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不想叫秦昭為難。
可他從來沒有主動問過我家裡的情況。
一次都沒有。
就好像，他的事才是大事，而我的事都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你一年搜索我那麼多次，那我問你，除了緋聞，你還看到什麼了？
「我這兩年拿過什麼獎？我最近正在熱播的電視劇叫什麼名字？我在裡面飾演什麼角色？」
秦昭語塞。
嘴唇輕顫，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是了。
他不知道。
他不了解我的家庭和過往。
不關心我的情緒。
不看我的作品。
不在乎我的榮耀和得失。
隻是一味以自己認為的方式對我好。
於我而言，
好的愛人，應該像一面鏡子。
能從中映射出自己，讓我得以確認自己的感受，體驗到愛和自我價值感。
可秦昭是一面單向鏡。
我被深困其中。
能感知外界的一切光和熱，卻永遠無法被看見。
「玥玥，你想要這些，為什麼不早說呢？我都可以去做啊！」
「我沒說過嗎？」我哭著問他。
「秦昭，我說過很多次啊！」
每次吵到最後，結果都一樣。
他看不見我。
他隻是聽我的話。
像擠牙膏一樣，我說一點，他就做一點，有什麼意思呢？
「你與其糾結這些，不如想想，這張照片為什麼會突然曝出來？」
秦昭恍然大悟。
「你是說……」
當天在場的，
除了當事人之外，隻有秦昭曾經的女助理楊楊。
估計是當時就偷拍了，一直留作後手。
見我最近風評轉變，才決意用這張照片將我永遠釘S。
「玥玥，我和她絕對清白，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種人。」
我點頭。
「我知道，我相信你。
「但我不在乎了。」
秦昭是個私生活很幹淨的人。
他讓楊楊做助理，純粹是因為她工作能力強。
可秦昭明知道楊楊喜歡他，明知道她經常挑釁我，還挑撥我們之間的關系。
卻始終不以為意。
他以為，隻要他自己問心無愧就夠了。
我的醋意大發，我的患得患失，無非隻是小姑娘的無理取鬧罷了。
「秦昭，我們真的早就結束了。」
從提出離婚那刻起，
我就不可能再回頭了。
11
送走秦昭，我坐在吧臺上喝酒。
往事在腦海裡盤旋，攪得我心情煩躁，毫無睡意。
指針指向三點。
我走過落地窗邊，忽地瞥見一抹熟悉的身影。
我披上外套，推門下樓。
他一直靜靜站在那裡。
「葉星禮，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一直站在這兒？」
「姐姐。」
深夜氣溫低，外面飄著細碎的雪花。
葉星禮掸了掸身上的雪片，上前一步，抱住了我。
「我很擔心你，趕回來看看你。
「又怕你已經睡下了，不敢給你打電話。」
他俯下身，柔軟的發頂蹭著我的臉。
懷中的溫度讓人貪戀。
我笑著摸了摸他的頭：「傻瓜。
」
一瞬間，心頭的煩躁一掃而空。
我在葉星禮的車上坐了一會兒。
「你膽子真大，如果我真的出軌了，你發的那八個字，足夠跟著我一起被網友的唾沫星子淹S了。」
他的嘴角綻開笑意：「我相信，姐姐不是這樣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萬一是真的呢？
「你事業成功，人生順遂，沒必要為了我惹上是非。」
葉星禮側身看向我。
目光溫柔。
「如果是真的，那這個世界上，就會多一個讓我羨慕的男人。」
「你……」
我不知道如何接話了。
葉星禮拽過我的手，放在他的心口。
「姐姐，我不是一時興起，更不是隨便玩玩，我是認真的，
深思熟慮之後才會說出口。
「我喜歡你，喜歡了很多年。」
深夜太靜謐。
澎湃的心跳聲宛如鼓點一般震在耳膜上。
連車內的空氣都開始升溫。
心中的最後一絲禁錮被翻湧的情感衝破。
我飛快抬頭。
在他臉上落下一個吻。
準備落荒而逃。
摸到門把手那一刻，門被葉星禮鎖住。
他俯身上前。
把我按在門邊。
灼熱漆黑的眸中倒映著我的臉。
「姐姐，我想親你。
「可以嗎？」
明明已經把我逼得無處可退了，還非要一遍遍問我可不可以。
我點頭。
下一秒，被熱烈又繾綣的吻吞沒。
少年人洶湧的愛意，
簡直要讓我招架不住。
初雪簌簌。
落了滿地潮湿。
那一夜，我像個迷失的旅人，在漫長的迷途中，終於找回了自己。
慶幸。
我沒有失去愛人的能力和勇氣。
12
幾天後，新一期節目錄制。
導演給我們五個人安排了兩輛車。
自由安排第二天的行程。
季嘉言和許思語昨天官宣了戀情。
他倆是電影學院的同學，公司安排他們明天去母校故地重遊，順便給粉絲發發糖。
剩下我們三個。
我說想去看日出。
方案全票通過。
第二天到山腳下時，霧氣未散，天才蒙蒙亮。
遠處飄來烤紅薯的香味。
「好香啊。
」
「姐姐想吃嗎，我去買。」
前兩天下了場小雪。
山路有點滑。
這來回跑一趟，費時又危險。
「太麻煩了，別去了吧。」
「不麻煩，隻要姐姐想吃，我肯定讓姐姐吃到。」
葉星禮揣著兩個熱氣騰騰的烤紅薯跑回來。
「呀，秦老師，我忘了給你買了。」
秦昭臉色鐵青：「我不吃。」
