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滾！」
少年彎下腰撿起枕頭，輕輕地拍了拍，放回了床上，垂著眸，看不清神色。
24
半夜我被驚醒。
夢裡的場景讓我渾身難受，那張滿是血跡的臉仿佛纏上了自己。
已經第三天了，這三天我都沒再見到過葉霖，但是噩夢次數卻越來越多了。
我照了照鏡子，裡面的女人面容憔悴，黑眼圈重到仿佛得了大病，嘴唇也發白發紫。
這幾天甚至連飯也沒胃口吃了，吃了就吐，胃裡實在是難受。
好困……眼皮耷拉下來。
但是下一秒我便立即清醒，隻要一睡著，就會夢到李啟澤。
我痛苦地撓抓自己的頭皮，煩躁的一把將桌臺上的所有東西揮到地上。
想睡覺……好想睡覺……我站起身，意識已經模糊了起來，滿腦都隻有這個念頭。
也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裡走，走過長長的走廊，終於在一個地方停了下來。
「咚咚」
門被人打開。
是一個模糊不清的影子，高挑清瘦，散發著沐浴露的清香，讓人莫名安心。
隱隱約約能看到那人唇角一抹驚心的笑意。
長時間的壓迫忽然消失，困意襲來，迷迷糊糊中隻記得自己最後睡倒在他結實的懷裡。
好舒服，好溫暖……
25
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清雋的臉，睫毛耷拉下來，皮膚細膩白皙，面容安詳。
他怎麼會在這？
難道是趁我睡著偷偷溜進來的？我擰眉。
「戚戚，醒了？」
葉霖緩緩睜開眼睛，回望著我，唇角勾起一絲笑意，聲音柔軟。
「別叫我戚戚，膩。」
我冷淡道，完全不顧眼神瞬間黯淡下來的少年。
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自己根本不在自己的臥室，而是葉霖的房間，怒氣瞬間湧起：
「你什麼意思？把我弄來你的房間？」
根本沒有力氣，我的聲音有些微弱，但卻依舊傷人。
葉霖眼裡微沉：
「是戚戚自己來的，忘了嗎，」
他斂眸，似是在嘲諷，「戚戚一見到我就撲在了我的懷裡，我還以為你原諒我了呢。」
我愣住了，腦海裡閃過許多畫面，難道自己誤會他了？
「先吃點東西吧。」
少年起身下了床，
聲音淡淡，不知從哪端出來一碗熱粥，笑容溫和。
肚子開始叫了，自己已經連續好幾天沒有好好吃過飯了，現在卻意外地很有胃口。
「吃吧。」
葉霖坐在床邊，用勺子舀好，用嘴輕輕地吹了吹，喂向我。
此時我也顧不了那麼多了，渾身軟綿綿的，連手都抬不起來，隻能認栽地伸嘴了。
幾口下來，感覺身體稍稍好了些，尤其是胃裡，溫暖極了。
隻是還不太飽。
「小霖，」我輕嚷道。
聽到熟悉的稱呼，葉霖抬起頭，認真地看著我，眼神深邃，讓人忍不住陷進去。
「這幾天我仔細思考了，是我對不起你，之前我不懂，對你是有些親近，從小到大，我從來沒有想過這樣做會對你造成什麼影響，導致你現在出現這樣的錯覺，對不起。」
「但你要知道，
我們之間是不可能的，我們是母子，這樣是有違道德的，懂嗎？我們根本不可能！」
「是嗎。」
臉頰上冰冰涼涼，葉霖的手不知什麼時候已然撫上，讓我瞬間起了雞皮。
少年眼裡黑得驚人，甚至還帶著點無奈般的寵溺：
「戚戚真傻，連我們沒有血緣關系都給忘了。」
我被嚇到了，這樣的葉霖，簡直比書中還要可怕且喜怒無常：
「不管有沒有血緣關系，名義上也是母子，你想身邊的人怎麼看我們？」
「我不在意這些的。」
我怒了，凜聲道：
「我在意！」
葉霖笑容依舊，隻是有些苦惱，但又很快釋然開來，笑得天真的像個孩子：
「對啊，差點忘了戚戚的感受，沒關系，我們可以搬走，去國外，
這樣就沒人會議論我們了。」
