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而一直縮在後頭的祝丞相也愣住了,自己在安寧公府的庶子是何時入了陛下眼的?要他早知道,也不會舍棄這個兒子。


他又懊悔,又恨安寧公主不當人,將人折磨成這樣,是徹底廢了。


 


嫡母見人已被擒住,從侍女身後出來,假模假樣哭喊:「芸兒,快去請大夫看看我的芸兒!」


 


在一旁冷眼旁觀全程的江行簡見此不禁冷笑,她果真是虛偽至極。


 


他的目光又放在大堂上的棺椁上,前廳的其他地方都凌亂至極,隻有那兒附近好好的。


 


他放祝青啟出來攪亂葬禮,實為無奈之舉,隻能盡力保娉兒清淨,希望娉兒泉下有知,不會怪罪他。


 


我暈倒後,在國公府匆匆診治了一番就急忙被抬回丞相府,國公府今日亂成一鍋粥,得罪的貴人不知凡幾,哪還有闲心去管我一個小庶女?


 


嫡母在國公府多留一會兒,

想必是給出謀劃策了。


 


回到清水小築,我緩緩睜開眼,房裡就隻有長琴一人。


 


「那邊如何了?」


 


長琴回答:「江小侯爺說,一切妥當,靜待明日。」


 


我徹底放下心來,重新躺回床上。


 


陛下啊陛下,一切證據皆送到你手裡,可莫要讓人失望。


 


收到皇帝命令的國公爺和大理寺卿很快著手調查此事,兩人都敏銳察覺到此事是有人暗中安排,所有線索和證據很快便到了他們手上。


 


國公爺知道祝青啟和安寧公主的婚事是自家夫人一手保媒,那暗中之人很有可能是衝著國公府來的。


 


他意識到不對,但大理寺卿是有名的公正不阿,嫉惡如仇,他想做些手腳都無從下手。


 


隻能眼睜睜看著大理寺卿不消半日就將所有證據整理成冊,上交給陛下。


 


他隻能暗暗期待背後之人要報復的僅是安寧公主。


 


身在大內的雲時正翻看大理寺卿送上來的冊子,越看越火大,最終看不下去,不禁拍案。


 


他怒道:「即刻傳安寧進宮見朕!」


 


昨日之事,已然傳遍京城,民間對此事議論紛紛,有不少好奇心重的人在安寧公主府外等著。


 


等來了安寧公主被陛下宣詔入宮的消息,說是宣詔,其實有侍衛押著,圍觀的民眾見此紛紛散去,又將此事傳了個遍。


 


不消幾日,禁衛軍在公主府挖出不少屍骨,並找到關押男人的地牢,裡面的男人有一大半是瘋的或殘的。


 


地牢的情形簡直駭人。


 


陛下大怒,下旨將安寧公主廢為庶人,關押在宗人府,終生不得出入。


 


4


 


我正在書房練字,邊練字邊聽長琴報備外面的消息。


 


最後一筆落下,我滿意笑笑:「陛下倒是雷厲風行。」


 


隻是可惜了,留她一命。


 


生在皇家,就是任你犯了天大的錯,都能有命活著。


 


所謂「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不過是欺騙平民的巧言罷了。


 


我剛收好筆,便有侍女強行闖入,長琴上前阻攔:


 


「崔若姑姑,你怎麼能擅闖小姐的院子?」


 


崔若是嫡母的貼身嬤嬤,為嫡母出了不少好主意。


 


我眸光微閃,好脾氣笑著上前迎接:「長琴護主心切,嬤嬤莫要見怪。」


 


崔若嬤嬤居高臨下看著我,很滿意我俯首的姿態。


 


她不甚恭敬地草草行禮:「三小姐,夫人有請。」


 


我微微一笑,裝作驚喜:


 


「母親找我?可真是太好了,我正想念母親呢。


 


迫不及待想送你們下地獄!


 


我面上笑意盈盈,內裡卻充斥著恨意和期待。


 


終於要忍不住對我下手了嗎?


