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她不知道,我天生體熱,這溫度對我來說不過剛剛好。


最多,隻是將我手掌外的那一層練武的老繭燙掉了。


 


上官明月是京城貴女,太子的新歡,如果我們倆發生爭執,他絕對不會選我這個讓他時常感到丟臉的舊愛。


 


我心底很清楚這一切,可在李從山進來的那一刻,我依舊拼命掐自己大腿。


 


眼眶微紅,手掌通紅,眼淚欲掉不掉。


 


話本子裡說,這叫氛圍感。


 


我要將自己最美的樣子留下。


 


李從山看著面前這場鬧劇,眸中情緒紛雜,晦暗不明。


 


我爬過去拉扯著李從山的衣裳:「殿下,你當真不為我做主嗎?」


 


一邊是他娶的新婦,一邊是他頗有微詞的鄉野村婦,他是不會選我的。


 


果然,李從山問都不問發生了什麼,就對我不耐煩道。


 


「狸清,你做了什麼惹明月生氣了?孤不是告訴你,你要與她和平共處嗎?」


 


我看著李從山,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果然不出我所料,這就是天生追妻火葬場聖體。


 


待他走後,我拿出最貴的藥塗抹在手上,笑S了,虧待了誰也不能虧待了我自己。


 


往後一個月,李從山娶了上官明月真的不再尋我了。


 


後來這樣的事情經常發生。


 


無論發生任何事,李從山都不會站在我這邊。


 


我有時候不得不佩服那些畫本子的作者,是怎麼對追妻火葬場如此了解的。


 


比如說此刻。


 


膝蓋硌在青石板上,一陣陣鑽心的疼。


 


我咬著下唇,不讓嗚咽聲泄露半分。


 


上官明月真是狠毒,罰跪就罰跪,還偏偏挑了這日頭最毒的時候。


 


烈日炙烤著大地,仿佛要將人烤化。


 


汗水順著我的額頭滑落,浸湿了我的衣裳。


 


隻是因為我語言冒犯了上官明月一句,李叢山就不分青紅皂白,硬要我罰跪。


 


而他自己,卻轉身跑去和上官明月逛廟會了。


 


好在我從來不會虧待自己,趁他們不注意自己也跑去玩了。


 


正抱著幾個美男玩得開心呢,我的丫鬟就趕來告訴我。


 


「側妃娘娘,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回來了。」


 


我猛地清醒過來。


 


飛檐走壁是我的拿手好戲,更何況,這太子府的圍牆,還沒我家後院的牆高。


 


我足尖輕點,幾個起落便回到了我的院子。


 


我得趕在他們到之前,回到我罰跪的地方。


 


我踉跄著跪在青石板上,努力擠出幾滴眼淚。


 


掌心的傷口還沒完全愈合,此刻被我用力一壓,鑽心地疼。


 


但這疼,比起未來的錢,又算得了什麼?


 


李從山和上官明月攜手而來,郎才女貌,好一對璧人。


 


我紅著眼睛,哽咽著開口。


 


「我的步姿已然端正了,帶我出去也不會拿不出手了,李從山,你能不能不要隻喜歡她一個人?」


 


李從山皺了皺眉,似乎有些不耐煩。


 


「狸清,你又在說什麼?」


 


上官明月掩嘴輕笑,柔柔弱弱地依偎在李從山懷裡。


 


「殿下,您別怪妹妹,她隻是……一時想不開罷了。」


 


等李叢山走後,上官明月就一巴掌打在我的臉上。


 


「一個鄉野村婦,嫁入太子府還不知足,太子將來是要當皇帝的,

怎麼可能喜歡你!」


 


追妻火葬場的三大因素,女主的卑微,男人的豬腦,女配的凌辱。


 


這下我是通通湊齊了。


 


我點點頭,轉頭一瘸一拐地落魄離開。


 


太子妃百般刁難我,李從山他心中大抵還是會不忍的。


 


但對於他一個男人的面子來說,不忍又算得了什麼呢?


 


恰巧二皇子送來的賭坊下半年的盈利,賺得那叫一個盆滿缽滿。


 


虐妻虐得差不多了,我就對外稱我病了,臥床不起,怕是不能給太子妃請安了。


 


上官明月巴不得我不出來呢!