根本溝通不了。
我閉上眼睛，不想再說什麼了：
「我累了，想再睡一覺。」
26
最近我越來越不對勁了，但又說不出哪裡不對，反正就是隻要葉霖不在身邊，我就會驚慌失措。
記憶力也下降了，一些小事根本就記不起來，還很嗜睡。
「葉霖，你說我這是怎麼了？」
我半躺在沙發上，有些虛弱地問。
「戚戚可能是壓力太大了。」
是嗎，我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想。
電視裡的小鮮肉笑得花枝招展，卻忽地換了個臺，變成一個中年發福大叔。
這畫面衝擊太大，我擰眉。
轉頭，看見清雋的少年垂著眸，眼底黑沉沉一片，面部輪廓完美的無可挑剔。
察覺到我的視線，他回視過來，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像是天使一般清朗。
人面獸心。
「我還是去醫院看看吧。」
這幾個月自己根本就沒出過門，每次要出去就會被葉霖以身體為由拒絕。
到底也是好笑，自己居然也沒有反對，或許是真的怕了吧，那段見不到葉霖，被鬼臉陰魂不散的日子。
葉霖輕輕笑了笑，把遙控器放在茶幾上：
「好，」
我松了口氣，下一秒又僵住，
「我陪你。」
「這還需要陪嗎？哪有小孩陪大人去醫院的……」
我的聲音漸弱，不知道為什麼最近的膽也變得越來越小了。
葉霖皺了皺眉，眼裡有擔憂，他將手放在我的頭上，輕輕地撫摸：
「戚戚能離得開我嗎？
」
我愣了愣，不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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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點累了，你去幫我拿藥吧。」
剛從珍室出來，我吩咐道。
葉霖靜靜地看了我好幾秒，然後笑了笑，出眾的長相吸引了周圍人的注意：
「好，你坐在這兒等我。」
聲音溫柔體貼，我點了點頭。
直到確定人影消失了之後，我瞬間站了起來，扭頭又連忙闖進了診室。
「醫生，你確定我沒有任何問題，隻是壓力大？」
我的聲音有些急躁，醫生被我的闖入嚇了一跳。
「有沒有……有沒有可能是被人下了藥或者其它的原因？」
醫生推了推眼鏡，聲音平緩：
「陳小姐，你這是不相信我的判斷？你真的隻是壓力太大了，
好好休息，按方子吃藥就行了。」
難道真的是我壓力太大了？
原本半信半疑的心放下了不少，或許真的是自己太多疑了，葉霖再怎麼樣，也是自己養大的，怎麼會害自己呢？真是的。
「好，謝謝醫生，打擾了。」
我有些抱歉地說，轉過頭，猝地對上一雙熟悉的眼眸。
少年手裡提著一袋藥，身形高大直挺，此時既然生出一種莫名的壓抑感，臉上已然沒了笑容。
「你怎麼會……」
我的心跳加快，因為心虛，說出來的話都有些結巴，不敢去跟葉霖對視。
「沒人排隊，所以拿得快了些。」
聲音不緊不慢，仿佛什麼也沒聽到，隻是在解釋自己為什麼那麼快。
腦袋被人輕輕地揉了揉，動作明明那麼溫柔，
我卻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嗯，我們走吧。」
我強裝鎮定道。
葉霖望著我：
「好。」
28
一路沉默，葉霖似乎很少在我面前這麼安靜。
回了家，燈是暗的，窗簾又是拉上的，屋內黑蒙蒙一片什麼也看不清。
我不是很喜歡這種未知的感覺，抬起手要開燈。
開關沒摸到，一個冰涼的東西先握住了我正抬起來的手，背後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氣息，緊緊包裹著我。