 


一路跟著崔若嬤嬤到了嫡母的院子,進了裡堂,如我所料,並不隻有嫡母一人。


 


在她身側坐著的還有她的姐姐,國公府的夫人。


 


我嘴角含笑,十分收禮地上前見禮。


 


嫡母慈愛地看著我,頭一次親自扶我起身,拉我坐在她的旁邊:


 


「芸兒是越來越好看了。」


 


我裝作害羞低下頭。


 


她促狹我一句,又道:「你前面兩個姐姐,不是出嫁,就是定了親,如今府上就你一個姑娘還沒有婚約。」


 


她試探問:「芸兒可有心儀之人?」


 


我搖頭:「芸兒沒有。」


 


聽到此,嫡母和國公夫人對視一眼,

繼而國公夫人搶先開口道:


 


「既然沒有,不如就嫁到國公府上,親上加親。」


 


我一愣:「這……」


 


嫡母溫聲問我:「芸兒可是不喜歡國公府?」


 


我搖頭,直視嫡母審視的眼神,道:「國公府適齡的男子就隻有姐夫一人,姐姐方才離去,我就……」


 


我咬唇:「這不太好,恐會惹外人笑話。」


 


嫡母安撫拍拍我的手,國公夫人則是見機說:「可以先將親事定下,等個一兩年也不礙事。」


 


半晌,在兩人黏膩的目光下,我臉頰微紅地點點頭。


 


國公夫人大喜過望,言辭急切:「明日,我就派人來府上提親。」


 


明日就定親,真是生怕我跑了。


 


我心裡冷笑,面上猶豫不決:「長姐頭七剛過,

此時提親會不會太過招搖了?」


 


國公夫人也冷靜下來,覺得我也跑不掉,便和顏悅色道:「是這個理,那就再等幾日吧。」


 


許是見我過於安分,兩人也未曾派人監視我,心滿意足放我離去。


 


回到房內,窗邊早已有等待多時的信鴿。


 


我從它腳上取下紙條:【明日午時大慈恩寺。】


 


看過紙條,我拿起火折子,將它點燃扔進香爐內,幽幽的煙霧彌漫開來。


 


安寧公主的S才隻是開始,接下來我要讓所有傷害我們的人都身敗名裂而S!


 


5


 


翌日,我以為長姐上香的名義,要了馬車去大慈恩寺。因我昨日表現乖巧,嫡母很輕易便同意了。


 


根據江行簡的消息,每年今日,雲時都會來大慈恩寺祭拜萬寧公主,且都不會帶太多人馬,以防引人注意。


 


正適合我與他見面。


 


我點了香,跪在蒲團上,虔誠祈願:「姐姐,願你下一世出生在民間普通人家,不再受嫡母磋磨,願你長樂安康,一世無憂。


 


「嫁入國公府非芸兒所願,希望姐姐不要怪罪芸兒,芸兒也是迫不得已。」


 


我深深磕下三個響頭,起身就見身後站著一男子,一身玄色錦袍腰掛盤龍玉佩。


 


我一驚:「是你。」


 


站在身後的男人正是雲時,他應當是聽到我方才的話,臉色並不太好:


 


「你要嫁給上官遲?」


 


上官遲,國公府的小公子,我的姐夫。


 


見他提起,我眸光黯淡,默默垂首:「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雲時蹙眉,他對上官遲多少有點了解,眼前這個丞相府三姑娘祝桑芸與妹妹頗有相似,他實在不願意看著她被送入狼窩。


 


「上官遲並不是好人,你……」


 


他想勸我,當看到我盈著淚,咬著唇,又委屈又倔強。


 


他嘴邊的話又吞了回去,他明白,父母之命我一個小小庶女豈能違抗?


 


我哽咽:「公子還請讓開,我要回去了。」


 


雲時猶豫再三,還是讓了開去。


 


我目不斜視從他身側走過,背對著他,眼裡不再是委屈之色。


 


他已對我起了惻隱之心,就差一記東風。


 


上了馬車,我讓車夫駛慢些,以便能及時聽到後面的動靜趕過去。


 


沒讓我等太久,後面傳來一哨聲,我知曉是江行簡動手了。


 


我立即讓車夫趕過去,車夫猶豫道:「小姐,夫人說……」


 


不等他說完,

我一掌劈暈他,踹他下馬車,命長琴驅車趕去。


 


我沒走太遠,很快就看到樹林裡兩隊人馬交纏在一起。


 


刀光劍影間,我精準鎖定雲時的身影,他被侍衛護在身後。


 


