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說:「姐姐,離婚吧。」


我怔怔地點點頭,將頭埋在了他的胸口。


 


冰涼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衫,碰到他滾燙的皮膚,蒸發消散。


 


良久,孟鐸松開了捂在我耳畔的手,陽臺已經聽不到奇怪的聲音了。


 


他抬起我的下巴,嘴角噙著不懷好意的壞笑。


 


「姐姐,今晚還讓我找別人嗎?」


 


我拍掉他的手,踢了踢他的小腿。


 


「腿長在你身上,愛找誰找誰。」


 


「腿長在你身上,隻能找你。」


 


8


 


我回到客廳,時針已經指向十點。


 


顧清燁和王甜甜若無其事地陪著兩個老人看電視。


 


顧母:「早點回去吧,把甜甜安全送到家。」


 


顧清燁在花園裡抽最後一根煙。


 


王甜甜搶在我前面拉開副駕駛的門,

熟悉地從儲物格裡拿出那包衛生巾,抽出一張,又隨手將剩下的放回儲物格。


 


下車後,她衝我笑笑:


 


「嫂子,我經常坐顧總的車,就在車裡放了這個,女孩子總有突然來的時候嘛,嫂子理解的吧?」


 


我想起顧清燁的說法,揚了揚唇。


 


「理解。」


 


「剛剛突然就來了,我去換一下,你們等等我。」


 


顧清燁正好看向我們這邊,看著我若有所思的笑,神色慌了一瞬。


 


他掐滅了煙,大步朝我走過來。


 


「聊什麼呢?」


 


我看著他緊張的樣子,覺得很陌生,忍不住譏諷:


 


「她說車裡的衛生巾是她放的。」


 


顧清燁一愣,小心翼翼地解釋:


 


「那可能是我記錯了吧,這種小事,我沒在意。」


 


這種小事?


 


顧清燁是個極有條理且有輕度潔癖的人。


 


他是不會允許有不屬於他的東西放在他車上的。


 


就算他的車載過別人,他也會立刻將車開去洗,然後將不屬於自己的物品全部丟掉。


 


就算是我,也不例外。


 


曾經我不小心將滴水的雨傘落在了他的車上。


 


我下車後,親眼看見他將雨傘從車窗裡扔了出來。


 


偷情的力量真偉大,連潔癖都給治好了。


 


我冷笑了一下。


 


「你不在意,還真是醫學奇跡。」


 


此時,王甜甜回來了,她下意識地又去開副駕駛的門。


 


打開後她又像是突然想起我還在旁邊,然後驚呼一聲:


 


「呀,習慣了,我經常跟顧總出去開會,嫂子別介意哈。」


 


說完,她若無其事地鑽進車後排,

與孟鐸並排而坐。


 


顧清燁臉色很不好,卻又無法當面對著王甜甜發作。


 


隻能在上車後衝著孟鐸吼道:


 


「你蹭什麼車,下去。」


 


「車被我老爹扣了,求求哥載我一程。」


 


孟鐸一副玩世不恭的態度,連王甜甜都鄙夷地瞟了他一眼。


 


「你這回又幹了什麼好事?」


 


「我,被愛判處終身孤寂。」


 


「說人話。」顧清燁已經咬牙切齒了。


 


「哎,沒什麼,愛而不得罷了。」


 


說完,他用膝蓋頂了一下座位靠背,直直頂到我的腰窩。


 


我緊張地攥緊安全帶,希望他閉嘴。


 


「王小姐,好好對小孟,這怨氣挺大的。」


 


王甜甜尷尬地笑了笑。


 


一路上大家都很沉默,我看著自己在車窗上的倒影,

腦子亂成一團。


 


一會思考我們怎麼會變成這樣,一會滿腦子都是孟鐸美好精壯的肉體。


 


手機突然振動,我隨手點開微信消息。


 


孟鐸的聊天框猝不及防彈了出來。


 


【跟我走,還是回家?】


 


