,這一秒就能平靜的詢問是不是該殺了他們。


  其他人隻看到了她作為人類乖巧順從的一面,卻忘記了她的野性。尤其是這種天真的殘忍,方才讓人想起,她是妖族。


  虞楚向她伸出手,寬和地問,“需要擁抱嗎?”


  小狐的臉上早就沒有了剛剛那一瞬間而過的殘忍,她如今是非常的迷茫的,習慣了聽話的她,沒有比其他時候更需要關懷。


  她變成狐狸,從桌子上走過,被虞楚撈進懷裡。


  虞楚的懷抱香香的,還有一種令它能安定下來的沉穩淡然。


  “做錯的人,要被懲罰。可受到什麼樣的懲罰,要看他做了什麼樣的事情。”虞楚輕輕地說,“生命是最寶貴的事物,所以不能隨意被剝奪。


  虞楚一低下頭,便小紅狐狸靠在她的手臂上,眨巴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她。


  她又好笑又頭疼。


  和一隻小狐狸講道德真是太難了,畢竟這個世界是弱肉強食的,完全成為善人不太可能,但小狐太過野性,也需要控制……這個度太難掌握了。


  該如何讓這個身體年紀十八歲,思維卻可能小更多的女孩融入和了解這個事情,是個大工程。


  光靠說,是很難讓她明白和改變的。最好的結果便是收小狐進門派,讓她潛移默化的影響而改變。


  尤其是今天,小狐狸意識到自己根本沒有家人,唯一對她好的僕人又倒在眼前,她已經受了太多刺激,不需要再被說教了。


  於是,虞楚隻是簡短的糾正了她的話後,便暫時停下這個話題。


  她溫聲道,“你的本體就是個小紅狐狸嗎?”


  小狐狸搖了搖頭。


  “被鎖住了。”它說。


  她形容不出來為什麼被鎖住,

但應該和她身上的符咒有關系。


  虞楚一直覺得小狐身上的咒印眼熟,她忽然間想起來,那個奇怪的魔界男人的身上似乎也有同樣的咒印。


  隻不過小狐狸身上的是黑色咒印,而那個叫君洛塵的男人身上的印記是紅色的,似乎符文古字也更繁瑣些。


  小狐身上的咒印肯定是哈裡克那家伙為了約束她而弄的,可君洛塵的呢?


  他實力這麼強勁,連十八魔君都可以隨便提溜,誰能封印得了他?


第113章


  小狐狸應該是那種不太會表現自己心情的孩子,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她一直都呆呆的,其實內心中也會茫然害怕。


  被虞楚沉穩的氣息影響,又被摸了一會,小狐狸的情緒也終於安定了下來。


  過了一會,虞楚說,“我的徒弟和那位僧人回來了,你想去見見他嗎?”


  小狐已經知道自己的生父是位老和尚的弟子,她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


  狐狸從虞楚的身上跳下,

變成回了女孩子。


  下一秒,房間門便被敲響了。


  “師尊,人都回來了,受傷的女人也醒了。”李清成在門外說。


  “知道了。”


  虞楚看向小狐,溫聲道,“走吧。”


  二人來到隔壁屋子,屋內甚是擁擠。


  虞楚的五個徒弟在裡面,還有靠坐在床榻的女人、玄辨大師和他的弟子阿肆,再加上虞楚和小狐,屋中足足有十個人。


  擠得沈懷安都坐在窗沿上了。


  “情況怎麼樣?”虞楚關門後問道。


  沈懷安和陸言卿便講述起剛剛發生了什麼,眾人從各個角度看到的事情,終於拼湊起了整個事件。


  本來虞楚請玄辨大師去聖女府,也是因為他是除了哈裡克之外唯一一個有資格正面交涉這件事情的人。


  他前往聖女府邸,也是想看看哈裡克還有沒有可救的機會,順便看看小狐怎麼樣了。


  沒想到哈裡克起了殺心。


  老和尚當然能夠看出來,

可他轉念一想,必須要讓聖女府出點事情,才能光明正大的掀開哈裡克的遮羞布,便將計就計了。


  哈裡克將老和尚安排好之後,便去和下人們密謀此事,要求他們看守好府邸,幫忙配合,不要走露風聲。


  很明顯,哈裡克不信任卡瑪,這件事情更沒有告訴她。下人們表面順從,但一轉頭就和卡瑪通了信。


  眾人都很震驚,他們是平民,為了職責而不得不幫哈裡克保守小狐的秘密已經夠讓他們良心受挫,如今哈裡克竟然想殺人,實在是過了他們的底線。


  更何況,今天哈裡克為了保守秘密而殺老和尚滅口,萬一以後他要殺他們怎麼辦?


