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她一句話就把林眠架起來了。
“阿華!你跟了我,是我的福氣,誰也不能讓你受委屈!”林建設喘著粗氣表白。
“你也不行!操!”
林建設粗壯的指頭杵上林眠腦門,他提著勁一戳,推得林眠一個趔趄。
“小兔崽子!你翅膀硬了還!”
林眠瞳孔驟然緊縮,眉心全是厭惡,她心中竄起一股無名火。
既然給臉不要臉,大家都別好過。
“林建設!你知不知道我今年31了!我媽為什麼沒的你心知肚明,你為什麼不敢去看她,你心裡有鬼!”
“你以為地球圍著你轉,世界為你獨尊,你照照鏡子吧,看看自己什麼德行!”
“你不是讓我找人嘛,我還就告訴你,那拆遷補償還就是我發現的漏洞,我就專門不讓你好過,你滿意了吧!”
這話一出,倆人再次震驚。
林建設喝高了反應遲鈍,
朱夢華腦子轉得飛快,眼底精光一閃,登時明白原委。“又不是分你的錢,有我一份,那不也是老林家多一份嘛,你幹嘛和錢過不去。”
“趙老師走得早,你爸拉扯你長大,供你讀大學,給你找工作,不求你回報,你總不能害他吧。”
朱夢華很擅長偷換概念,明明是她覬覦拆遷款,卻變成林眠吃裡扒外。
這些話,聽得林眠心驚肉跳。
朱夢華的每句都扎心,林建設到底和她說了什麼,說了多少。
林眠有種被人扒光的恐慌。
“你居然學會算你親爹了!”林建設終於回過勁兒來。
他露出鄙夷的神色,“阿華,你看到沒,這就是我養的閨女!算計我!”
“我今天就把話撂這兒!你要是不辦,老子就和你斷絕關系!”
“那快點斷吧,我好明天就改姓趙。”
林眠一字一頓:“我叫趙盡歡!”
“你滾!滾!
!”林建設怒不可遏,恨得牙根發麻,悶雷一般低吼著。林眠表情沒有一絲起伏,扔掉手心攥爛的紙團,抽身就走。
在她身後,傳來朱夢華數落林建設的細碎聲。
“怎麼能斷絕關系呢,不能呀,林哥你可千萬別衝動,我再跟她談談。”
多聽一耳朵都惡心。
林眠臉上寫滿疲憊,重重籲出一口氣,垂頭推門出去。
飯館門上掛著的風鈴叮鈴作響。
林眠一使勁,撞進謝逍懷裡。
一個強有力的懷抱。
她的頭頂抵著他下颌,他柔軟的嘴唇羽毛般擦過她發絲。
謝逍微微一怔,低頭看她,眼裡笑意繾綣,怕她摔倒,他下意識張開手臂環住她。
林眠貼著他胸膛,又聞到謝逍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像午後曬在花園裡的清甜。
謝逍喉結上下滾動幾下,他微熱的氣息從她耳畔傳來。
林眠在他懷裡顯而易見地抖了一下,她瞬間繃直肩線,
捋了捋耳邊的碎發,異樣的神情一閃而過,身子向後退開一小步。二人近在咫尺,靜靜對望。
空氣中湧動著不露聲色的曖昧。
林眠哽住,略過打招呼,徑直問:“你怎麼在這兒?”
言下之意是你什麼時候來的。
謝逍:“路過。”
林眠別過頭,無奈苦笑,“我是不是傻。”
“沒有,你懟人挺犀利的。”謝逍說得一本正經。
你還不如不說。
林眠目光閃過局促,尷尬得腳趾摳地,顯然謝逍從頭聽到尾了。
這餐館門臉不大,一條筆直的通道,兩側各擺著四五張桌子。
外邊門頭下方,隨意堆放著烤肉爐和折疊桌椅,方便晚上擺夜市。
林眠確信,以謝逍的身家,他無論如何也不會主動來這裡。
“換個地方說話。”謝逍提議。
林眠點頭。
謝逍讓出身側的通道讓她出來。
她背對他時,謝逍不動聲色,
朝裡頭抬手,淺淺打了個招呼。-
幾天前,林眠婉拒了他的加群請求。
“回頭再說吧。”
這五個字鏗鏘有力,謝逍看著,隨時能腦補出林眠說話時的表情。
回頭是多久,改天是哪天,下次是哪次。
謝逍感慨,還得是主編,這把社交潛臺詞玩得爐火純青。
起初,他挺生氣。
她既然當面說她不生氣,為什麼婉拒入群。
就那麼喜歡玩欲擒故縱?