 


實則我都是在賭坊偷偷數錢。


 


鎮上還沒有好的私塾,開!


 


沒有好的醫師,請!


 


沒有這皇宮這樣漂亮的宮殿,建!


 


我沾沾自喜,感覺自己距離十萬兩白銀的目標又近了一步。


 


而我對於被人欺負的嬌妻這個人設,也差不多要演夠了。


 


見我病了一日又一日,晚上,李從山來了。


 


「狸清,你最近怎麼了?病得很嚴重嗎?」


 


「沒怎麼。」我轉過身,背對著他,假裝睡覺。


 


「你在生孤的氣?」


 


「沒有。」


 


「是因為明月?」


 


我猛地坐起身,眼圈通紅:「是!就是因為她!」


 


李從山嘆了口氣:「明月她也是無心的,你不要和她計較。」


 


無心?一巴掌打在我臉上叫無心?


 


我冷笑一聲:「無心?太子殿下可真是會說笑。」


 


李從山有些不悅:「狸清,你這是什麼態度?」


 


「什麼態度?我一個鄉下女子,不懂規矩,太子殿下難道不知道嗎?」


 


李從山沉默了片刻,

放柔了語氣:「狸清,孤知道你受委屈了,明日孤便訓斥明月。」


 


「不必了,太子殿下還是去陪你的太子妃吧!」


 


我重新躺下,閉上眼睛,不再理會他。


 


李從山站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離開了。


 


我聽著他遠去的腳步聲,內心無悲無喜。


 


呵呵,這就是男人。


 


幸好我不愛他,隻愛錢。


 


第二日,我病得更嚴重了。


 


「娘娘,太子殿下來看您了。」丫鬟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我閉著眼睛,裝作沒聽見。


 


李從山推門而入,走到我的床邊。


 


「狸清,你沒事吧?」


 


我虛弱地咳嗽了幾聲,緩緩睜開眼睛:「殿下……


 


「妾身……妾身沒事……」


 


「還說沒事,

都燒成這樣了。」


 


李從山吩咐丫鬟去請太醫。


 


太醫來了,一番診脈之後,說是憂思成疾。


 


我配合地露出悲傷的神情。


 


李從山坐在床邊,握著我的手,柔聲安慰:「狸清,你有什麼心事,都可以告訴孤。」


 


我搖搖頭,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狸清,你別哭了,孤會心疼的。」


 


心疼?我信你個鬼!


 


我抽泣著,斷斷續續地說:「妾身……妾身隻是想回家……」


 


李從山一愣:「回家?回哪裡?」


 


「回……回鄉下……」


 


李從山沉默了。


 


「狸清,你這是何苦呢?

」李叢山嘆了口氣,「孤知道你受委屈了,但你也要體諒孤的難處。」


 


體諒你的難處?你的難處就是想左擁右抱?


 


我哭得更大聲了。


 


李從山無奈,隻好起身離開。


 


我「病」了一日又一日,可即使在這樣的情況,我依舊掛念著李從山,我拖著虛弱的病體來到李從山的書房。「這是妾為你親手熬了三個時辰的湯,你嘗嘗看,好不好喝?」


 


「你自己喝吧……孤王喝不慣這樣的東西。」


 


他就裝吧!分明之前愛我的時候一天喝八碗。


 


但好在我也是在外面買的。


 


他愛喝不喝。


 


見李從山不喝,我一飲而盡,喝了個幹幹淨淨。


 


我又找了京都最好的說書先生,確保寫出了一封誰看了都會落淚的訣別書。


 


而我扮演的是一個重病快S的痴情人,說出了:「我不願意讓你為難,自知不配,就回家了。」


 


最後為了提醒他不要忘了找我,我特意加了一個勿念勿擾……


 


最後的最後,我花了六兩銀子,僱了幾個針線活好的繡娘,在一堆半成品香囊上個個繡上了從山二字。


 


連信帶著香囊都藏在了我的床旁。


 


千叮嚀萬囑咐我的丫鬟一定要烘託氣氛。


 


所有的關鍵點全部湊齊了。


 


我也要把追妻火葬場這場戲演到高潮了。


 


最後準備S遁的那一日。


 


我曾悄悄地去看了李從山一眼。


 


他皺眉,對旁邊的人吩咐道:「太子妃有喜了,讓她別去尋狸清的不是……」


 


咦,

這是知道我要走了,突然覺悟了。


 


可惜啊,晚啦!


