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耐著性子說:「給你爸的我沒動,我拿的是車裡備用應酬的酒,還有,我沒有要微信,人家是不好意思非要付我錢。」


「付了多少?」


 


「3000。」


 


「拿來。」


 


「什麼拿來?」


 


凌嫣沒回答,拿起我的手機查了起來。


 


我不怕查手機,我和凌嫣在一起之後,手機都沒有設過密碼。雖然這麼被查心裡也不舒服,但年輕時總覺得這是一種男人的豪邁,勸著勸著自己就把自己感動了。


 


大概是發現青甜確實是剛剛加的好友,凌嫣才松了一口氣,按了幾下,說:「這是夫妻共同收入,轉我 1500。」


 


那是我第一次感覺像吞了隻蒼蠅,說在乎這 1500 也犯不上,我工作還可以,趕上科技發展的大潮,一畢業就年薪 20 萬。幹了幾年跳了一家大廠,年薪漲到了 40 萬。

我不用考慮房子,和大部分同齡人相比幾乎沒什麼經濟壓力,所以和凌嫣在一起這些年,我也完全沒在錢的事情上多想,付款密碼都直接告訴她。


 


可就在剛才她轉走 1500 開始,我突然感受不到那種和她戀愛的快感,豪邁更是扯淡。過往的場景歷歷在目,就像映在了車玻璃上,一幕又一幕回放著。


 


逢年過節的禮物,每個月替她還一萬多的信用卡,親密付每天都能收到付款的消息,還有她出門社交的飯局,隻要說帶我,那就是我買單。


 


而她雖然和我一個學校畢業,幾年了也隻做著普通白領的工作,月收入 6 千多,朝九晚五還總是抱怨工作辛苦。


 


一剎那間,我的腦子裡有個小人在朝我吶喊:【你真要娶她做妻子嗎?你真的可以照現在這樣包容她一輩子嗎?】


 


再有 5 公裡就到她家的出口了,

安靜了一會兒,氣氛又平和了下來,我裝作不在意地問:「彩禮就按你說的辦,那你家給多少陪嫁呀?」


 


凌嫣依然是盯著手機刷著劇,回答道:「我們那的規矩是女婿進門,女方家要準備一碗面,長長久久。是吧?哥。」


 


凌峰說:「沒錯,按規矩面是我來煮,但你要給一個長久紅包。」


 


我等了一會兒,才發現他們已經說完了。


 


「陪嫁一碗面?」


 


「怎麼了?人都給你了,還想要什麼?」


 


我無奈笑道:「我以為全國各地都是男方出多少彩禮,女方陪多少嫁妝,原來你家不是啊?」


 


「嗯,我家不是。」


 


我再也沒有說話的欲望,出口快到了,我試圖變道到右邊,但路上堆積的車實在太多,變了幾次都沒成功,眼看出口越來越近,凌嫣又發火了:


 


「怎麼不早點變道?

你腦子想什麼呢?」


 


我沒理她,專心看著後方來車,抓住一個機會拐到了中間的車道。


 


「你繼續變啊!怎麼還往前開?」凌嫣一伸手又抓住方向盤往右擰。


 


我急得腦門冒汗,SS抓住她的手,大叫:「交規你不懂嗎?高速不能連續變道!」


 


「又沒有攝像頭,你變就是了,錯過路口回不了家怎麼辦?扣 12 分你去交就是了!」


 


我拼命把凌嫣的手從方向盤拿開,就像一隻護食的貓,精神緊繃到了極點。


 


終於,我在抵達出口之前成功拐到了右車道,凌嫣才把手放下。


 


「你下了高速,把我放在路口就行,我表弟來接我。」


 


「那我跟你表弟的車走?」


 


「走什麼走?你回高速回你的家啊,你別開到鎮子上啊,親戚看見了不好。」


 


眼下已經快到下午 4 點,

一天沒吃飯,疲憊不堪的我隻想吃點東西再睡上一覺,哪怕是在鎮上找個賓館。但凌嫣不但沒有邀請我去她家休息一下,連鎮子都不讓我進。


 


