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耳背是吧。」


他吃痛驚愕地轉頭看過來,正看到我穿著跟沒穿也沒區別的身體,紅著臉又猛地閉上眼睛,然而不慎踩在了水上,腳一滑摔得頭冒金星。


 


我看著滿屋的狼藉,語重心長地說,「其實人也不一定要當刺客。」


 


「我不。」他疼得嘶嘶的,還在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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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乘馬車出行,他還來刺S。


 


呃,這個場景好像挺正常的,不過因為是他,事情的發展也不正常起來。


 


我雖財大氣粗,卻也隻在吃的上粗,交通方面我是萬萬不願多花幾兩銀子的。


 


所以我的馬車就是極為窄小的普通款式,我一人在其中騰挪轉身都難,不過這樣一來倒也不顯眼,可以少招些刺S。


 


我正美美在車中數錢,今日又談成了一筆,實在愉悅,

甚至哼起了歌,心裡盤算著等下去萬盛齋買些糯米油糕犒賞自己,卻驀地聽車頂一陣輕響。


 


這時上面落了一個人。就是他。


 


我寒毛一豎警惕起來,摸出斧頭準備好。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有一柄劍刺進來,不過不是我預想的車窗,而是從我側面的車壁。


 


我驚叫一聲,迅速向前俯身,卻被劍貫穿了後背的衣裳,隻聽刺啦一聲,背部的衣服裂開,從後頸到腰窩的肌膚裸露在了冰涼的空氣中。


 


我不禁暗道幸虧自家產的衣服質量好,盡管如此也還是緊緊地裹住了身前,成了一件掛頸吊帶。


 


他沒有停止進攻,抽回去的劍又從車簾後冒出來,正正好好懟上我的斧頭,我迅速起身,咬緊牙關與他拼S起來。


 


一時間,整個車廂隻剩下金屬碰撞的鏗鏘聲,清脆刺耳。


 


片刻,

我終是抵不過他的手勁,腕上一軟支持不住,仰面倒在車中,那劍察覺力道的減弱,立刻加緊追來,凌空斬斷我的一縷發尾,指上我的鼻尖。


 


千鈞一發之際,我開始臨時抱佛腳——嘴裡快速地念起佛祖保佑,虔誠地懺悔上次給的香火錢好似的確太少了——「起碼別刺傷我的臉,求求了。」


 


方法雖然蠢,但是很管用,我眼見那劍飛快地滑了出去,但是頭頂喀嚓一聲,車頂現了個洞,一個人影正慌亂地蹬著腿腳向下掉來。


 


佛祖,原來被你救一命的代價是如此之大。


 


我眼睜睜地看著他砸在我身上,滿車飛揚的碎木屑,好像我被壓得內傷的五髒六腑,快要分家各過各的了。


 


「你這馬車怎麼如此不結實。」他扭著腰,臉正好埋在我的脖子處,埋怨道。


 


我忍著疼,

被他呼出的氣弄得痒痒,但手又被他壓住,隻得恨恨說:「我真傻,真的,早知道會這樣就多花點錢換個好馬車了——你要待到什麼時候,還不快起來?」


 


他道了聲好,結果動了動,還趴在我身上。他笑得訕訕的:「我好像卡住了。」


 


……誰也別攔著我明天換馬車,又結實又大的那種!


 


忽而感覺到他的手指動了一下,我瞟過去,當下大驚:「一根毒針正緩緩貼上我的大腿。」


 


「有事好商量!」我立馬喊道,「你知道我要去哪兒嗎!」


 


他猛地抬頭,撞得我下巴一麻:「去哪兒?」


 


混蛋!下巴抽痛得想罵人,我還是努力忍下並飛快地說:「萬盛齋。」


 


他果然收了針,心安理得地要了三斤桂花糕,外加一份櫻桃小釀。


 


於是一輛破著頂的、車裡有兩人親密又尷尬地疊在一起的小馬車,在夕陽下駛向了萬盛齋。


 