但很快,謝逍自我攻略出一個完美的事實——她在乎他。
林眠拒絕進家庭群,是因為她還在生氣。
她之所以會生氣,是因為她在乎他。
沒錯,就是這樣。
於是接下來的幾天,謝逍還是照常匯報,哪怕林眠不回消息。
他一概腦補為,這是老婆大人對他的考驗。
何況,他還有孫雅文和孫大勝,能時刻同步林眠的消息。
可以說一切盡在掌握。
絲毫不慌。
孫雅文說林眠最近特別忙,正好默樂這邊也是一團亂麻,他倒不用分心。
直到青山集團正式對外公布拆遷補償政策,才讓謝逍找了個借口,好約林眠吃飯。
結果林眠已讀不回。
太在乎了好像也不行。
謝逍還是決定主動出擊。
底下人發來林眠的約會地點,謝逍看著眼熟,等到地方頓時樂了。
林眠走在前頭,她顯然不相信謝逍是路過。
“這麼偏的館子你都能找到?”
謝逍慢條斯理地理著襯衫袖口,“我跟你說過,我在常二中念的高中。”
她確實有選擇性記憶,隻記得在乎的人。
林眠哦一聲,轉身望著他。
再走就回家了。
路邊一輛黑色庫裡南的車燈閃爍。
謝逍替林眠拉開副駕駛車門,脫下西裝順手扔在後排。
“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第031章 我們離婚吧
汽車一路向南,
飛馳在環山公路上。大片大片蔥鬱的綠色掠過,仿佛鳳城轉瞬即逝的夏日。
座椅的頭枕飽滿柔軟,林眠坐在副駕駛,身體不自覺地發抖。
其實從味美小館出來,她就有這種感覺,麻麻的,像觸電一般。
等紅燈間隙,謝逍留意到她的不尋常,調小了空調,又降下兩寸車窗。
林眠攥緊雙拳,深吸一口氣憋住,企圖扼制這股邪氣。
謝逍靠路邊停車,打開雙閃,然後替林眠松開安全帶。
逼仄空間內,蔓延著茉莉與黑皮革混合的香氣,絲絲溫潤中,隱約透出雪松的清冽。
和謝逍身上的味道截然不同。
“我這是不是被林建設氣的?”林眠問,她雙手和雙腿還在發抖。
謝逍沒有回答。
他瞥見林眠左下臂有一道血痕。
三寸來長,周圍血漬已經凝固成暗紅色,應該是劃痕傷。
謝逍微微蹙眉,點按著旁邊的皮膚,“你感覺不到疼嗎?
”“不疼,我就是發抖。”林眠搖頭。
謝逍俯身,拉開副駕駛的手套箱,取出碘伏,麻利撕開瓶蓋,然後用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一根棉籤,與她對視。
林眠怔愣片刻,原來謝大夫這是要給她清理傷口。
她往中央扶手箱靠了靠,高抬手臂遞在他眼前,“麻煩謝總了。”
謝逍烏眸看向她,淡淡應了一聲。
碘伏涼涼的,謝逍手法嫻熟,力度拿捏的恰到好處。
三根棉籤,消毒三遍,他還不忘把醫療廢物裝進黃色垃圾袋。
“不需要包扎嗎?”林眠問,血痕目測還挺長的。
謝逍的身體稍稍靠近,他的黑色襯衫緊貼胸口,襯衫最上頭的一顆紐扣松著。
他今天沒戴眼鏡,眉眼間的情欲蔓延,看著她又深又認真。
謝逍忽然捏住她纖細的手腕。
他指尖溫熱,林眠的呼吸微微一滯。
“淺表劃傷,創面不大,現在是夏天,
包扎了反而容易感染,回去注意別碰水,過幾天就好了。”謝逍將傷口那面展示給她看,“嗯,說不定晚上就看不見了。”
他故意逗她。
林眠會意,有點尷尬,垂下眼簾別過頭。
人外科大夫都發話了,她還能說什麼。
聽大夫的唄!