「對了,再說一句,要結婚就讓你爸媽過來把事情定了,該帶的該拿的最好一趟帶齊,我不想不清不楚的。」凌嫣和凌峰下車就走了,在前面上了一輛黑色的桑塔納,她表弟在車旁朝我看了一眼,那眼神裡一點好意都沒有。


 


無奈,我隻好掉頭返回高速,心裡祈禱不要再堵了,那樣我還可以在晚上趕到下一個城市,買點吃的隨便對付一晚。


 


但事與願違,老天像是調戲我一樣,沒開多久就又慢了下來。


 


越急越堵的道理我懂,疲勞駕駛的危險我也懂,眼看今天也走不了多遠,我劃了劃導航,前方正好有個服務區,幹脆拐了進去熬過高峰期再說。


 


走走停停了半個多鍾頭,

我才發現服務區也停滿了車,大家都在搶購方便面和水,我排了好久的隊才搶到一桶面和一瓶水,想著應該也夠我熬一晚上了,才回到車上準備睡一會兒。


 


手機一亮,一條語音通話就彈了出來,是咖喱豬排飯。


 


我點了接通,還沒想好說什麼,青甜著急的聲音就叫了起來:


 


「你過白橋服務區了嗎?我氣S了!」


 


我急忙回道:「我就在白橋服務區,你在哪兒呢?發生什麼狀況了?」


 


她長舒了一口氣:「我在超市門口。」


 


我下車就往超市去,一眼看到她正縮在走廊上瑟瑟發抖。


 


我把外套給她披上,把她帶回車裡,開足暖氣,又把剛才買的水遞給她。


 


「你怎麼成一個人了?那位呢?」我問。


 


「我都服了,車上我們吵起來了,他估計看見你了不高興,

又往上提要求,5 個臥室不行了,要三層別墅八個房間。傻逼,我沒同意,他趁我上洗手間,自己把車開走了。」


 


青甜把手機甩給我,聊天界面上,名叫朱英俊的人說:【給你個教訓,再敢忤逆我,家法是絕不留情的。給我道歉,再給我家人每人準備一個一萬的紅包,否則後果自負。】


 


我不禁感慨:「你從哪裡找的滿清遺少啊?朱英俊,還真是……英俊。」


 


說完我眼一抬,青甜已經淚流滿面。


 


「他以前不這樣的,沒想到……不過也可能是我假裝看不到,這個戀愛我談得像個傻逼,我活該。」


 


「你沒錯,錯的是他,關系是兩個人處出來的,應該……操,我也沒資格說教。」


 


「你呢?怎麼也一個人了?


 


「她下高速到家了,不給一千萬,連口水都沒得喝。」


 


我們倆在車裡沉默著,誰都沒有立場安慰對方。


 


天暗了下來,飄起了雪。


 


「要過年了。」我說。


 


「嗯,要過年了,回家是沒戲了。」


 


「走吧,能走多遠是多遠。」


 


我點火啟動,儀表盤嘀嘀作響,連續亮起了好幾個故障燈。


 


「完了,一定是高速上蹭護欄時碰壞什麼了。」


 


我大腦一片空白,車雖然是我買的,但修車我真一竅不通。


 


青甜湊過來看了一眼,說:「服務區有維修站,好像在入口那邊。」


 


我緩慢把車開了過去,等了二十多分鍾才輪到我。


 


維修師傅檢查了一遍,皺著眉頭說:「那些故障都沒事,進口車比較敏感,

但是你側胎蹭了個大包,肯定是不能開了。」


 


我蹲下一看,左前輪側面確實鼓了個大包。


 


「你這個車胎型號特殊,站裡沒有合適的,我建議你叫輛拖車拖到前面白橋鎮上看看有沒有開著的修理店,估計難。」師傅看看我苦瓜一樣的臉,又強調一遍,「側胎鼓包千萬不能開啊,高速上爆了就完了。」


 


沒辦法,側胎鼓包這種事我還是懂的,隻好按師傅給的號碼叫了救援,等了三個小時才等到拖車,抵達白橋鎮的時候已經晚上 8 點多了。


 