一路張著雙手雙腳當人肉墊,屈辱程度可以在我的歷史中排行前三了,我憤憤地想。


 


「好香。」他突然說,在我的鎖骨處嗅了嗅。


 


我無語:「所以你們刺客還兼職變態是嗎。」


 


「不,」他正顏道,「以前訓練周圍全是師兄弟,你是我接觸的第一個女子,我第一次知道人身上也能是香的。」


 


我嘆了口氣:「你寂寞了就去談個戀愛,甚至結個婚也行。比起刺客,我看你當個保鏢更合格,天天被你跟著和你耗,比跟未婚夫在一起的時間都長了。」


 


「你竟然真有未婚夫?」他ẗúₑ又撞了一下我下巴。


 


「你他媽這是重點嗎!」我這次沒忍住,破罵出口:「往旁邊挪挪能S麼,

老娘胸都要被擠變形了。」


 


「哦,好。」


 


我低頭去瞪他,恰對上了一雙水汪汪的墨色瞳子,才忽然發覺這個傻刺客其實有一張神採奕奕的秀氣臉龐,挺鼻薄唇,長身玉面,輪廓清晰但眉眼並不十分近,劍眉下一點淡痣與恰到好處的臥蠶,顯出一種天然的孩子氣。


 


「這個姿勢行嗎。」那雙眼睛委屈巴巴地眨眨,深邃得像要把人吸進去。


 


「好。」我怔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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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但是,就連他因為連續兩年半都沒有刺S我成功,而我擺酒安慰他的時候,他也沒放過機會在刺S。


 


那天外面下著微雨,他的衣服帶著湿氣,用光了身上的暗器,垂頭喪氣地坐在我對面,癟著嘴泫然欲泣。活脫脫一隻淋了雨的小動物。


 


「刺客兄,我敬你一杯,祝你早日成功。」看他這樣子,

我不忍地說出連我自己聽了都覺得荒唐的話。


 


「多謝多謝,在下一定努力。」他倒很不客氣。


 


於是我們桌面上推杯換盞,桌面下腿腳你來我去地過招,最後他因為酒量不敵我而落敗。


 


「你說,我做錯了什麼要被刺S啊。」我舉著酒杯,醉眼蒙眬過去跟他勾肩搭背。


 


他的臉太顯酒量,喝了一點就紅通通的,聞聲勉強抬頭回我:「是啊,我也覺得,這兩年也沒見你做什麼壞事,倒是常常接濟他人,賣東西的價格也壓得極低,反而都來S你,怪事怪事。」


 


我點頭贊他說得極是,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湊過去輕聲勸道:「所以你就別S我了吧?我這些年過得好苦,想安穩安穩。」


 


「那不行,我是個刺客嘛。」他搖搖晃晃地擺手:「我才過得苦,你都不知道我擋了多少同行的刀劍,弄得我都不敢回組織了。


 


我撲哧笑出聲,繼而仰天大笑道:「也罷也罷。」伸手去拿未開封的新酒。


 


他側臉趴在桌上瞧著,眼神恍惚,看那酒液潺潺落入杯中,蕩漾出晶瑩水花,濃鬱清涼的醇香彌散開。


 


「好酒。」他忽地開口,然後突然站起身猛然拍開了我的手,舌頭都捋不直:「好酒也別多喝了。」


 


酒杯當啷一聲在地上碎成幾瓣,我瞪圓眼睛正要罵他,這可是我預定了一年的桃花酒,可沒有第二壇了,卻見那酒灑在地上,轉瞬便蝕出大大小小的坑洞。


 


是了,他身上沒了暗器,可還有毒。


 


醉意讓我腦子轉得艱難,覺得好像哪裡不對,又覺得哪裡好像悄然開放了。


 


他東倒西歪地要坐回去,腳下一崴,竟是向我倒來。


 


我一個激靈想起馬車內的遭遇,立馬衝他喊道:「你別過來啊,

你重S了……」


 


然而後面的話被他的嘴唇堵住了,就這麼正正好好地,兩雙唇吻在了一起。


 