  於是下人們兵分幾路,卡瑪去找小狐想救她出去,剩下的佣人們選出了三個年輕力壯幹苦力的小伙子,去帶老和尚離開,其他的人在府邸中放火、阻礙聖女私人衛兵們追擊。


  這場騷亂就這樣蔓延了出去,當哈裡克意識到不對的時候,

半個聖火城都被聖女府邸的大火和騷亂叫醒了。


  混亂中,谷秋雨帶走小狐,沈懷安和蕭翊潛入府邸搜尋哈裡克罪狀,被青年人帶走的老和尚很快被陸言卿找到。


  “我們回來的時候,聖女府邸的下人們還都在街道上一路大罵哈裡克呢。”沈懷安說,“半個城都被吵醒了。”


  他坐在窗沿上,身後的聖火城確實一直騷擾不止。


  “這倒是省事了,不需要我們去想辦法揭露他了。”谷秋雨說。


  至於需不需要他們再加把力,得看看明天清晨後的情況如何。


  哈裡克的事情暫且不提,眾人的眼睛都不由得看向了床榻上的女人。


  以虞楚的經驗來說,一個懂得如果解開符咒的人,絕對不會是個等闲之輩。


  “卡瑪。”虞楚緩緩地開口,“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卡瑪恍然回過神,她第一眼看向小狐,又看向虞楚。


  “您……是修仙者嗎?”她小心地問。


  “沒錯。”虞楚說。


  女人沉默了許久,才低聲道,“這些都是我錯。我本來可以早點救她,卻拖到現在……”


  小狐走了過去,她坐在床邊,眨著眼睛看著女人。


  卡瑪嘆息起來,伸手撫摸小狐的頭發。


  “其實,十八年前,我和她的母親見過。”她說。


  這話一出,眾人都有點吃驚。他們都以為她隻是個普通佣人,沒想到也和小狐的過去有所牽扯?


  “各位仙長應該知道,西域地區連接南方大陸的修仙者地盤,和西北魔修的地盤。這片大地上,靈氣和魔氣相渾。許多西域修煉者既不是完全的修士,也不是完全的修魔人。”


  卡瑪低聲道,“我曾經便是修煉者之一,隻不過沒有天賦,渾渾噩噩,既不甘心融入普通人之中,也沒辦法登入煉氣期大門,隻在符咒方面小有天賦,在民間遊走,混口飯吃。”


  “結果因為自我鑽研出的符箓,

我在沙漠附近被魔修盯上,被他們用法寶追打,命懸一線。是她的母親忽然出現,仗義出手救了我。”


  “那時她已經懷孕五月有餘,還出手救我,幫我治傷。我的傷養好後,我們一齊回了聖火城,她告訴我要去找孩子的父親,而後我們便分開了。”


  卡瑪低下頭,她抿起嘴,沉默了一會才繼續開口。


  “後來我聽說城外寺廟收留了一個妖女,我也知道百姓去圍寺院的事情。可我那時覺得自己自身難保,又僥幸覺得她妖力高強,應該沒有事情。結果第二天便聽說她難產而死,她的男人為了保護嬰兒而自戕。”


  說道這裡,女人愧疚痛苦地說,“我不知道會發展成這個樣子,如果我知道,我拼了命也要把她的男人和孩子一起救出來,可我什麼都沒做……她救了我,我卻沒有救她。”


  “所以你去哈裡克家做了僕人,想看護著被他領走的孩子?”年輕和尚阿肆沉聲道,

“可她被關了這麼多年,你還是什麼都沒做。”


  “我……我想過!可我去的時候,小狐的身上已經被下了咒印,我解不開。就算我帶走她,她也會因為咒印而死。”


  女人急切地說,“而且在我們這些僕人知道事情真相之後,哈裡克答應過我們,等到小狐二十歲時會放她離開。一直到他要殺人時,我才意識到他根本不會放走小狐。”


  她說完這些事情後,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方面,卡瑪是個極其軟弱的人,她沒有魄力去寺廟救人,也不敢去救深陷牢籠的小狐。


  可另一方面,她還是在女孩的身邊守護了這麼多年。盡管她的所作所為沒有一點用處,可她確確實實賠上了自己的十八年。


  她說的也有道理,她能力有限,就算把女孩救走,她也沒辦法解開咒印。


  可實際上,卡瑪根本沒有認真積極的去尋找解決的辦法,她連試都沒有試過,便放棄了。


  她是個好人,隻不過是個很軟弱的好人。


  她和老和尚一樣,雖然內心善良,也掛心小狐,卻一直都沒有出手相救。


  說完了這些事情之後,卡瑪的眼淚流了下來。


  她看向女孩,哽咽地說,“小狐,對不起,我對不起你娘,也對不起你。”


  小狐眨著眼睛,她看著女人,表情還是很平常,平靜到讓人懷疑她到底有沒有聽懂發生了什麼。


  “沒關系。”她說,“你對我很好。”


  面對女孩那天真的回答,卡瑪卻像是被重重地挨了一拳一樣,她捂住臉,崩潰地嚎啕大哭起來。


  在一片混亂中,天亮了。


  太陽升起的時候,聖女府邸的火已經被熄滅,府邸的一半都已經焦黑垮塌。


  哈裡克被拉到聖女雕像下,而作為聖女,依古麗被西域人相對溫和地也‘請’了過來。


  過去她是在高高的馬車上受人禮拜,如今卻被無數人包圍著,依古麗的臉上難掩害怕的神色。


  幾十個下人們都叫嚷著要求哈裡克給個交代,他們身後是好奇的聖火城百姓。


  “我沒有騙人,我沒有!我的女兒真的是聖女!”哈裡克面容扭曲的大喊著,“你們看,聖火還未熄滅!”


  傳說中,聖火會在聖女出世後常年不熄滅的燃燒著。


  本來左右搖擺的百姓們抬起頭,果然看到了燃燒的聖火,他們都遲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