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屋外,那悽慘的哭喊聲越發大了。


  


  激烈的悲痛劃破了寧靜,裡面滿是絕望。


  


  素嬤嬤撇過頭,往身後看了眼,示意身後的奴才們將門窗關嚴實點。玉笙慘白的面色僵了僵,隨即卻是低下頭。


  


  她捧起桌面上的那碗安神湯,小口小口的喝了起來。


  


  周承徽被咬實在是出乎她的意料,太子妃的手段未免也太狠了,玉笙的腦子裡閃過那朵牡丹花。


  


  為了一朵花,就要了兩個人半條命。


  


  “殿下回來了麼?”藥碗放下,玉笙撇過頭。素嬤嬤接過後瞧了一眼,舒了口氣,安神湯都喝空了。


  


  “說是回來了,如今正往太子妃那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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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廣陽殿,此時正是深夜,太子妃卻依舊還是衣冠齊整地在那兒坐著。


  


  身後的燭火已經暗了些,

丁香大著膽子走上前,將燈罩打開,剪了剪燈芯。


  


  燭火一晃,刺啦一聲屋子裡瞬間就亮了。


  


  太子放下手中的茶盞,撇過頭第一次去看向太子妃:“奴才們說,你今日沒用膳。”


  


  說話的嗓音依舊是溫和的,聽不出半分的責怪。太子妃仰起頭來,正對著太子:“我以為,殿下是來為周承徽伸冤的。”


  


  “是馴獸坊的奴才不盡心,孤已經讓人去處置了。”


  


  太子收回眼神,看向前方,正對面的那幅牡丹圖已經掛了起來。他眯著眼睛想了一會兒,才覺得熟悉,像是他親手畫的。


  


  “你若是覺得管理東宮上下太過於辛苦,孤可以讓人替你分擔分擔。”他低頭,摩挲著大拇指上的玉板子,說出的話讓人聽不清情緒來。


  


  “殿下說的是趙良娣吧。” 太子妃扭過頭,燭光下那張臉讓人瞧不出情緒來,

可那發簪卻是接連顫抖,波瀾的眼中滿是激烈。


  


  溫和的一張臉上,甚至一閃而過幾分掙扎。


  


  “純良媛性子端莊,秀外慧中算是賢惠。由她來協助你管理府中大小事宜,平日裡你也能輕松一點。”太子卻如同沒聽見那句,面無表情的從椅子上站了起:


  


  “母後病了,她向來喜歡你,這幾日須得辛苦你去正陽宮侍疾。”


  


  太子說完,頭也不回轉身就出了門,身後,太子妃坐在軟塌上,愣愣地看著那背影,幾乎算是出了神。


  


  “主子,殿下好不容易來一趟,您何不讓殿下留下來?”


  


  等人走後丁香走上前,看著太子妃微微嘆了口氣。


  


  太子妃閉上眼睛,牙齒輕咬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她沒說話,隻將那顫抖的指尖一點一點收回了袖中。


  


  太子個子高,腳步走得飛快,剛出了門王全就立馬跟了上去。


  


  廣陽殿門口的燈籠燃得正透亮,那盆被摘了的牡丹花還放在架子上,餘光撇了一眼,太子的腳步明顯慢了一拍。


  


  王全一路上不敢說話了,更加是不敢勸。


  


  都是些陳年老事,此時殿下心情最是不好的時候,誰說話誰這不是撞槍口上了麼?


  


  轎撵一路上往長樂宮走,長樂宮是太子的寢宮,隻他平日裡多半是宿在書房的,極少回去。


  


  剛停下來,太子下了轎撵,王全連忙走過去扶人,手才剛伸出去就聽殿下道:“去將人給接過來。”


  


  王全仰起頭,一腦門的疑惑:“啊?誰?”


  


  太子殿下素著臉,漆黑的眼眸中面無表情:“孤看你這差事是越發不想當了。” 王全立馬跪下,抬手不輕不重的扇了自己一巴掌。


  


  面上卻止不住的都是笑意:“是,是,是,奴才這就過去將玉小主接過來。

”殿下此番心情不好,就需要美人安慰 。


  


  這有了溫柔鄉,自然是要享受的,總比像個悶葫蘆悶在肚子裡強。


  


  想了想,前方的腳步停了下來,想到她院子裡的周承徽,到底叮囑了一句:


  


  “不要聲張。”


  


  *******


  “玉小主,玉小主。”


  


  玉笙拉起被褥遮住了耳朵,她半坐在床榻上,仰起頭看著對面的素嬤嬤。


  


  素嬤嬤手中舉著盞燭火,倆人大眼瞪小眼的,到底還是玉笙松了一口氣:“你去問問吧。”再這樣下去,一院子的奴才都得叫醒。


  


  王全此番來做什麼?自然不言而喻。


  


  這個時候,玉笙半點都不想出風頭,可人都到門口了,卻是逃也逃不掉。


  


  沒一會兒,素嬤嬤便進來了,她湊到玉笙耳邊小心翼翼地道:“殿下的轎撵在小門等著,

讓主子您過去呢。”


  


  轎撵停在長樂宮門口,慶幸的是一路上來來往往也沒個人。


  


  說實話,這個時候玉笙是最不敢出來的,更別說是來殿下或者太子妃那兒,周承徽的事情才剛開始,起碼也要等風平浪靜下來。


  


  何況,這其中還有她的推波助瀾。


  


  她披著鬥篷下了轎撵,王全親自將她送進去,不知是不是錯覺,玉笙總覺得,王全對她的態度越發恭敬了些。


  


  合上眼簾,她存下心事不敢再繼續亂想。


  