「咦,這個菜怎麼沒吃過,怪好吃的。」


 


他撐起上身,嘟囔一句,復又貼上來,右手穿過我的發,繞到我的腦後,用力把我向前攬,在我的唇間咬著,試探著,終於找到防線破潰處乘機而入,略顯粗魯生澀地掃過每個角落,最後勾著我的舌綿綿地索求,嘴裡發出輕柔的嗚咽聲。


 


我愣在原地,看著放大在眼前的臉龐。


 


他閉著眼睛,睫毛隨著呼吸輕輕抖動著,在眼下留下好看的陰影,感覺到我沒有回應,又張開黑亮純淨的眸子看來,含著一汪委屈好似在責怪於我。


 


我手上試著推他但絲毫不動,才想起來他其實是個比我高很多、力氣大很多的男子。


 


可是平時像個小狗狗呢。

我這樣想著,身子軟在他的懷裡。


 


這唇,比成夙的甜。


 


04


 


成夙就是我的未婚夫。


 


以上不分時間不分場合的刺S我都忍了,但實在煩惱他在我和成夙親熱的時候出來煞風景。


 


三年來,每每來到成夙的住處約會,都得小心翼翼的像是做賊,因為他簡直無處不在。


 


當我歡快地推開門,看到俊秀的未婚夫亭亭立在院中含笑看我,瞬間心花怒放,立即提起裙擺飛奔起來,就要深深投入他的懷抱。


 


「唰」,一道寒光凌空從我們中間劃過,我被嚇得急急收住步子,向後一個趔趄,看清了釘在牆上的飛鏢。


 


突覺兩袖清涼,低頭一看,我的袖子也變成了兩半。


 


「茵茵!」成夙連忙過來擔憂地查看我的手臂,我則忍無可忍,略一蓄力,抬頭衝屋頂直吼:「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親,

連情愛也不讓談了麼,且放我兩個時辰,兩個時辰後你再繼續S行不!」


 


屋頂很安靜,我就當他默認了。


 


成夙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拉我進屋子,給我展示他親手做的菜餚。


 


「茵茵,這月的糧鋪賬目我看過沒有問題。布莊那裡要不要我幫忙,生意再忙也別累到自己。」


 


成夙曾提議幫我,我便委託他替我照看糧莊。


 


「無妨無妨。」


 


「幾日不見,茵茵又清瘦了。我便與你搬於一處如何?也可以隨時照料你。」


 


然而我的眼睛已經釘在桌上,聽不見他說什麼了。


 


清炒筍尖紅燒魚,醋溜茄子東坡肉,樣樣都是我喜歡的。


 


我立刻夾起一筷嘗嘗,頓時兩眼放光:「好吃!你的廚藝可以媲美雲香樓了!」成夙就收了話頭,笑著摸摸我的腦袋示意我多吃些。


 


「一起吃一起吃!」美人美食擺在面前,我心情大悅,舀起一塊茄子喂給成夙。


 


「啪!」勺子被打落在地上碎得稀爛。


 


我不信邪,又夾起一筷魚肉喂過去。


 


「咔嚓!」筷子直接被從中間擊斷。


 


我又端起筍尖,遞到成夙面前讓他多夾些。


 


「哐當!」整盤菜都被射翻在地。


 


我握著手裡的半片盤子,笑容扭曲。不行,難得的約會時間,可不能被那個蠢刺客給破壞了。


 


「成夙,我們去裡屋吧。」我挽起成夙的胳膊,眼睛忽閃忽閃地暗示。


 


成夙立刻心領神會,臉龐染Ṭů₄上可疑的紅暈,點點頭便帶我向內走去。


 


想來別人親密的場景,那刺客應該不好意思看吧。


 


我勾著心上人的脖子,眼神迷離,笑容嬌羞。


 


成夙溫熱的手放在我的腰間,慢慢地將我放在床榻上,而後覆身上來,帶來一陣好聞的茶香。


 


成夙曾說這香他們從小長在南風館的人身上都有,他們自己並不喜歡,我卻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