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氣S了。


 


「好女不跟男鬥。」


 


抬手燈滅,房間落入黑暗。


 


蘇嶼和我一枕之隔。


 


旁邊有個人,總覺得別扭。


 


蘇嶼拍了拍我的被子:「老實點。」


 


「哦。」


 


我平躺著看天花板,還是睡不著。


 


「蘇嶼,有爸爸媽媽是種什麼樣的感受啊?你能和我說說嗎?」


 


我偏頭去問,撞上蘇嶼好奇的眼神。


 


他的眼睛亮亮的,微光下好看極了。


 


我換了個舒服的託臉姿勢來看他。


 


「我不是個合格的兒子,我給不了你確切的答案。」


 


蘇嶼扯過被子,窸窸窣窣地蓋在身上。


 


「我猜你也想好好和他們說話吧,就是邁不過心裡的坎。可是家人之間哪兒有隔夜仇呢?就像我奶奶每次生我氣,

隻要我厚顏無恥地黏她,哄她,她就會笑了,然後原諒我。要不你也試試吧?」


 


「程無月。」


 


蘇嶼念我的名字。


 


「怎麼啦?」


 


「我爸媽,現在也是你爸媽。」


 


蘇嶼說完翻了個身。


 


心神微動,好像注入了一股暖流。


 


我裝傻,「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啊?」


 


「再不安靜,就把你從樓上撂出去。」


 


變臉真快!


 


我抓緊被子,抱住幼小的自己。


 


第二天的早餐是蘇嶼親自做的。


 


蔥花雞蛋餅,三明治,現打豆漿。


 


可惡!我是最後一個起來的。


 


直面三道審視的目光。


 


簡直社S。


 


我拉住蘇嶼,輕聲責怪:「誰讓你關了我的鬧鍾?

也不喊我,多丟人啊。」


 


蘇嶼沒好臉色,「你定了二十個鬧鍾,把我吵醒了,結果自己呼呼大睡,你還有理?」


 


「……」


 


這是我能幹出的事。


 


我留意到他嘴上的傷,「你磕哪兒了這麼嚴重?疼嗎?」


 


蘇嶼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你忘啦?」


 


我應該記得嗎?


 


視察完畢,二老很放心。


 


我和蘇嶼將他們送到門口。


 


「有空的話,常來。」


 


沒聽錯,是蘇嶼主動說的。


 


太陽一下就從西邊出來了。


 


二老嘴角顫抖,笑中帶淚,揮手上了車。


 


我打趣:「想開了?」


 


「這一趟的他們,多了好多白發。」


 


我想起了奶奶。


 


年華稍縱即逝,青絲變白發。


 


兩個人並肩無言。


 


蘇嶼忽然撞我肩膀,一副招人心疼的模樣。


 


「因為你,我昨晚根本沒睡好。」


 


「你沒睡好關我什麼事。」


 


蘇嶼憋屈地指著我,又摸了摸嘴上的傷口。


 


「你說呢?」


 


「?」


 


沒懂。


 


不用再演戲,我一身輕,收拾東西回次臥。


 


抱著枕頭時,腦海裡閃過幾個片花。


 


就在這張床上。


 


「程無月,你越界了。」


 


「蘇豌豆,在我夢裡你還敢教訓我,信不信我吃了你?」


 


咆哮的蘇嶼,厚臉皮的我,糾纏的被褥。


 


「你再亂摸,信不信我……啊,

你咬我!」


 


「好吃……嚼嚼嚼。蘇豌豆,你好香啊,嘿嘿嘿……」


 


我不僅咬傷了蘇嶼的嘴巴,還霸道地佔了三分之二的床位。


 


S手,怎麼這麼不老實?


 


S嘴,怎麼這麼饞?


 


難怪蘇母走前,笑著讓我和蘇嶼加把勁。


 


誤會大了。


 


10


 


我準備和蘇嶼道個歉。


 


浴室有斷斷續續的水聲。


 


我就在門口等他出來。


 


「我有話對你說。」


 


蘇嶼見了我,跑得比兔子還快。


 


好像做了見不得人的事。


 


我偷偷往浴室瞄了瞄,一地的水漬,還有……聞到了未散的異味。


 


我紅著臉關上門。


 


往後幾天,蘇嶼更是躲我躲得明顯。


 


再見到他,已經是月末。


 


風寒肆虐,我不幸中招。


 


三十九度高燒,反反復復不見好。


 


「無月,你還好嗎?」


 


這混蛋,不是躲我嗎?


