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今日君洛塵的話又提醒了她一次。在她出現之前,他一步也不願離開那酒樓,或許是有什麼因由的?
在離開安城之前,虞楚又去了趟遠望酒樓,希望從中找出一些線索。
按照之前君洛塵記得三四十年前的早餐攤來看,他當年一定來過安城。
若是想從酒樓找線索,便最好知道三四十年前,這酒樓的狀態。
這種過去的事情一般小二和主管都不會知道的,隻有老板知道。
虞楚找到老板,問詢了當年的事情。
結果,事情便變得有意思起來。
遠望閣原址其實也是一個酒樓,名為望星樓,但比如今遠望閣這種光是吃飯喝酒的酒樓要雅很多。
當年,安城的世家子弟和文人墨客最愛吟詩作賦的地方便是這望星樓,偶爾有小老板做東,也最愛來這裡。
聽個古琴小曲,喝杯茶,看看窗外風景,
偶爾隔壁傳來談詩比畫的聲音,遠比普通酒館吆五喝六的嘈雜來得令人心情愉悅。而這紅極一時的望星樓,忽然有一天便關門了。而後這樓低價賣給了遠望閣的老板。
老板年輕時意氣風發,還想借著望星樓的東風也大幹一場,沒想到望星樓的人走了,望星樓也跟著枯萎了一樣。
不論他如何努力,最終他接手的酒樓最終還是淪為一般吃飯喝酒的地方。
而最最最有趣的地方出現了。
按照他當時的回憶,望星樓的主人本來是那位名叫蘇容軒的蘇公子。
另外一點,便是虞楚楚對這個望星樓完全沒有印象。她的記憶裡都有當年沒什麼名氣的遠望閣,卻偏偏不記得當時安城紅極一時的酒館。
作為虞家大小姐,虞楚楚就算沒來這裡玩過,也該眼熟這個又紅、又在主幹街道上的酒樓吧,怎麼會連一丁點的記憶都沒有?
虞楚楚不記得這裡,她對此的記憶幹淨無比。
又或者……又或者系統將虞楚楚的記憶交給虞楚的時候,做過細致的處理,完全挑去了和望星樓所有有關的事情。
想到這一層,許多之前她沒注意過的事情便立刻都顯得有所關聯起來。
如果虞楚楚的記憶真的被剪切過,假設她是知道望星樓的話,作為名門小姐來這裡遊玩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虞楚記得,虞楚楚喜好英俊的男人。那麼作為酒樓老板的蘇公子俊美的名氣在外,虞楚楚是否會和他認識?
這樣捋的話,虞楚楚暗中喜歡蘇容軒,私下想繡香囊贈與他,是很正常的事情。
唯一詭異的地方在於系統。
虞楚楚凡人時做過什麼,喜歡過誰,根本就是無足輕重的小事,系統為什麼要將這些事情全部剪切掉?
更令人值得懷疑的是,既然系統能悄無聲息的剪切掉這麼多事情,那她拿到的關於虞楚楚的過去,能保證是完全真實的,還是被系統修改過後真假參半的版本呢?
她腦海裡的那個的記憶,真的是虞楚楚本人真實的過去嗎?
離開酒樓,虞楚在精神層面沉聲問,“你為什麼要大費周章做這種事情?”
一如既往,系統依舊保持著裝死。
虞楚有些煩躁。
從遇到君洛塵開始,這個世界的許多疑點便都逐漸湧了上來。
虞楚楚和蘇公子的事情便不必多說,如今還有君洛塵也夾雜其中。
他的小號為什麼在蘇醒後一直呆在望星樓的舊址,為什麼嶽皇帝似乎和他有些糾葛,又怎麼這樣湊巧,還能和虞楚楚與蘇容軒疑團扯在一起?
如今都是一團死結,唯一知道真相的可能,便是等待君洛塵完全下載匹配大號的記憶,才能知道到底都發生什麼了。
這樣一想,虞楚都想早點把他帶走了。
她已經想過,她不可能帶君洛塵進玄古山。之前李清成用尋龍尺找到了一個廢棄的洞府,離霧氣結界二十裡外遠。
這二十裡對修仙者而言是一抬腳的功夫,
虞楚可以把他暫時安置在洞府裡,下一些禁錮和藏匿術法,應付一段時間。這樣思考著,虞楚返回了天羅山莊。
一進院子,虞楚便看到沈懷安和谷秋雨坐在庭院裡喝茶,看到她回來了,沈懷安站了起來。
“師尊,您回來了。”
虞楚點了點頭。
看到他走過來,她問,“懷安,怎麼了?”
