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程禧馬上打開袋子,拿了一件煙粉色的毛衣坎肩,正好配她的白色長褲。
“是我多此一舉了。”葉柏南重新穿好外套,“有周總工照顧,程禧不會凍著。”
坐下聊了幾句,大伯父的司機過來接他,周京臣親自送他上車,又寒暄告別。
車駛出路口,沒了蹤影,他回到餐廳,“中餐不吃了,葉總工有興致殺一局嗎?”
葉柏南喝完杯裡的水,“奉陪到底。”
程禧不明白“殺一局”是什麼,直到進入射箭場,才明白殺一局就是“賽箭”。
專業級賽手的術語。
休息區的隔壁桌是兩對兒渾身名牌的年輕男女,男人們去射箭,女人們在喝茶,盯著2號賽場,“穿黑夾克的是葉柏南嗎?”
程禧聞言瞟她們。
“我不認識。”女同伴搖頭,“你認識?”
“家裡撮合過我倆。”
同伴不可置信,
“你這樣漂亮,他沒同意?”“他去南方考察了,根本沒見面。”女人語氣多多少少意難平,“愛情和姻緣是講究時機的,如果那天見面了,我保證搞定他。”
“喲!你夠自信的。”同伴打趣。
“男人嘛,相同的嗜好。”女人得意笑,“有真功夫,願意探索開發,男人是逃不掉手掌心的,他們最擅長因性生愛了。”
“你有功夫啊?”
“你忘了,我留學期間談過法國佬的,洋人在床上最火辣奔放。”女人更得意了,“那個俞薇,感覺她很死板,不懂情趣。”
“是挺死板的,我聽說關靚厲害!”同伴擠眉弄眼,“她是名媛培訓班的優秀畢業生。”
程禧萬萬沒想到關靚是培訓班出來的。
很多土大款暴發戶將女兒送去培訓,學習闊太禮儀,花藝,茶道,男人心理學,練出柔軟的身段兒,從頭到腳精致高雅的一番包裝,再嫁入真正的官門、豪門,
實現跨越階級。雖然不入流,但總有不惜代價去賭一把的。
尤其家族有弟弟的,姐姐一飛衝天了,娘家也大富大貴了,起碼三代飛升。
“關靚跟過周京臣吧?”
“跟了半個月。”女人見怪不怪了,“分手費是一輛勞斯萊斯。”
“關家有錢,哪裡在乎一輛勞斯萊斯啊。”
“是什麼檔次,撈什麼東西,周家的大門不是那麼容易進的。”
程禧心裡空落落的,望向2號場。
周京臣和葉柏南並排而立,一手握弓,一手持箭,一個硬朗的欲感,一個英氣的蘇感,清雋健碩型的男人味。
她移開視線。
周京臣的皮相最迷惑人了,女人愛慕他,周家顯赫是一方面,他本人出眾也是一方面。
二代子弟的母親保養得雍容華貴,父親的基因大多拖後腿了,外表好的,是中了基因彩票,外表平庸,不意外,是遺傳。
周、葉兩家的公子在圈裡鶴立雞群,
成為稀有的“搶手貨”是情理之中。周京臣戴上護臂手套和護目鏡,隨手撥了撥弓弦,“葉總工相中程禧,是玩玩,還是真心?”
葉柏南詫異看向他,光風霽月斯文正經的周京臣竟然講出這種話,“周總工未免太侮辱我,也侮辱程禧了。”
“所以你是真心相中了。”他在箭筒中挑了一支紅矛頭的,“我紅,你藍。”
1號場和3號場比試完,偌大的賽場瞬間安靜,葉柏南刻意壓低了音量,“我不愛玩,即使玩,也玩不到周家小姐的頭上。”
“嚴格意義上,程禧不算周家的小姐,她姓程。”周京臣神情肅穆,且不太友善,“周家已經相中了耿家的公子,程禧嫁也要嫁,不嫁也要嫁,由不得她選。”
葉柏南一時晃神,第一箭射歪,脫靶了。
周京臣的第一箭發揮正常,七環。
“周總工忍心自己的妹妹跳火坑嗎?”葉柏南無心射箭,
摩挲著弓柄,“耿世清的前女友,一個被他打骨折,一個被他燒光了頭發,他生性扭曲,嫉妒健全人,程禧嫁進耿家,會吃大苦頭。”“你調查耿世清了。”周京臣一語道破,“你膽子不小,敢查耿家。”
“周總工沒查過嗎?”