 


「狸清屋中的香,是避孕的,孤怎麼可能讓一個鄉野村婦生下孤的孩子……」


 


額,好吧,是我自作多情了。


 


難怪不得我生不了孩子呢!原來是這樣。


 


我知道李從山薄情,但沒想到他這麼薄情。


 


好在我也沒打算給他生孩子。


 


我猛然出現在他的面前,雙目通紅地看著他。


 


「李從山,我不會給你生孩子的。」


 


眼淚順著我的臉一顆一顆地淌下來。


 


他開口想要解釋些什麼,我轉身就跑了。


 


抓緊看病一刻都不能耽擱啊!


 


6


 


李從山沒有來追我。


 


我松了口氣。


 


當天我住的別院就「意外」起火了。


 


熊熊烈火映紅了半邊天。


 


濃煙滾滾,嗆得人睜不開眼。


 


李從山趕到時,我正躺在草席上,聽著外面逐漸靠近的嘈雜腳步聲。


 


他知道我S了。


 


很好。


 


李從山撥開人群,衝到火場前。


 


他看著被燒得面目全非的「屍體」,一時之間淚如雨下。


 


我微微睜開眼,看見他顫抖的肩膀。


 


我的丫鬟翠兒哭天搶地:「小姐啊!你怎麼就這麼走了啊!」


 


另一個丫鬟杏兒也跟著抹眼淚:「小姐,你S得好慘啊!」


 


嘖,演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李從山哽咽著問:「狸清她……她為何會……」


 


我的丫鬟哭著說:「這火是小姐自己放的,

我讓她走她都不走,小姐這是存了S志啊!」


 


李從山捂著臉,泣不成聲。


 


翠兒突然指著地上的一個被燒得焦黑的小老鼠布偶,哭喊著:「這是小姐和殿下定情之物啊!如今小姐去了,隻留下這布偶……」


 


李從山顫抖著手撿起布偶,更加悲痛欲絕。


 


我心裡冷笑一聲:那是我花五文錢買的,你至於嗎?


 


杏兒又說:「小姐臨終前,還念叨著殿下,說她不願再給殿下添麻煩了……」


 


我心裡默默補充:麻煩指的是你後宮那群鶯鶯燕燕,以及你那懷孕的太子妃。


 


不過,翠兒、杏兒,你們真是我的好姐妹,我的嘴替!


 


李從山抱著布偶,久久不語。


 


火勢漸漸小了下來。


 


李從山讓人將我的「屍體」抬了回去,

為我舉辦了盛大的葬禮。


 


他穿著白色的喪服,神情悲痛。


 


「狸清,你為何如此狠心……」


 


他一遍遍地撫摸著那隻焦黑的布偶老鼠,淚水漣漣。


 


我躺在棺材裡,聽著外面哭天搶地的哀樂,心裡毫無波瀾。


 


甚至還有點想笑。


 


這布偶老鼠,在我活著時,李從山看都不看一眼。


 


現在我S了,它成了我和李從山「刻骨銘心」的愛情見證。


 


真是諷刺。


 


葬禮持續了三天三夜。


 


李從山滴水未進,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他時不時地會走到我的棺材前,自言自語。


 


訴說著他對我的愛意,對我的愧疚。


 


我聽著他絮絮叨叨的聲音,隻覺得厭煩。


 


終於,

到了下葬的日子。


 


我被抬進了墓穴。


 


棺材蓋被釘S。


 


周圍的泥土一點點地將我掩埋。


 


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我靜靜地等待著。


 


按照我的計劃,翠兒和杏兒會在今晚子時,偷偷挖開我的墳墓。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我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突然,一陣泥土的松動聲傳來。


 


一絲光亮從棺材縫隙中透了進來。


 


棺材蓋被打開了。


 


翠兒和杏兒的臉出現在我的面前。


 


「小姐,你沒事吧?」翠兒焦急地問道。


 


「沒事。」我坐起身來,活動了一下筋骨。


 


「快,我們走吧!」


 


我跟著翠兒和杏兒,離開了墓穴。


 


呼吸到新鮮的空氣,

我感覺自己活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