  殿下的寢宮比起書房,低調之中透著幾分奢華,隻屋內那股淡淡的迦南香是不變的。


  


  屋子裡靜靜的,玉笙不敢亂看,剛停下腳步內殿中卻是傳來一道聲響:“進來。”呼吸一瞬,玉笙低著往屏風後走去。


  


  床榻上,太子坐在床沿邊,抬眼看著前方走來的人。


  


  抬手捏著眉心的手放下,

那張溫和的面上掩蓋不住的疲憊,寬大的掌心伸出來,衝著她招了招:“到孤身側來。”


  


  玉笙心下一緊,咬著唇走了上去,隻她還沒靠近 ,手卻被人拉住一把牽了過去。


  


  “殿,殿下。”她愣愣地靠近,站在他面前,隻感覺自己的腰杆被人環住,緊接著殿下將頭埋入她的懷中。


  


  “噓……別說話。”


  


  唇被兩個手指抵住,緊接著她就被人抱入懷中往床榻上滾去,身子一沾上被褥,背後一雙手便抱緊她的腰。


  


  玉笙呼吸都不敢太大了,僵硬著身子等了許久,身後卻還是沒有半點動靜。


  


  直到身後傳開淺淺的呼吸聲,她才察覺。


  


  殿下不知何時早就睡著了。


  


  


44.皇後 你若是當這太子妃當得不甘願


  “果真如同殿下所料,恆王殿下出了西北就帶著一隊騎兵獨自出發。


  


  “屬下們怕被恆王察覺,不敢跟得太緊,到了江州地界人就跟丟了。”


  


  窗外和煦的光灑在床榻上,玉笙睜眼睛醒過來,聽見外面細細碎碎的說話聲。這不算是頭一回了,上次在書房也是這樣。


  


  怕跟上次一樣被人察覺鬧了笑話,玉笙這回不敢動了。隻是她剛轉了一下身子,外面那說話聲卻立馬就停了下來。


  


  驚鴻跪在地上,抬起頭來往殿下那看了一眼。上次就聽驚羽說過殿下身邊有人,他還不信。


  


  他功力深厚,之前睡著了還沒發現,可人醒後,那轉變的呼吸聲瞬間就察覺了出來。


  


  書案後,太子闔起的眼簾緩緩睜開。驚鴻抬眼不敢說話,隻眼神往屏風後看了眼。


  


  太子手中的折子往桌面上一摔,手背朝外揮了揮讓人出去。驚鴻低下頭掩蓋住眼中的震驚,磕頭起身走了出去。


  


  他跟隨殿下這麼多年,

知道殿下的習性。稟報政務的時候從未見有身側有旁人在場,屋子裡的人也不知道究竟是誰,居然能讓殿下不屏蔽左右。


  


  腳步聲從外間傳來,玉笙趕忙閉上眼睛。


  


  太子一走進來就瞧見她微微顫抖的眼睫毛,他垂眼站在床榻邊笑了一聲,隨後才道:“醒了?”


  


  自知道瞞不過去,玉笙趕緊將眼睛睜開。


  


  殿下與昨晚大為不同,今日依舊是平日裡那副光芒萬丈的模樣。玉笙瞧了一眼之後就閉上眼睛,偏過身子往旁邊躲了躲。


  


  昨夜她來得匆忙素著臉什麼都沒準備,睡了一晚過後,誰還知道今日這張臉是個什麼樣子?


  


  如今他又比自己起得早,玉笙不敢起來,將頭往裡縮得更偏了些。


  


  “怎麼了?”太子瞧著心情像是不錯,低下頭伸出兩根手指在她臉頰上刮了刮。


  


  指尖觸手一片細膩,

他轉過來在那通紅的耳朵上揉捏了一會兒。


  


  “殿……殿下您先出去。” 玉笙紅了耳朵,伸出兩隻手將臉埋在掌心中,往日裡這時候,殿下都去上早朝去了。


  


  她不知為何,今日殿下還在這裡。


  


  太子揚眉,看著手指下的耳尖一點一點開始紅得滴血,稍一察覺便猜出為的什麼。女為悅己者容,她這是害羞了。


  


  “ 叫奴才們進來伺候你洗漱。”


  


  他笑了笑,倒是沒為難她,收回手指,朝外喊了一聲,心情倒是額外的好。


  


  奴才們在外候著,王全機靈早就派人去拿了平日裡玉笙用慣的洗漱用品,素嬤嬤與冬青跟著來了,伺候完玉笙洗漱後,兩人都不敢說太多的話。


  


  這長樂宮的規矩,顯然是要比旁的地方更要嚴謹不少,屋內隻看得見來往的奴才,行走之間卻規矩得連腳步聲都聽不見。


  


  玉笙洗漱完後,

出了內殿,太子坐在軟塌上下棋,瞧見她進來了看了她一眼,隨即才吩咐:“傳膳。”


  


  昨日殿下抱得她太緊,她半夜都沒怎麼睡好,哪知今日殿下不上朝,沒人叫她倒是睡到這個點才起來。


  


  玉笙有些不好意思,低著頭站在殿下面前,往窗外看了一眼:“還是待會兒跟殿下一塊用吧。”


  


  都這個點了,再過一會兒都要用午膳了。


  


  低頭看棋譜的頭抬起,太子朝她那看了看,前方,王全都要出了門,聽聞之後停了下來:“殿下?”


  


  府中正是出事的時候,玉笙實在是不想這個時候出頭,她手糾在一起,有些怯怯不安。


  


  太子瞧見了,目光落在她那手上。


  


  手中執著的黑色棋子落在棋盤上,他才道:“直接傳午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