“查了。”周京臣示意裁判換了一筒新箭,舊的箭頭不鋒利,太鈍,“耿世清什麼德性,我一清二楚。耿家最疼這個小兒子,替他擺平了不少風波,隱瞞了不少醜事。”
葉柏南面目凝重,“你舍得程禧受罪?”
“那周家選擇你聯姻,有什麼好處呢。”周京臣沒回答他,另起話題。
“周家還缺什麼嗎。”
“欲望無止境。”
周京臣瞄準靶環,開弓,撒手,一氣呵成。
命中八環。
葉柏南拇指抵住弓眼,塌下肩,極為規範,出手幹脆利落,同樣是八環。
“既然沒有好處,程禧一定會嫁給耿家,
不可能嫁葉家。”周京臣生硬淡漠,毫無商量餘地,“至於她受不受罪,人各有命,不勞葉總工操心了。”第56章 他是性無能
葉柏南拿著弓箭一言不發,眼裡的光涼了又涼。
傳言周京臣腹黑狠辣,鐵石心腸。
是商場鬥爭、陰謀陽謀的一把好手。
的確名不虛傳。
連妹妹也舍得搬出談交易。
“你要什麼。”葉柏南手骨突出,微微發力。
周京臣雲淡風輕目視靶心,“葉總工有什麼?”
“我有的,難道周總工沒有嗎?”
“葉家有的,我周家當然有,隻多不少。”他抻動弓弦,射中九環,“看來你沒多大的誠意。”
葉柏南明白了。
是個人的利益恩怨。
“程禧配不配,值不值,葉總工自己掂量。”
接下來,他們各自陷入沉默,全神貫注射箭。
周京臣射一支箭,葉柏南也射一支,雙方毫釐不差,
徘徊在八環、九環之間,裁判一直判平手。休息區的兩對兒男女走出賽場,到大門,同伴和女人擠咕眼,“葉家的大公子好風採啊,怪不得你遺憾。”
“周家的公子也挺有風採。”
同伴癟嘴,“他太嚴肅了,像當官的。”
“官宦子弟嘛,氣場是家族燻陶的——”
她們聲音漸行漸遠。
“無聊嗎?”周京臣忽然側過身,望向程禧,“你不是在夜市打過靶子嗎,試一試射箭。”
她搖頭,“我在夜市打的是氣球...”
周京臣挑了一款適合女士的小型號窄弓,“打中幾個?”
程禧坦白,“二十個氣球,打中一個。”
他悶笑,葉柏南隱隱也發笑,她尷尬,“室友沒打中。”
“和差的比,不和好的比。”男人揭穿她,“隻會越來越差。”
她捏著吸管,不聲不響喝杯裡的西瓜汁。
“不服氣?
”周京臣了解她,她紅著臉狡辯,是知錯了,不搭腔,是不服氣。“過來。”
她沒動。
“程禧。”
周京臣叫她名字,眼眸好似席卷了霜雪,寒浸浸的。
程禧終究是怕他生氣,磨磨蹭蹭站起,走過去。
“紅頭的箭。”他發號施令。
箭筒裡面空了,她從地上撿了一支,交給他。
“你來。”
周京臣虛虛環著手臂,攬住她,手把手教。
她有顧慮,“葉柏南在...”