 


「你還知道回來啊?」


 


「我出去,想通了一些事。」


 


想打他。


 


可我隻能無精打採地躺著,像霜打的茄子。


 


從小到大,我一般不生病,一生病就很嚴重。


 


蘇嶼發現了我的動靜,倒來了溫水。


 


「不燙,慢慢喝,別嗆著。」


 


「我剛給你量了體溫,退了一點。」


 


「醫生說你這是病毒感染引起的高燒,按照醫囑吃藥排汗退燒就好,你不要害怕。」


 


蘇嶼溫柔安慰起人,

還是有幾分人樣的。


 


以往我病了,陪在身邊的都是奶奶。


 


不知不覺中換成了他。


 


結婚至今,三月有餘。


 


蘇嶼和初見相比成熟了很多,身上的戾氣少了,不過火爆的脾氣倒是一如既往。


 


我多看了幾眼。


 


「無月,我就在這兒,有事喊我。」


 


我頂著昏沉的腦袋吱了聲。


 


睡到半途醒來,發覺自己依偎在蘇嶼懷裡,後背貼合著他的胸膛,中間隻隔了一層薄薄的裡衣。


 


蘇嶼身上好燙,燙得灼人。


 


「熱。」


 


蘇嶼阻止我亂動,把被子纏得更緊。


 


「忍著點。你燒得太厲害了,必須得出些汗。」


 


我拱了拱,嫌棄皺眉:「怎麼還有一股酒精味?」


 


「我給你的手心,

腳心,腋窩,脖子,後背都抹了酒精,能退燒。」


 


「那你豈不是看光了我……」


 


蘇嶼卡頓了下,「我們是夫妻,合情合理,都是……是應該的。」


 


「哦。」


 


酒精味真難聞。


 


我往蘇嶼懷裡蹭了蹭,想辦法把鼻子給堵住。


 


蘇嶼隔段時間會喊醒我,問我還難不難受,然後來回地換湿毛巾。


 


醒來後,身上黏黏糊糊,頭上還放著湿毛巾。


 


我一愣。


 


原來不是夢。


 


「先別動。」


 


蘇嶼守在一邊,低下頭。


 


我警惕閃躲:「你要幹嗎?」


 


「額頭測溫啊,不然呢?你以為我要親你嗎?」


 


我尷尬地眨了眨眼睛,

「才沒。」


 


額頭一觸即離。


 


但,蘇嶼並沒離遠。


 


挨著咫尺距離,蘇嶼的眉睫忽閃,如同蝴蝶振翅,唇色嫣紅,像春日的花蕾。


 


怎麼又變好看了?


 


他不在的這些天,生活都變得無趣了。


 


「不那麼燙。今晚不再起燒,差不多就沒事了。」


 


他說什麼,我一句沒記住。


 


蘇嶼的呼吸噴灑在臉上,皮膚片片發燙。


 


心頭也好似有螞蟻在爬。


 


「無月,你臉怎麼紅了?哪裡不舒服嗎?」


 


「沒……」


 


思緒回籠,我抓緊被子。


 


蘇嶼倏地湊近,「這麼深情地看我,不會是喜歡上我了吧?」


 


「胡說什麼呢?」


 


這家伙,

出了趟門,變了個人似的。


 


「你生病的時候對我又親又抱,說喜歡我,叫我不要走。難不成,你又忘了?」


 


又親又抱?十分主動?


 


好像,有那麼點記憶。


 


居然也不是夢。


 


完蛋。


 


我真的病了。


 


還病得不輕。


 


11


 


見到蘇嶼就跑的人,變成了我。


 


病中時發生的事總會時不時地抽絲剝繭地浮現在腦海。


 


就說單身太久會單出毛病吧。


 


蘇嶼兩個字就像刻在了腦子裡,怎麼也衝不走。


 


幸好,醫院及時來了消息,要家屬籤字準備手術的事。


 


「程無月,你要出門?」


 


走到一半,被蘇嶼攔住。


 


「我去醫院看奶奶。」


 


蘇嶼挑眉,

難得的有興致。


 


「一起去吧。」


 


「不了,我奶奶不知道我結婚,你去會很麻煩的。」


 


「你沒告訴她我的存在啊。」


 


不然呢。


 


我給他一個眼神。


 


蘇嶼似乎很生氣。


 


我跑得更快,並打算在住院部多住幾天。


 


奶奶精神不錯,戴著老花鏡看大屏電視。


 


一出家庭肥皂狗血劇,老人家看得津津有味。


 


我輕手輕腳進門,依賴地靠在她肩上。


 


「奶奶,我來看你啦。這兩天感覺怎麼樣啊?護工阿姨照顧得還貼心嗎?」


 