「你幹嘛？！」
我近乎尖叫。
溫熱的氣息撲在我的耳畔，曖昧又纏綿，讓人渾身酥麻：
「戚戚，你懷疑我。」
「沒有，你先放開我。」
葉霖的手更加用力：
「我不。
」
少年聲音低沉沙啞，有什麼冰涼的液體落在了我的頸上。
他……哭了？我僵住了，有些不知所措。
我轉過頭來，面對著葉霖，四周一片漆黑，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能看見他姣好的臉頰上還掛著一滴晶瑩。
我動了動手，想去擦掉，像小時候那樣，卻又停住了：
「對不起，我不該懷疑你的。」
葉霖拾起我的手，放在他冰冷又湿潤的臉上，由於剛哭過，他的眼裡還有些淚光，亮的嚇人：
「戚戚，我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人，怎麼會害你呢……」
頭暈又犯了，腦袋裡嗡嗡的，葉霖說的話也沒怎麼聽清，隻知道他最後一句話是問句。
我皺眉垂下眼睛輕聲道：
「嗯。
」
燈被打亮了，葉霖牽起我的手，眼裡帶著點笑意：
「戚戚，記住了。」
29
我睡醒，身邊的人已經不見。
愣了一瞬，不知為何，心底既有幾分悵然和不安。
不行，我搖了搖頭，打起精神，起床下樓。
廚房傳來一陣嘈雜的響聲，同時，一股令人食指大動的香味迅速鑽進了我的鼻子。
「咕咕咕」
肚子不爭氣地響了起來。
我尋著味道來到廚房門口，少年的背影窄腰寬肩，身形極為颀長，側臉完美無瑕，眼神深邃，動作熟練有序。
雖然這不是第一次他為我做飯，卻是我第一次這麼仔細地看著他做飯的樣子。
「醒了？」
葉霖輕輕勾起唇角，轉頭看向我，眼睛微彎，
寵溺道：
「餓了吧，馬上就好了。」
我點點頭，移開視線，走出去坐在餐桌上等待。
不一會兒，葉霖便走了出來，白皙面孔上帶著陽光般清新燦爛的笑容，雙手正端著兩個潔白的瓷盤，微笑著在我面前彎下腰來。
心髒莫名漏了一拍，我不再看他，專注地夾菜吃飯。
炙熱的視線直勾勾地盯著自己，我忍住心下莫名的悸動，抬頭不自在道：
「幹嘛一直看我？」
「戚戚吃飯的時候很可愛。」
少年毫不避諱地說道，眼睛發亮。
我立刻把嘴裡的菜給咽了下去，鼓起的腮幫子扁了下來，既然被一個臭小鬼說可愛。
30
我躺在床上，葉霖這個時候洗澡去了，所以我可以自由自在地玩手機。
「叮咚」
有一條短信彈了出來。
我疑惑地點開，對方是陌生號碼：
陳女士你好，後天我想和你見一面，聊一聊有關於葉霖的事，地點是西諾亞餐廳，非常重要，請你一定要來。
有關於葉霖的事？我有些詫異，還能有誰比我還了解葉霖。
而且以現在葉霖的黏人程度，我怎麼可能獨自一人出去，還是跟一個陌生人。
衛生間的門被打開，我一愣，下意識就退出了頁面。
葉霖走出來，肌膚白皙，黑眸裡含著幾分水霧，比平常更加欲氣，頭發滲著水，滴在白 T 上，露出一點肉色，線條完美。
我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什麼叫出水芙蓉，不免老臉一紅。
因為剛洗完澡，葉霖的聲音有些喑啞，他走過來坐在了我的旁邊：
「戚戚，幫我擦頭好嗎。」
少年把手裡的毛巾遞給了我，
眼神黝黑，語氣裡有請求，看起來乖巧懂事。
我接過點了點頭。
葉霖的頭發湿漉漉的，此時黑得發亮，散發著一股洗發水的香味，似有似無。
我輕輕地用毛巾包住，然後揉了起來，手指尖還有溫熱的體溫。
氣溫逐漸上升，見差不多了，我趕忙松開手。
葉霖輕輕笑了笑，我不自然地把毛巾還給他，回到床上躺好，用被子把臉埋住：
「我要睡覺了。」
「好。」
語氣裡是難掩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