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隻是沒有選擇而已。」
「從今以後，我會站在你這邊，和你一起對抗系統定下的命運。」
32
炎珏問我故事的結局是什麼。
實際上故事根本沒有結局。
就像灰姑娘的水晶鞋，結局是公主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但以後呢，他們怎樣生活，將來會發生什麼都是未知的。
故事和生活不一樣。
炎珏的結局是復仇成功，蕩平六國，坐擁美人和天下，成為一代帝皇。
可時間還在流逝不是嗎？
日子還在過不是嗎？
這是炎珏的人生，並不是停留在某個句號，而是明天還能看到日出的生命。
「去做你想做的事，不受限制，自由灑脫地去做想做的事。」
我說完這句話，
炎珏放下手中批奏折的筆，目光沉沉地望了我好久。
當數值無數次升到 100% 又無數次被他壓制到 99% 時，我明白他波瀾不驚的外表下內心在波濤洶湧。
夜晚，我側身睡在床上。
炎珏靠過來，環住了我的腰。
他沒有和我有過親密動作。
除了剛開始像個瘋子一樣將我當作「沈曉曦」開展無盡的折磨，那時的親密動作是他內心的宣泄。
是他的恨。
之後，他找回了「沈曉曦」，連這唯一的情緒波動也沒了。
他像臺聽話冷漠的機器，轉動運行，毫無情感。
他將額頭抵在我背上，語氣低落：
「我好累，沈曉曦。」
「如果我打破規則，會發生什麼？」
他的確挺累的。
整個世界都是假的，
卻隻有他覺醒。
他不得不加入這虛假的世界，演繹著「大男主」。
「我從未賭贏過，當年我心存僥幸，天真地以為皇帝能聽我解釋，那一賭使我失去了芙蕖。」
我不得不告訴他：「那也是情節之一，不是你的選擇。」
他沉默良久，才苦笑了聲：「原來是這樣。」
他沒有再說話，隻是緊緊地抱住我，他呼吸著，可我感覺他像是S了。
窒息感甚至感染到了我。
被無數看不見的線支配著身體，隻有腦子是清醒的，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切發生，卻無能為力。
這隻會更加痛苦。
如果是我，我寧願什麼都不知道。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炎珏，我在劇情外，我現在是沈貴人，隻有我是特例，他們奈何不了我，因為我根本不屬於這個世界。
」
「不要害怕，我會幫你。」
過了好久，久到外面的天已經蒙蒙亮。
我居然還沒睡著。
因為他還沒睡著。
就這麼抱著我，也不說放開。
我想嘆氣，但我憋住了。
等到四更天一過，外頭已經有宮人的腳步聲在走來走去。
正當我感嘆這些宮女上班時間可真早時。
我突然聽到了抽泣聲。
背脊一緊。
炎珏哽咽起來：「你騙我。」
「我沒騙你。」
太久沒說話，我聲音都沙啞了。
「你以前就是這樣騙我的。」
我轉過身，果然看到他淚眼婆娑，眼睛通紅，但表情還是那般嚴肅冷淡。
我撫上他的臉：「我發誓，如果我騙你，
我就永遠得不到自由，加班永遠沒有加班費，畢業論文被抽檢。」
我發誓，這些對我來說真的是很狠毒的誓言了。
「蓋章！」
我輕輕碰了下他的額頭。
炎珏一雙被眼淚浸湿的眼眸陰森森地盯著我，明顯不滿意。
「你發誓，如果你騙我，再次拋棄我的話，你就生生世世都得和我在一起。」
就這。
「我發誓，如果我騙你，拋棄你的話，就生生世世和你在一起，永不分離。」
我用額頭再次敲了下他的額頭：「蓋章！」
如此，他的眼神才柔和下來，嘴角浮上一抹古怪的笑意，摸著我的頭發，輕聲說道：
「希望你遵守誓言。」
33
天啟元帝九年。
啟元帝炎珏因舊傷病重，
由太子監國。
天啟元帝十年。
啟元帝炎珏將皇位傳給太子炎赴，成為太上皇。
至此與寵妃沈氏行蹤不定。
有傳言，他在皇宮住了兩年之後攜沈氏遊歷山河。
也有傳言炎赴是沈氏親子，所以沈氏蠱惑元帝禪位遂將元帝毒害。
不過關於啟元帝的傳奇人生，至今還是被人津津樂道。
啟元帝統一天下，雖屠盡親人，S人如麻，被史書記載手段暴戾、殘酷無情，但他依舊是天啟朝最英明的皇帝。
他當政期間，是整個天啟朝百姓活得最舒心的時候，不用害怕貪官汙吏，更不用害怕會有戰爭挑起。
民風開放，男女平等，百姓都能安居樂業，財富自由。
34
如今已是天啟朝正武帝年間。
炎赴去年因病離世，
由他的長子繼位。
花開花落，又是一年春。
有關啟元帝的傳聞卻數不勝數，他的事跡被編纂成各種版本散布民間。