「好,都好,就是想我的孫女了。」


 


奶奶的掌心撫上我的臉,歲月與勞碌留下的痕跡貼在臉上,格外讓人依戀。


 


「月月啊,你看人家劇裡都大團圓了,

你什麼時候領個孫女婿回來給奶奶看看啊?」


 


話題轉得太快,我裝傻充愣:「啊?奶奶你說什麼,我沒聽清。」


 


奶奶拿我沒辦法,我靠在她身上哄她,汲取那隻屬於奶奶的溫暖的味道。


 


我籤完字,從醫生辦公室出來。


 


「你在哪棟住院樓?」


 


是蘇嶼的電話。


 


我怔愣了好一會。


 


在奶奶提到終身大事時,我沒有像往日那樣排斥,而是浮現出了蘇嶼的面孔。


 


「你要過來嗎?」


 


「不行嗎?」


 


我很意外,「蘇嶼,你喝酒了嗎?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很清醒。」那頭氣衝衝:「程無月,我有時候都懷疑你是不是在玩我?」


 


「?」


 


電話掛了。


 


怪突然的。


 


接通以前,我甚至以為蘇嶼要和我秋後算賬。


 


他要來醫院看奶奶?


 


他以前從來不會關心這個。


 


一定是我聽錯了。


 


待在醫院的日子,蘇嶼陸陸續續來了好幾通電話。


 


每次拐著彎兒地問我什麼時候回去。


 


我問有什麼事,具體也不說,就跟我在那兒磨。


 


直到他說,要來看奶奶。


 


我急得跑下樓,包沒扣緊,被行人撞了一下,東西散了出來。


 


我低頭去撿。


 


一雙皮鞋邁入我的視線,他幫我撿起了滾得比較遠的東西。


 


「謝……」


 


謝字說了一半,咽了回去。


 


那一瞬間,四周的風停止了流動。


 


「無月,好久不見。


 


金珩的聲音把我拉回那段朦朧青澀的初戀時光。


 


我們有多久沒見了。


 


掐頭去尾算,被他拋棄,已經有六年了。


 


他回國了。


 


西裝革履,事業有成。


 


這樣的重逢時刻,真是令人意外。


 


「無月,你不認識我了嗎?」


 


當然認識。


 


金珩將唇膏遞給我。


 


我沉默著接過。


 


到了該放開的時候,金珩卻有意抓握不放。


 


「這麼多年,你還用著 uoto 的唇膏。」


 


他意有所指。


 


我不想說話,裝好東西走。


 


金珩拽住我的手臂,「無月,我找了你很久。可你換了手機號碼,我找不到你。」


 


「放手!」


 


「無月,

我們談談吧。」


 


我幾近崩潰,「你放手啊!」


 


「你放開我老婆!」


 


衝上來的,是蘇嶼。


 


12


 


蘇嶼護崽一般把我護在身後。


 


「你是誰?」


 


兩人異口同聲。


 


「我是她丈夫!」


 


我驚訝地抬頭。


 


卻隻看到蘇嶼的後腦勺。


 


原來,蘇嶼的個子這麼高。


 


我站在他身後,才堪堪到他的肩膀。


 


幾天不見,他是什麼時候長得這麼高的?


 


「無月你結婚了?」


 


金珩無法接受,要將我拽出來質問清楚,蘇嶼甩開了他的手。


 


「你耳朵聾了嗎?我說,我是她丈夫!」


 


我挽著蘇嶼的手臂,躲在後面。


 


初戀時光美好,

卻也帶刺,還是那種扎進心髒的利刺。


 


「無月,我回國之後一直在打聽你的消息,你騙我的,對不對?你是單身,你一直在等我。」


 


金珩始終糾纏。


 


蘇嶼沒了耐心,嚷著大嗓門:「你聽不懂人話嗎?我們結婚了,不要再讓我看見你糾纏我老婆。」


 


「弟弟,開玩笑有個度。一看你就是個養尊處優的大少爺,你就不是無月喜歡的類型。我們之間有誤會,你別在這兒橫插一腳。」


 


「你他媽說什麼?誰是你弟弟?你有種再說一遍。」


 


「蘇嶼,我們走。」


 


我及時拉住了蘇嶼,不然照他的性子,肯定要把金珩摁地上摩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不想再和金珩有半毛錢關系。


 


「本來今天打算去看奶奶的,全被攪和了。」


 


回家路上,

蘇嶼心裡憋著氣,方向盤套捏得咯吱咯吱響。


 


「前男友?」


 


「嗯。」


 


「程無月,你剛才為什麼不承認我是你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