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她們何錯之有呢?


  那些年沒有說開的摩擦和積怨已深,最後爆發出來,傷害到了所有人。


  四十年過去,虞楚楚離家出走自爆而死,孫婉活著卻半輩子心結,誰都沒過好這一生。


  “我曾經真的討厭你的,哪怕我在其他人那裡明白了什麼叫真的刁難,可我還是討厭你。”孫婉低低的說,“一直到我兒媳掌權,成為新的虞夫人,我才開始慢慢理解你當年的心情。”


  她看向虞楚,輕聲道,“我們本來不該這樣的。”


  虞楚注視著虞父虞母和兄長的墓碑。


  “都過去了。”虞楚低聲道。


  她其實並不想和孫婉回憶過去,或者互相道歉,握手言和。


  家長裡短就是些爛賬,誰都做錯過,誰都被傷害過。這麼多年過去了,孰是孰非還重要嗎?


  對她而言,虞楚楚的傷痛,孫婉的傷痛,她都能理解。


  隻不過,孫婉也這麼大年紀了,若是這次說開能讓她多活十年,

那也算是個好事。


  而且,誰能說清楚虞家的悲劇到底是因為姑嫂父女之間缺乏互相理解而導致的,還是因為虞楚楚注定要去修仙,要在修仙界去死,所以才導致她家裡一定會出事呢。


  虞楚看向孫婉,低聲道,“萬般皆是命,嫂子,該放下了。”


  二人目光交接,彼此對視。


  這一眼,是十二年前孫婉站在月洞門旁,幹巴巴囑咐虞楚萬事小心。


  也是四十多年前,虞楚楚在兄長新婚後隔日清晨的飯桌旁,打量向嫂子的第一眼。


  持續了這麼多年,半輩子的恩怨,就此煙消雲散。


  孫婉垂下頭,她蒼老的面龐露出些笑容,輕輕的點了點頭。


  “嫂子。”虞楚又喚道。她注視著父母兄弟的墓碑,輕輕地說,“幫我在爹娘身邊立個碑,權當我死了罷。”


  “或許你會覺得我冷血,可我不會再回來,我不願再體會這種傷痛。”她看向孫婉,輕聲道,

“我的血親都走了,我的虞家,已經不存在了。”


  孫婉嘴唇微顫,她低垂著頭,脊背也越來越彎曲。她的嘴唇顫抖著,過了半響,她低聲道,“……好。”


  虞楚注視著墓碑。


  她輕輕說,“忌日便寫,仁興六十四年,五月十五日吧。”


  十二年前,虞楚楚在這一日自爆身亡。


  為她在父母身邊立一塊碑,她能找到回家的方向嗎?


  別像她虞楚一樣,連歸路都沒有。


  煙已燃盡,虞楚起身,轉頭離開。


  “楚楚。”


  她聽到孫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老人的蒼老和隱忍的痛楚。


  “若是有來生……”孫婉顫聲道,“若是有來生,我願做個更好的嫂子,我們好好地成為一家人,好嗎?”


  修仙之人,何來輪回一說?


  虞楚側過頭,她微微笑了。


  “好。”她道。


第132章


  虞家大部分人如今都在墓地,

虞楚回到虞府時,府邸裡靜悄悄的,隻有白色的喪幡在牆邊飄動。


  虞楚進到獨院裡的時候,其他徒弟們都已經在院子裡等她。


  “師尊。”他們都有些不安地低喚道。


  虞楚看向他們,微微頷首,“東西收拾好了,便走吧。”


  看到虞楚神情淡然,不似在隱藏傷痛,徒弟們這才松了口氣。


  他們本來已經收拾好了,又回去屋裡檢查了一遍。與此同時,陸言卿來到了她的面前。


  “師尊,這個給你。”陸言卿道。


  他抬起手,虞楚才發現他手中握著一摞銀票。


  “你哪裡來的這麼多錢?”虞楚有點乞丐。


  “我回來的路上遇到您的侄女虞念楚,她非要把這些銀票給我,說是必須交給您,當初說好的。”


  虞楚注視著這些銀票,她想起了十二年前,小丫頭堅定地對她說‘賺到錢一定給您分紅’時的樣子,不由得笑了笑。


  當年給虞念楚商鋪,

更多是為了給她傍身的東西,誰能想到,十年後真的出了一位虞老板呢?