「哦，那就好，本來也沒想給你買。」
秦昭：「……」
這期節目，季嘉言和許思語是重中之重。
我們這組倒是清闲。
坐在半山腰等日出，像郊遊般愜意。
太陽從山那邊漸漸升起。
在暖金色的光芒中，
我的思緒被拉得很遠。
和秦昭離婚後，因為網暴，我得了抑鬱症。
一度覺得自己的人生完蛋了。
有一天，負面情緒上升到極點。
我丟掉手機，瞞著所有人，半夜偷偷去爬離家最近的那座山。
我想著，等看完最後一場盛大的日出，就從這裡跳下去。
一了百了。
可太陽還沒等來。
先等來了葉星禮。
那時，他拍戲從威亞上掉下來，摔斷了腿。
就這麼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向我走來。
不知道走了多久。
他沒有指責我不懂事，讓大家擔心一場。
沒有問我為什麼跑來這裡。
隻是安靜坐下。
從背包裡拿出柔軟的毛毯，把凍僵的我裹得嚴嚴實實。
太陽升起。
陽光映在他黑亮的眸中。
他看向我。
臉上的笑比陽光更明媚。
「姐姐，你看，新的一天來了。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漫天金光將他籠罩的那一刻，我突然覺得，生活似乎沒有那麼糟糕。
無論前一天如何天崩地裂。
新的一天總會到來。
我的幸福，或許就在前面等著我。
此時此刻，一輪暖陽再次升起。
我回頭。
少年真誠熾熱的目光依舊在側。
仿佛從來不曾變過。
他的嘴唇翕動。
那話像是安慰，又像承諾。
「姐姐，我一直都在。
「隻要你回頭，就能看到我。
」
他笑著說。
13.秦昭
聽到陶玥提起烤紅薯。
秦昭的第一反應是，大早上吃這個幹嘛，不如一會兒下山好好吃頓早飯。
可葉星禮什麼都沒說。
陶玥說好香，他就樂呵呵地跑去買，還要炫耀自己挑到了最大最甜的那個。
秦昭突然陷入了回憶。
陶玥之前提起時，他是怎麼說的來著？
烤紅薯——有什麼好吃的。
日出——有什麼好看的。
類似的場景，發生過何止千百回？
秦昭一直在用自己的思維方式，來評判一件事值不值得做、應不應該做。
陶玥的所有想法和需求，都隻得到輕巧的敷衍。
像羽毛飄在空中。
她的心更是空蕩蕩的毫無著落。
秦昭忽然發覺，自己好像從來沒有走進過陶玥的精神世界。
他不明白，那些人說陶玥和他在一起是為了傍金主，陶玥為什麼要哭。
他樂意就行，管別人的闲言碎語幹什麼。
他不明白，為什麼幫陶玥拒絕了一個試戲得來的小角色，她會那麼生氣。
自己明明給她拿了更多更好的本子啊。
秦昭不懂為什麼。
他也沒想過要弄懂。
隻是一味道歉。
想盡快息事寧人罷了。
可陶玥每次聽到「對不起都是我的錯」，隻是哀苦地冷笑。
原來從那時候起，失望就在一點點累積。
直到最後。
大廈將傾。
壓S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隻是一件很小的事。
秦昭名下有家大型遊樂場。
陶玥過生日，她說自己小時候沒去過遊樂場，想去坐一坐摩天輪。
秦昭習慣性脫口而出：
「你都這麼大人了，遊樂場有什麼好玩的。
「我已經安排好了，上午去挑禮物，你喜歡什麼咱們就買什麼，中午去爸媽家吃飯，他們想見見你，晚上我訂了五星級酒店的燭光晚餐，咱們過二人世界……」
按照秦昭的計劃，一天順利結束。
晚上，他洗完澡，看到陶玥坐在沙發上發呆。
她抬起頭。
眼裡蓄滿了淚水。
她說：「秦昭，咱們離婚吧。」
那時的秦昭，瞬間就崩潰了。
他沒有試著去弄懂感情破裂的真正原因。
他隻計較，自己這麼多年的付出沒有被人珍視。
可陶玥呢？
她又何嘗不是全心全意愛著自己？
並不是隻有愛得更顯眼的那個人，才值得被真心對待。
秦昭決定，無論如何，都要再試著挽回一次。
否則會遺憾終生的。
他和節目組說好，下期節目就安排在那座遊樂場。
陶玥曾經和他說：「兩個相愛的人，如果在摩天輪的最高處接吻，一輩子都不會分離。」
她的幸運數字是 7。
秦昭就在摩天輪的 7 號轎廂座位下方，藏了一束玫瑰。
在摩天輪登頂的時刻，他要將心中的愛意和思念，再次告訴自己最愛的女孩。
從今往後，他一定會學著尊重她，理解她，不再讓她掉一滴眼淚。
他願意用餘生來證明。
自己對陶玥的愛，從未變過。
14
今天的行程，臨時改到了遊樂場。
我倒是很開心。
可葉星禮看起來心情不怎麼好。
尤其是他看秦昭的眼神。
如果眼神能S人的話。
秦昭一百條命都不夠用的。
我小聲問他：「你怎麼啦？」
「沒事姐姐，你跟緊我，小心壞人。」
……壞人？
誰？
我們來到摩天輪的入口處。
季嘉言和許思語上了 6 號轎廂。
7 號轎廂到達入口。
秦昭先上去，向我伸出手。
「玥玥，上來。」
那隻手停在空中。
我始終沒有伸手握住。
秦昭的眼眶紅了。
他重復一遍。
語氣中帶著哽咽。
「玥玥，快上來。」
我平靜地注視著他，看他眼底翻湧的情緒一覽無餘。
下一秒，門被關上。
7 號轎廂緩緩升起。
那個承載我無數時光的男人，與我漸行漸遠。
他回頭望著我。
而我內心毫無波瀾。
我才發現，自己是真的放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