但沈氏卻總是不堪入目的妖妃人設，因為史學家們一致認為，如果不是沈氏吹耳邊風，炎珏絕不可能讓位。
他對權力的政治野心極大，之後卻被沈氏蠱惑，慢慢懈怠朝政。
說沈氏是狐狸精變的也就算了。
到底是誰先提出沈氏是外星人的！
把他們的千古一帝拐走就為了阻礙他們的發展。
嘿，我看著分析居然還覺得挺有道理的。
「還有說你功德圓滿，位列仙班的，這個更離譜。」
炎珏去接梧桐樹的葉子，伸出手卻沒接到，風一吹，倒惹得他咳嗽了半天。
張忠讓人推炎珏進屋。
這幾年，
炎珏的身體越來越差。
我們遊歷山河，走遍天下，卻沒能找到治他舊疾的良醫。
他大部分時間都需要依靠輪椅，左眼也漸漸失去光明。
這都是那些年被摧殘留下的後遺症。
按道理來說，大男主不會有那麼悽慘的下場。
可能是我們完全不顧系統的阻止，執意按照自己的意願生活的下場吧。
遊歷過後我們回了崇親王府生活，日子過得極為平淡。
上午推著炎珏在院子裡曬太陽，我給他讀讀書，說說故事。
不過他更感興趣的都是有關於我的二十一世紀的事。
他極其愛聽。
我給他講戰爭，講國家，講汽車飛機，講高樓大廈，總之該講的都講得差不多了。
下午我會出去逛逛街買東西，或者和炎珏一起做點心、種花、八卦。
前天我們一起做點心、八卦的時候，他忽然吐血。
至此，便病情加重。
太醫說，他最多還能活半個月。
武帝也來看望了他。
炎珏誰也不再見，他隻留我一個人陪在他身邊。
最後的時光裡。
我們待在一處，好多時候都是相顧無言。
我真的也累了。
我終於設身處地地感受到了炎珏的累。
35
下午太陽斜斜地曬進來，屋子裡還是一片陰涼。
炎珏臉色蒼白，他靠在床邊，喚我伏在他身上。
他今年已經五十九歲。
鬢間有些許白發，可模樣並沒有多大改變，是個溫文爾雅的俊美老人。
我握著他清瘦的手指，感嘆道：
「你發現了嗎，
平淡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我們回頭再去看待曾經認為根本無法釋懷的痛苦，卻覺得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這就是時間的力量。」
「它抹平一切，又支配眾生，你說，我們逃離系統的設定了嗎？」
他沒有說話，呼吸漸淺。
風吹進來，我冷得縮了縮身子。
炎珏抬手撫摸著我。
很是溫柔。
溫柔到我的確十分動心。
他對我很好。
好到我也有許多不舍
他真心愛我。
愛到我時常覺得虧欠。
可是……可是……
「我真的已經陪了你一輩子了。」
我哭著問他：「我可以回家了嗎？」
可是我還是想回家。
炎珏的手默默停下，他笑了聲。
像是自嘲，卻盡是苦澀。
「沈曉曦，你終究還是騙了我。」
「不要哭，回家吧，我們。」
他的手驟然落下。
夕陽的光打在他蒼白的面孔上，他低垂眉眼，望著我，明明走得這樣安詳，居然S不瞑目。
我顫抖地抬起手，為他輕闔上雙眼。
久遠卻又熟悉的播報聲響起：
【大男主任務進程情況變化。
好感值 100%。】
恭喜，任務完成。
系統：【恭喜你完成任務啊。】
陰陽怪氣。
系統：【接下來是自由選擇，你可以選擇繼續留在任務世界，或回到原來的世界。】
看著面前炎珏慢慢冰冷的身體。
我問系統：「即便我留下來還有意義嗎？我選擇回去。」
系統：【還是絲毫沒有猶豫。】
系統：【你騙了他。】
是，我騙了他。
可我能騙他一輩子，我已經對得起炎珏了。
系統沉默，卻始終沒有讓我走的倒計時。
「我已經陪了他三十年！這個任務我已經做了三十年，不管我是什麼想法，無論我有沒有騙他，我對炎珏也已經問心無愧了！」
「在這個大男主的世界裡，我順應了炎珏一輩子，可我有我自己的人生，有我的工作、我的榮耀，難不成你們還要道德綁架我？」
系統：【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它冷漠的機械聲使得整間屋子裡更加陰飕飕的。
我開始回憶：「大概是從我和你談話，炎珏的好感值卻有波動的時候，
我就知道你已經叛變了。」
所以我隻能單打獨鬥，裝傻充愣，自己摸索著走每一條路。
其實我已經過了一生，這些年來我和炎珏形影不離，經歷了很多美好的事情，並不辜負此生。
最浪漫的結局應該是我選擇留下，追隨炎珏而去。
可我不甘心。
這根本不是我的人生。
炎珏還有選擇的機會，我卻連選擇機會都沒有。
我唯一的辦法就是強迫自己愛上炎珏，順從他，不反抗，期盼好感值滿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