“你身體發抖,是因為腎上腺素急速飆升,肌肉處在興奮狀態,大腦為了自我保護,當腎上腺素飆升至臨界點時,會讓人暫時忽略疼痛。”
謝逍重新靠回座椅,一邊抽出湿巾擦手,一邊講解。
“所以我不是被氣的,也不是害怕,我是興奮?也就是說我很能打,是這個意思嗎?”林眠反問。
林建設摔酒盅時,她隻感覺大腦一片空白,呼吸急促,全身血氣上湧,手腳冰涼,周遭聲音全變成噪音,渾身抖得跟篩子似的。
謝逍明顯一愣。
這個理解簡直是企業級。
“你可以理解為腎上腺素飆升會降低你的痛感,
提高你力量的反應速度,這代表,你身體已經做好戰鬥準備了。”林眠醍醐灌頂。
好家伙。
原來我是天選瘋批!
“我剛就應該幹他的!”林眠攥拳揮向空中。
完蛋!吵架又沒發揮好。
車子重新發動,謝逍沿著環山路直往東拐,一腳油就上了黑虎塬的盤山路。
鳳城龍脈綿延千裡。
黑色庫裡南在崎嶇陡峭的山路中穿行。
60度的陡坡,接連好多個發卡彎,對向錯車時,車子擦著絕壁呼嘯而過。
會開車的人坐副駕駛總會很焦慮。
林眠不懷疑謝逍的車技,可她右手依然緊緊抓著頂棚扶手,每一根手指都在用力,手腕內側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見。
謝逍忙裡偷闲,不時拿餘光瞟她,上揚的唇角就沒放下來過。
她大臂好像有一圈青色的紋身。
幾公裡山路,海拔由500米驟然升到1200米,不多時,車在山頂最高處停穩。
謝逍熄火,繞過車頭,替林眠拉開副駕駛車門。
林眠下車。
這是一個人工修葺的彎道觀景臺,能停下三四輛小車,峭壁上篆書陰刻四個大字——藍橋古道。
憑欄眺望,可以俯瞰整個鳳城。
謝逍:“古時候這裡是關隘,號稱三輔屏障,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來這裡。”
林眠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夕陽下,霞光萬丈。
最遠處層巒疊嶂,群山起伏,山間溝壑騰起雲霧,陽光折射下閃耀著五彩的光。
向北遠眺,黑虎塬與鳳城交相輝映,鬱鬱蔥蔥,實在讓人身心舒暢。
林眠深呼吸,忍不住張開雙臂。
野風溫柔地擁抱著她。
謝逍點燃一支煙,懶懶倚著引擎蓋,他眼角帶笑,遙遙凝視著她背影。
“林建設!!你這個死老登!!”
林眠突然歇斯底裡。
尾音久久回蕩在山谷中,飄飄揚揚傳出去好遠好遠。
乍聽這話,謝逍無聲笑了笑,手上的煙沒夾緊,險些燙到。
他望向她,目光炙熱赤誠,蘊滿無窮的寵溺,帶著侵略性卻又溫柔如水。
“好——爽——啊!”林眠高聲吶喊。
謝逍忍俊不禁,掏出手機,拍下林眠張牙舞爪的背影。
他深深地吸一口,然後緩緩吐出煙圈,晚風拂過,連同他的隱忍一起飄散在風中。
一支煙盡,謝逍取出湿巾擦手。等身上煙味散盡,他才上車調轉車頭方向。
“你吼那麼大聲嗓子不累嘛,來喝點水。”謝逍揚聲。
林眠對著山谷狂吼了五分鍾,經謝逍一提,確實有點渴了。
等她轉過身來,頓時愣了。
她認識庫裡南,但這種尾門帶觀光座椅的版本確實沒見過。
有錢人真他大爺的會享受,這座椅還帶靠背!
謝逍擰開保溫杯蓋,遞給她,“來坐,坐著吼,不累。”
林眠手一頓,她沒接,
轉臉詢問:“有冰水吧,我想喝冰的。”保溫杯這麼私人的東西,她可不好意思用。
謝逍看出她的顧慮,也不勉強,伸手拿出一瓶礦泉水,習慣性擰開瓶蓋,再次遞給她。
常溫是他的底線。
“謝謝。”
樹影搖曳,發出沙沙的響聲。
林眠和謝逍分坐兩邊,視線不約而同望向遠方。
她安靜喝水,他也沒有多話。
沉默。
震耳欲聾。
八月下旬的傍晚微涼,林眠腎上腺素終於回歸正常,她的理智再次佔領高地。
林眠抬眼看謝逍,“我們,離婚吧。”
她完全不給謝逍插話的機會。
“我家破事太多,你今天見識到了,手臂的傷是我爸砸酒盅劃傷的。”
“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我跟他扯不清,但是我不能拖累你。”
“謝總,您,我高攀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