“坦坦蕩蕩,誰在有什麼關系。”他一本正經反駁。
程禧攥了攥拳。
是她自作多情了。
都說女人擅長演戲。
事實上男人永遠比女人會演。
接個吻,上個床,女人開始不自在了,在男人心裡,並不代表什麼。
“抓住底下。”周京臣引導她,“手分開。”
程禧任由他擺布。
“你十四歲的時候,手就這麼大。
”他的手重疊在程禧的手上,比劃大小,他寬闊修長,她小巧細窄,“現在二十歲了,還是這麼大。”她往回抽,沒抽出來。
“葉柏南想不想和你發展,好奇嗎?”
程禧脊骨一僵。
假如他不想,隻能嫁耿家了。
“結果還不錯。”
周京臣控制她的手,握住弓柄,一根根手指的位置、著力點、作用,詳細講解著。
她大腦渾渾噩噩,完全聽不進去。
“葉柏南有意。”
這句,她聽進去了。
才喘了口氣,男人話鋒一轉,“可惜,周家傾向於耿世清。”
程禧剩下的半口氣哽在胸腔。
“我也傾向耿家。”周京臣俯下身,挨著她耳畔,“耿世清性無能,知道嗎?”
她瞳孔放大。
“先天性弱小畸形,他不肯去醫院治療,耿家夫婦也被他蒙在鼓裡,相信兒子可以傳宗接代,實際上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廢物。
”周京臣眼尾噙了笑意,為她戴上護目鏡,他動作溫和,偏偏程禧覺得他是兇悍的,帶刺的,鋒利又冷毒。
“這類男人心理最變態,變著法折磨女人,對方越是痛苦,他越是滿足,對方掉一滴眼淚,他會爽上天。”周京臣的唇貼著她頭發,湿潤的溫度,絲絲縷縷鑽入毛孔,攪得她心亂如麻。
“你這樣純淨,正合他胃口。”唇沿著發頂遊移到發梢,周京臣幾乎彎下腰,他一手操縱她,一手挪動面前的支箭架,雖然親密,借助了外物打掩護,不覺得別扭了,“豈不是要毀在他的手裡。”
程禧僵硬得更厲害。
耿世清男身女相,五官生得又不俊,反而眼神陰柔戾氣,程禧對他沒好感。
本以為不合眼緣,原來是女人敏銳的第六感。
他真不是好人。
“做耿太太,物質地位應有盡有,除了尊嚴和性福。”周京臣咬字咬得別有深意,“憑我對你的兩次試驗,
你以後絕不是耐得住寂寞的女人,獨守空房你會生不如死的。”程禧靠在他懷裡,姿勢像兄妹,又形容不出的曖昧。
像一對兒戀愛中的男女,又有距離感。
幸好葉柏南沒關注這邊,他在休息區打電話,打完返回原處,“周總工,再殺最後一局了。”
周京臣面不改色推開她,“葉總工稍後有安排嗎?”
“公司有急事處理,先回去。”葉柏南雷厲風行,一擊即中,射出十環。
程禧剛學,技巧毫無章法,手腕的力氣使大了,震得一彈。
箭頭射向地板。
第一盤,周京臣是七環,葉柏南脫靶。
這一盤,葉柏南是十環,周京臣脫靶。
葉柏南險勝。
周京臣笑了一聲,“葉總工贏了。”他撂下弓,不鹹不淡瞥程禧,“八字沒一撇,你倒會胳膊肘外拐了。”
他輸了一塊寶璣傳世系列的腕表,三百多萬。
倘若葉柏南輸了,
輸他一塊同價位的理查德米勒。算作贏家的彩頭。
“我會吩咐秘書送到葉家老宅。”周京臣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大衣,朝外面走。
程禧亦步亦趨在他身後。
和葉柏南擦肩而過的一霎,他喊住她,“程禧。”
她腳步一頓。
周京臣也停下,不遠不近地,頭時不時轉動一下,漫不經心地觀望四周。
不言不語,但威懾力十足。
緊迫的氣氛下,葉柏南不知從何說起,又該說些什麼。
程禧嫁給什麼人,是周淮康夫婦的主意,他一個外人,沒資格插手周家的內務。
“周總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