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結束任務之後,虞楚選擇了現代。可她的靈魂屬於這個世界,最終還是被系統送了回來。


  ——而此時此刻,想起了所有事情的虞楚,她的精神思維又回到了白房裡。


  這裡一切都沒有變化,白色的牆壁和天花板,唯有宇宙在地板上流淌。


  除此之外,便是極度的安靜,安靜到能夠聽到自己血液流淌的聲音。


  虞楚坐在地上。


  她的對面,白色的牆壁上有一個手機攝像頭大小的燈一直在閃爍紅光,就像系統在看著她。


  【你後悔了嗎?】系統問。


  相比於在腦海裡時的語氣聲線,在白房裡的系統語氣更加機械,不近人情。


  虞楚睜開眼睛。


  “不後悔。”她平靜地說,“我需要知道自己是誰,哪怕真正的我並不完美。”


  【希望如此。】


  虞楚坐在地上,過了半響,她笑了。


  “這十年來,我偶爾覺得有地方怪異,原來是這樣一回事。

”她說,“我倒是好奇,蘇容軒是怎麼一回事,他為什麼會成為君洛塵,還成了一個上古以來的魔神?”


  【很抱歉,虞楚宿主。這涉及到我們與蘇容軒先生的保密契約,我無法透露更多的事情給你。】系統說。


  虞楚其實並沒有聽它說什麼,她一直在細細思考。


  “我若是虞楚楚的話,你給我靈山地契,助我養大徒弟,也便都有了原由。”她說,“你希望我完成額外的任務,拯救我自己的世界。”


  【是的。】系統回答,【你是最合適的人選,而我們確信你會願意這樣做。】


  “我怎麼覺得不止如此呢。”虞楚楚淡淡地說道,“君洛塵記得我是誰,所以從不傷我,甚至有自毀傾向,所以才會給我那把能殺了他的劍。而你……”


  她抬眼看向白牆上的紅光,輕笑道,“你和他做了交易,一個你自己都沒辦法撼動的交易。所以你將我召喚回來,甚至引領我走向他,

就是為了讓我解決他這個麻煩。對嗎?”


  系統沉默了。


  過了一會,它說,【我們將你訓練得很優秀。】


  這便是承認的意思了。


  其實這並不難發現。畢竟系統做事,該是會悄無聲息而十分周全的。它本該刪除了所有人和蘇容軒之間的記憶,偏偏在這團看似完美的毛線球外,留下了一個小小的線頭。


  這個線頭便是虞嶽景口中那個‘來找過你’的陌生蘇公子,也是她壓在床頭櫃子裡幾十年沒被人動過的香囊。


  系統留下這些線索,便是要虞楚楚去發現如今的君洛塵的。不過……它似乎隻是想解決他這個麻煩,卻並不在意他是被她殺死或者用其他辦法解決。


  虞楚已經開始了解系統的運行模式。它隻有在迫不得已、和本人同意的情況下,才會吐露事情。如果虞楚想知道這些年發生了什麼,蘇容軒才會變成君洛塵,便必須讓他自己招出來。


  這件事先按下不表。


  “既然如此,這才是我們合作的最後一個世界,對嗎?”她說。


  【是的。等這個世界完全恢復平衡,我們便會徹底結束合作關系。】系統道,【作為你額外完成任務的獎勵,我會多補一個獎勵給你。】


  “你不要和我畫大餅,若是合作,便拿出你過去積極營業的樣子來,別總是動不動裝死。”虞楚淡淡地說,“系統空間什麼時候上新?”


  系統:……


  惹不起惹不起。


  和系統談完之後,虞楚的意識逐回清明。


  她的精神已經完全恢復,沒有之前頭痛欲裂的感覺。而且更是像是好好地睡了一覺一樣神清氣爽。


  虞楚睜開眼睛,看到的是陌生的房檐。她撐起自己的手臂,才發現自己躺在床榻上,身上還蓋著被子。


  她身處於一個十分樸素的屋裡。


  虞楚這麼一眼掃過去,正好和要進門的君洛塵對了個照面。


  君洛塵腳步一僵,

他臉上沒有任何對她醒來的喜悅之情,反而轉身便想要走。


  “你站住。”虞楚蹙眉道。


  門邊,君洛塵腳下一頓,他僵硬地轉過身,然後像是認命一樣,垂著肩膀拎起桌邊的椅子,來到虞楚床邊坐下。


  “七日前,你與我一同恢復記憶,都能量暴走了。”


  虞楚還沒說話,君洛塵便已經垂眸道,“隻是我失常的時候你用你的力量和結界擋了一下,你暴走的時候,我又擋了一下。雖然安城地震山搖,但沒有大礙。我便帶著你跑來了西邊,暫時安頓下來。”


  他說話的時候,虞楚一直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看得君洛塵直側臉,像是不想對上她的目光一樣。


  “小牧,蘇公子,君洛塵。”虞楚緩緩地開口,“我若是不恢復記憶,你是想一直都遮遮掩掩下去嗎?”


  虞楚說前半段的時候,君洛塵都低頭了,像是也覺得自己做的不對。聽到後半句,他又抬起頭,

據理力爭道,“我本來沒想碰見你,誰知道那麼湊巧。”


  “你一點心思都沒有,殷廣離那種隻能召喚魔君的血陣,怎麼可能召喚你來?”虞楚冷冷地說。


  君洛塵便不說話了。


  “你確實變得很聰明了。”過了一會兒,他低聲道。


  不知道為什麼,總感覺有點委屈巴巴的樣子。


  虞楚欲言又止。她看著君洛塵垂著的睫毛微顫的樣子,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了。


  縱使她已經恢復了記憶,可上百年的輪回經歷已經讓虞楚成為了如今這樣的人。


  她知道怎麼和敵人相處,知道怎麼和朋友、和徒弟相處,可是偏偏和君洛塵說起話來,似乎總是找不到合適的語氣。


  蘇容軒和系統做了交易,怎麼就那麼巧,她虞楚楚也是和系統做了交易。系統又不是情侶活動促銷員,這麼巧合的事情,怎麼可能同時出現在他們二人身上?