「天都黑了。」青甜癟了癟嘴。


 


我從網上查了電話,挨個打了一遍,白橋鎮果然沒有一家修理店還營業,隻有一家表示明天可以先看看情況。


 


「糟心。」我感慨。


 


青甜還癟著嘴,SS盯著我看。


 


「你要幹嘛?」我問。


 


「好歹找點東西吃吧,大哥。」


 


連續高度緊張和疲憊讓我都忘了這事了。


 


眼看飯店、超市、路邊攤都沒營業,下車消費是不可能了。我打開後備箱,把準備帶回家的堅果禮盒、牛奶、麥片、肉脯統統打開拿到前排,用禮盒當桌面,開著暖氣,放著音樂,對青甜做了個「請」的動作。


 


青甜癟著的嘴立刻復原了,眼神裡充滿了欲望的光。


 


「那我不客氣了,新年快樂!」青甜左右開弓,又吃又喝,仿佛這一桌冷餐是世上最好吃的美味。


 


年關的深夜,讓我不知所措。


 


青甜在副駕沉沉睡去了,我輾轉反側,始終無法入眠。開著空調入睡容易缺氧中毒,我隻好把我這邊的車窗打開了一條縫透氣,冷風全灌在我身上,雪花也不知飄進來多少。又冷又熱的感覺是無比奇妙的痛苦,

我想這也許就是冰火兩重天吧。


 


我掏出手機,想給爸媽再發個消息報平安,凌峰突然發了條信息過來:


 


【讓你帶的酒呢?】


 


我才想起來,凌嫣下車走得急,酒還在後備箱忘了拿。


 


我說:【酒在後備箱,凌嫣忘了拿,年後我再帶回來。】


 


【這酒明天要用的,你馬上調頭送回來。】


 


【我車壞了,還在想辦法修,回不去。】


 


凌峰發了一串問號,過了一會兒,他又說:【路上隨便碰到個女人你都記得賣酒給她,就不記得送酒過來?屁大點事情都不願意,要你有什麼用?車壞了怎麼不撞S你呢?】


 


我都不敢相信這是凌峰發來的消息,他每次來市裡都是我接我送,吃飯要下館子,住宿要住大酒店,走的時候還見什麼拿什麼。


 


我看得整個人都顫抖了,

點了半天才回過去:【你那麼有用,怎麼非要吃我的喝我的呢?你好歹掙個月薪兩千,把臉洗幹淨再逼逼,酒不適合你這樣的廢物,尿適合你。】


 


凌峰的無恥讓我覺得自己之前就是個傻逼,被一個二流子拿捏得像條舔狗。我想是時候對凌嫣講清楚,大不了以後有他沒我。


 


點開凌嫣的對話框,上一條消息還是昨天她催我去銀行多取點現金給她帶回去發紅包。


 


手一抖點到了她的頭像,凌嫣剛剛更新了一條朋友圈。


 


她發了幾張聚餐的照片,男男女女七八個人舉著酒杯,文字寫著:【好弟弟給我接風,今晚不醉不歸,好看的弟弟給我來一打。】


 


下面一個我能看見的評論說:【沒帶男朋友回家呀?】


 


她回復說:【他現在還不配。】


 


我流落到小鎮上挨餓受凍,她在家吃吃喝喝紅男綠女,

連一句關心都沒有。


 


轉念間,凌峰又發了好幾條語音過來,我知道他狗嘴裡吐不出象Y,除了罵我就還是罵我罷了。


 


「操!」我關掉手機,閉上眼睛,想把這一切都扔到冰天雪地裡去。


 


「你怎麼了?冷嗎?」身邊青甜的聲音響起,我扭頭看去,她縮在羽絨服裡露出兩隻眼睛。


 


「沒什麼……哦,對了,我後備箱有睡袋,你要是不舒服就在後排躺著睡。」


 


「沒有不舒服,之前天天往山裡跑,有的連床都沒有,哪裡還在乎舒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