  從陸言卿手裡接過了這些銀票時,虞楚心中十分欣慰。


  看著徒弟們都從屋裡出來,注視著她,虞楚道,“走吧。”


  “師尊,不和他們正面告別嗎?”蕭翊問。


  “不必了。”虞楚溫聲道,“走吧。”


  山高水遠,就此別過吧。


  星辰宮一行人坐上飛船,繼續前往深北方。


  正常古代人若是騎馬趕路,從安城到天羅山莊至少也要七日,法寶便快許多,當天就能到達。


  等到法寶遠離安城地界時,船艙內徒弟們都松了口氣,氛圍也輕松了一些。


  虞楚知道自己徒弟都是好孩子,怕她傷心難過,如今遠離了安城,才讓他們松了口氣。


  盡管虞楚確實需要時間來消化虞嶽景去世帶來的刺痛,可她的情緒早就穩定了下來。


  畢竟,虞嶽景七八十歲的年紀去世,在這個時代的凡人裡已經很長壽了,

又是在家人們的身邊走的,算是善終了。


  虞楚怕徒弟們還擔心她,她看向沈懷安,搭話道,“給你爹娘的禮物都帶了嗎?”


  沈懷安如今也是二十四五歲的小伙子了,要回家探望,還是忍不住有點激動的點了點頭。


  “都帶好了。”他笑道,“還給小弟帶了禮物。”


  幾年前,莊主夫婦從虞上凡夫妻那裡過繼來了一個兒子,叫沈天逸,如今應該七八歲了。


  這些年,沈懷安每隔幾個月半年會和家裡通通信,莊主夫婦還讓沈天逸也給他寫過信。


  這次回去,沈懷安除了帶了許多南方特色的東西,便是給小弟也帶了吃的玩的。


  看到虞楚和沈懷安聊天,所有人這才真的放下心,彼此說話時也開始有些說笑的聲音了。


  一段路程之後,趴在欄杆邊的何初落忽然轉過頭。


  “我們是不是快到了?”她問。


  眾人都往船下看去,果然看到本來一直茂密的深山前方開始有了人為活動的跡象,

一些樹木被劃成區域砍成樹樁,山上也多了許多人走出來的山路。


  “對,沒錯,前面就到了!”沈懷安有些興奮地說。


  載具法寶速度快,他話音剛落下,氣派的天羅山莊已經就在下面。


  在快抵達天羅山莊時,虞楚已經取消了船上的隱身符,讓山莊的人能夠看見這艘天空上的船。


  開過天羅山莊,她控制著將法寶停在了山莊的大門外。


  上一次來這裡是為了救沈懷安,所以御劍飛行直接便停在了人家山莊裡面。


  如今帶著徒弟回來探親,自然也是要將禮數做齊的。


  星辰宮一行人落地,虞楚收了法寶,其他人則是看著天羅山莊那高大氣派的正門贊嘆不已,隻覺得天羅山莊這門,和城門比也沒什麼區別了。


  “正門在這種險要地方設立,進可攻退可守。”李清成贊嘆道,“師兄,您家這地方是寶地啊。”


  “那是自然。”沈懷安道,“我家算是武林中的北方第一大家,

名聲太旺,老家不弄得好點,容易被人盯上。”


  幾人說話間,天羅山莊厚重的大門緩緩打開,露出了裡面數個屬下和莊主夫婦的身影。


  “少莊主回來了!”


  不知道是誰吼了一嗓子,頓時,這些二三十歲、甚至還有往三四十歲去的天羅山莊人都邁開步伐跑了出來,他們跑得比莊主夫婦都要快!


  沈懷安向前幾步,還沒顧得上說話,就被這些人衝過來抱住,很快被團團圍住。


  “少莊主啊!少莊主,你終於回來了!”有的弟子大聲說,“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我記得,我——你們輕點兒,我喘不過來氣了……”沈懷安被七八個成年男人摟得太近,有點掙扎地說。


  “少莊主,你竟然沒死,我們太高興了!”還有人哽咽。


  這話直接把沈懷安氣笑了,“你們能不能盼我點好的?”


  這幾個人都是十多年前就在天羅山莊,不是和沈懷安一齊長大的,

就是看著沈懷安長大的。


  當年除了他,其他弟子年紀最小的也比他大五歲,可不就是全山莊一起看著他成長的?


  如今十多年未見,眾人看到沈懷安長大了,一時間都感慨萬分。


  沈鴻夫婦也很欣喜,他們看到沈懷安在和其他人難舍難分,便先把和兒子說話的事情放了放,二人一起走到虞楚面前。


  面對恩人,更是整整十年後把兒子帶回來的恩師,沈鴻心中五味雜陳,情緒翻湧,一時間有點難以開口。


  “虞仙長,好久不見。”過了一會兒,沈鴻才說,“這些年,多謝您,也麻煩您操心了。”


  “無妨。”虞楚笑道,“懷安聽話聰明,並不讓我操心。”


  莊主夫人也微微作揖,而後低聲道,“仙長節哀。”


  虞府的事情,他們已經知道了。


  “本來是想讓天逸回虞府看看虞老爺,可這孩子之前大病初愈,所以一直也沒過去……”


  沈夫人還想告罪,

虞楚已經微微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