“師尊。”沈懷安低低地喚道,他說,“我們回來探親也有五六日之久,我覺得已經足夠了。”
停頓了一下,沈懷安道,“師尊,我們回去吧。”
第140章
星辰宮眾人是為了沈懷安,才停留在天羅山莊五六天有餘。
若是他想要離開了,他們隨時都可以走。
虞楚察覺沈懷安情緒似乎有些低落,並沒有立刻答應他。
“跟我進屋。”她道。
沈懷安跟著虞楚進了屋裡,虞楚在桌旁坐下,沈懷安自然而然地拿起茶壺為她斟茶。
等到他倒完茶水,虞楚微微頷首。
沈懷安明白她的意思,他放下茶壺,在桌對面的位置上坐下。
“你心情不好。”虞楚問道,“怎麼了?”
沈懷安無奈地說,“師尊,我沒事,不過是要離開家裡,多少有些鬱悶罷了。”
虞楚知道他並沒有完全說實話。
盡管沈家是在所有星辰宮成員當中最健康、正常和最美滿的家庭了,可分別十年,有些事情注定會變得不一樣。
更何況,沈鴻夫婦這十年裡又養大了一個孩子。
沈天逸比沈懷安更加脆弱、敏感、多病,也代表著需要夫婦二人付出更多的精力和關愛。
沈懷安必定是發覺父母有了新的孩子,也開始了新的生活,所以才心中有些迷茫失落,想就此離開天羅山莊吧。
“懷安。”虞楚看向他,低聲道,“即便天各一方,各有人生,可隻要都好好活著,便已經是幸事。”
“我明白,
師尊。”沈懷安輕聲說。“我知道你心中難受,可如今已經是最好的結局。”虞楚緩聲道,“你本就不能陪他們多久,最後幾日,莫要因為情緒不好而留下遺憾。”
她說,“好好和你爹娘告別。”
沈懷安薄唇微抿,他輕輕地點了點頭。
中午,天羅山莊的午宴仍然無比豐盛,甚至連菜的各種花樣和品種也越來越多。
就連星辰宮這樣在吃飯上比較放得開,也從不忌口的門派,除了何初落仍然很能吃,其他幾人已經被天羅山莊每日的山珍海味投喂得一點都吃不下了。
莊主夫婦深知沈懷安很快就會離開,他在天羅山莊呆的天數越長,他們的心中便越緊張,隻好將這種心情化在款待星辰宮眾人身上。
然而,該來的總會來。
這一日下午,沈懷安照常跟著莊主夫婦和沈天逸回到了他們所居住的主樓。
“爹,娘,我有件事要和你們說。”一進屋,
沈懷安便低聲道。沈鴻和沈夫人心中便一顫,沈鴻轉過頭,他笑道,“不著急,來,安兒,和爹下盤棋。”
沒辦法,沈懷安便和沈鴻下了盤棋。
沈鴻落下一子,而後輕描淡寫地問道,“何時走?”
沈懷安薄唇微抿,他抬起頭,看向鬢發已經蒼老的父親。
“我們門派已經出來一個月有餘,時間太久。”沈懷安低聲道,“大概明日便該回去了。”
沈鴻拿起棋子,他的手微抖,過了半響,才落下。
“也好。”沈鴻勉強笑道,“虞仙長是好人,喪兄之痛,還帶你回山莊看望我們。等回去之後,你務必要知恩圖報,好好孝敬她。”
“兒子明白。”沈懷安低聲道。
沈鴻輕輕地點了點頭。
父子間一時無話,安靜地下完了這盤棋。
最後一步,沈鴻落棋獲勝。
沈懷安放下手,笑道,“爹,你贏了,果真厲害。”
“你這小子。
”沈鴻也笑了起來,他又嘆息道,“你是長大了,竟然還會讓我了。”晚上,沈家人一起吃了頓飯。
沈鴻和沈夫人的情緒都不太高漲,但都勉強撐著。沈懷安如今也大了,不似年幼時那樣開朗外向,飯桌上氣氛便有些低沉。
幸好還有沈天逸,少年笑著說話熱場,很快氛圍就好了許多。
“來,安兒。”沈鴻拿起酒杯,“咱爺倆幹一杯。”
“給我也倒上。”沈夫人開口道。
除了年紀太小的沈天逸,莊主夫婦和沈懷安都倒滿酒,三人一飲而盡。
等到放下酒杯,沈鴻笑道,“這次你回來,看到你如今的狀況,我也終於能放心了。”
“是啊。”沈夫人溫和地說,“你走之後的最初那幾年,我和你爹真是無比擔心你,怕你不適應修仙的生活,怕你不開心,也怕你會不會欺負別人。”
“娘。”沈懷安無奈道,“我在你們心中的形象到底是什麼樣?
你們整日都怕我欺負別人。”“這也是擔心你,所以總會想一些不好的事情。”沈夫人笑道,“如今知曉你師弟妹們都是好人,看你們其樂融融,星辰宮親如一家,我和你爹也終於能松口氣了。”
沈懷安低下頭,他給自己的酒杯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