  系統和君洛塵都不說,虞楚也知道,

他一定是做了什麼犧牲,和她有關。


  “你們做了什麼交易,你為什麼會成為魔神?”虞楚冷冷地問。


  不知為何,她便好生氣。連在生氣什麼都不知道。


  “我沒做什麼。”君洛塵低著頭,他說,“我入魔界,因為我逆天而生,命中注定為魔。”


  君洛塵又道,“你知道這世界原本是一本書。這書裡寫的東西猶如天道秩序與命運,是極其強大的能量,所以使得這個世界失衡,光明一派的仙神幾乎完全壓制黑暗一面魔的力量。”


  “可另一方面,書裡沒有更多著墨關於魔族之事,魔界作為第三方自由發展,我便是這樣而來。”


  “我其實是這朝皇孫。”君洛塵看向她,“帝城的皇族一脈的先祖為了改變後代命運,曾在當年的仙魔大戰時與魔界大能立下血契,以改變後輩命運為要求,用血統世代傳承他的一片殘魂。待到合適時機,獻祭一位最適合的後輩,

而他會奪舍重生。”


  虞楚蹙眉道,“所以,你是那個後輩?”


  “沒錯。我天生注定修魔,連系統都說我資質非凡,自然是他最好的目標。他肉體早就灰飛煙滅,那縷溶於血統的殘魂令我更加容易被負面情緒引導。”


  君洛塵說,“嶽皇帝的暴戾和瘋狂也有這方面的原因。他毀了我的一切,讓我在底層長大,我年幼時本來已經喪失所有希望,對世間絕望,幾次瀕死。結果……”


  他看向虞楚,低聲道,“……結果卻遇到了你,你讓我重燃對人生的向往和期待,我渴望你快樂,唯有你能渡我。”


  虞楚楚是他最後緊繃的那一條線,是他的保險絲,是他與黑暗之間最後一道鎖。


  結果,連她也喪失了對世間的希望,離家尋死。


  蘇容軒便恍然意識到,他所想要的自由和希望,或許從不存在這個世界,並且帶走了他唯一的光芒。


  瞬間陷入巨大的絕望和黑暗的的蘇容軒,

再也沒了反抗的力量,順從自己的命運,墜魔了。


  “我死之時,本該被奪舍,結果被系統帶走。”說到這裡,君洛塵自嘲地笑道,“活著的時候覺得自己無用,沒想到死了,倒是被這麼多人惦記。”


  虞楚便心中也不大好受。


  “所以,你又如何坐到如今的位置呢?”虞楚蹙眉道,“系統從不會免費地幫助別人。”


  君洛塵抬眼,他笑了起來。


  “我知道你關心我,但真的沒有什麼陰謀詭計。”他說,“我和你一樣是輪回者,我做了任務,系統扶植我坐上魔界寶座,讓我控制魔界不要出事,僅此而已。”


  虞楚懷疑地注視著君洛塵。她心中疑慮未減,可看到君洛塵神情疲憊還勉強撐著的樣子,也不再忍心追問他什麼。


  她撇開頭,幹巴巴地說,“就算我恢復記憶,可有些事情都變了。”


  “我知道。”君洛塵溫聲道,“我會回魔界的。”


第149章


  君洛塵安置她的地方,

是西邊戈壁灘之中的一處單獨的石房裡。


  這裡前後都是荒無人煙的荒漠,木屋的主人似乎也早就離開了這裡,隻留下了歷經滄桑的空房和屋外幾塊石頭,隱約能夠看得出來這裡還曾經圍過一個院子。


  倒是一個很不錯的藏匿之處,而且屋裡被君洛塵弄得十分幹淨,一點都看不出來看這裡荒廢許久。


  虞楚醒過來和君洛塵聊過之後,便聯系了徒弟們。


  她恢復記憶的同時,竟然失去意識整整七日。七天沒和弟子們聯系,他們肯定都十分擔心。


  果然,虞楚用傳聲法寶和陸言卿聯系上的時候,對面已經急得不行。


  “師尊,您再不出現,我們都要去安城找你了。”陸言卿有些急促地說,“您還好嗎?這些天您都在什麼地方?”


  陸言卿一點也不見平時的穩重,法寶一接通,他便急促地問了一連串的問題。


  虞楚恢復了所有記憶,就像是又重新走過一次漫長的人生。

如今忽然聽見徒弟久違的聲音,虞楚頓時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過了半響,她的嘴角微微勾起。


  “我無礙。”虞楚緩聲道,“不用著急,過幾日我便回去了。”


  她本來是想短暫地說幾句便結束的,沒想到另一邊,徒弟們一個接一個地拿過法寶跟她說話,嘰嘰喳喳的,虞楚不得不挨個哄好這些擔心了她整整七日的孩子們。


  等到六個弟子都依依不舍地結束通話的時候,虞楚都快哄他們哄得口幹舌燥了。


  她收起法寶,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這才長長地出了口氣。


  結束了聯絡,虞楚起身,走出房間。推開有些年頭的木門之後,虞楚頓住了。


  一個黑色的身影遠遠地坐在對面陡壁之上。


  戈壁強勁的風吹走了細沙,在朦朧的黃煙之中,那身影黑色的衣擺搖曳,長發微微飄動。


  君洛塵一人獨自坐在那裡,他渺小的身影在廣袤的戈壁和遼闊的天空之間顯得格外單薄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