他此次出行帶的人手不多,好在是精銳,也能支撐住。


 


人少總會被抓住漏洞,一個黑衣人趁著同伴交纏之際,突破重圍,直奔雲時而去。


 


雲時作為帝王,身上是有些功夫在的。


 


面對刺客的攻擊,雲時顯得遊刃有餘。


 


我蹙眉,這可不行。


 


我往天上看一眼,而後更多的黑衣人從天而降,方才耗力不少的侍衛見此情景,心中一凜。


 


雲時也蹙眉,而此時他也看到躲在樹後的我。


 


他瞳孔微縮,我則給他比了個手勢,示意他我會繞到他身後去救他。


 


他輕輕點頭,

一步步往後退。


 


黑衣人們早被授意,就是看到了我,也專心和侍衛們纏鬥。


 


我一路順利走到雲時身邊,我拉住他的手:「快走,我的馬車就在附近!」


 


雲時毫不猶豫跟我走,也不忘問我:「你怎麼在這裡?」


 


我腳下生風回他:「我聽到後面有動靜,擔心有人出事,就回來看看。」


 


我回頭看他,蹙眉:「你得罪誰了?派這麼多刺客要你命?」


 


他微怔,明面上,我還不知道他的身份,他一時不知該如何與我解釋,便避而不談。


 


我們正要趕上馬車,誰料身後的黑衣人很快追上來,而從天而降的一支箭矢直衝雲時而去。


 


在馬車邊的長琴大喊:「姑娘小心!」


 


我立馬回頭,眼見箭矢越加逼近,眼疾手快推開雲時。


 


因著慣性,

我不受控制地往他原本的方向移了移,而箭矢也直刺入我右肩。


 


陣陣疼痛從肩膀開始蔓延至全身,我疼得要倒在地上,雲時眼疾手快地接住我。


 


他抱著我,飛身入馬車,長琴在我邊上哭哭啼啼,又疼又吵我實在受不了。


 


眼睛緩緩閉上,最後聽到的是一聲:「屬下救駕來遲。」


 


我放下心,昏睡過去。


 


不知睡了多久,待我醒來時,入眼的是華麗的寢殿和在一旁昏昏欲睡的雲時。


 


我微驚,想不到此舉竟有效至此,本以為隻能得些許情意,沒想能到這地步。


 


當真受寵若驚。


 


我手指微動,一直握著我的雲時立即醒來,見我睜著眼睛四處望,他與我解釋:


 


「這裡是皇宮,我的寢殿。」


 


皇帝的寢殿向來隻皇後侍寢能留,我驚得瞪圓了眼,

紅唇微張:


 


「你是皇帝?」


 


他點頭,輕聲問我:「可有哪裡不適?」


 


我搖頭,他仍是喚了太醫來,待太醫告知他我已無大礙後才放下心來。


 


我靠在枕上,不大自在地玩著頭發。他坐在床邊,倒是怡然自得:


 


「你救了朕,想要何恩典?」


 


我嚅嗫著道:「臣女……」


 


不等我說完他就打斷:「好了,朕已知曉,從今日起你便是朕的芸妃。」


 


我一愣:「陛下臣女還未說呢。」


 


雲時拍拍我的腦袋:「你好好休息,日後沒人再敢強迫你做任何事情。」


 


自從這個和妹妹相似的人再一次因救他而倒在自己面前,他就決定要護祝桑芸一生順遂。


 


他不願再後悔半生。


 


6


 


我在承乾殿待到傷好後,

方才搬去雲時賜的雲華殿,長琴扶著我下轎撵。


 


我抬頭望著這座富麗堂皇的宮殿,牌匾上三個大字乃雲時親筆題字,他給了我極大的寵愛。


 


我隻希望再寵一點,才能讓我後面做的事事半功倍。


 


簡單賞賜了宮人,我回到寢殿休息,長琴很有眼色地貼身服侍,將江行簡的信件送上。


 


一切順利,陛下已對國公爺起疑。


 


我將信紙燒毀,當天安排的刺客不僅是為我創造機會,更是摧毀國公府的關鍵一棋。


 


搬出承乾殿的第二天,皇後便迫不及待召我去鳳棲殿觐見。


 


我如約來到鳳棲殿,殿門的宮女見我來,橫眉冷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