我立刻側起屏幕,將屏幕亮度調到最低,我自己都看不清。


 


顧清燁向我遞來一個詢問的眼神。


 


「這麼晚了,誰啊?」


 


我平靜地說:「寧寧,她老公出軌了,找我聊天。」


 


原來,說謊很輕松嘛。


 


我也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胡說八道。


 


此話一出,車裡又陷入安靜。


 


這滿車人,沒有一個是無辜的。


 


快到市中心的時候,我先打破了沉默。


 


「路邊停一下,我在這下車。


 


顧清燁驚訝地看向我,「這麼晚了你不回家?」


 


「不回,我去陪寧寧。」


 


他看向我的眼睛裡,有著說不清的情緒,嘴唇動了。


 


我卻沒給他說話的時間,冷靜地打開車門下車。


 


關上車門前,還能看見後排的王甜甜臉上浮現一抹欣喜。


 


「哥,我也在這下車,謝謝哥,真是送佛送到西了。」


 


孟鐸也火速打著哈哈下了車。


 


然後我們一個朝東,一個朝西走去。


 


背道而馳,卻殊途同歸。


 


一起站在了那晚的酒店大堂裡。


 


9


 


不得不說,年輕人就是牛逼。


 


嚴謹點說,不是年輕人牛逼,是孟鐸牛逼。


 


畢竟,顧清燁像他這個年紀的時候,可沒有這麼旺盛的精力。


 


那晚,也許是出於報復心理。


 


我要了他很多次。


 


他毫無怨言,隻在最後一次結束時,求饒道:


 


「姐姐,給我留點。


 


「咱們來日方長啊。」


 


我看著他滿身的汗珠,好心放了他。


 


「行吧,那你回去養幾天再說。」


 


「半天,12 小時就夠。」


 


我向他豎起大拇指致敬。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我準備先回家換身衣服再去公司。


 


摸著黑出門時,卻被人拽回一個溫熱的懷抱裡。


 


「姐姐,你又想逃。」


 


「今天周一,要上班。」


 


「哦,周一了,那一會見。」


 


我揪著他沒睡醒的臉,把他提溜開。


 


「你睡醒就哪涼快上哪呆著去。


 


「別給我發消息煩我。」


 


他松開了扒在我身上的手臂,睜著半眯的眼,迷糊又信誓旦旦地說:


 


「姐姐,一會見!」


 


我不再理他,離開酒店。


 


直到我坐在辦公桌前,小助理領著一個戴著墨鏡,一身黑色修身西裝的年輕男人站在我面前時。


 


我才明白他的信誓旦旦從何而來。


 


「柳總,咱們最近接了幾個兇險的案子,為了保障您的安全,這是寧總特意安排的保鏢。」


 


孟鐸站在小助理身後,摘掉墨鏡,嘿嘿一笑。露出一排大白牙。


 


終於知道他爹為什麼扣了他的車。


 


堂堂孟家少爺,不跑去繼承家產,來給我當保鏢。


 


我要是他爹,腿都能給他打斷。


 


「給我換個人。」


 


我對著助小理說,

語氣很嚴肅。


 


小助理瞬間紅了眼眶,感覺下一秒眼淚都要奪眶而出。


 


「柳總,您不滿意嗎,我面試了幾十號人,才選出來的。」


 


「行了行了,你下去吧。」


 


「謝謝柳總!」


 


辦公室裡,隻剩下我和孟鐸兩人,他也不裝了。


 


「姐姐,你的安全,我負責。」


 


「你在,就挺不安全的。」


 


我頭疼地按了按眉心。


 


這小子動真格的了。


 


我以為他隻是個紈绔子弟。


 


睡了就睡了,穿上褲子,我和他都可以當沒發生過。


 


沒想到紈绔隻是他的保護色,純情才是他的內核。


 


我真是罪孽深重。


 


10


 


上午十點,小助理帶著王甜甜也來報道了。


 


「親,

我有話跟柳總單獨說。」她對小助理眨了眨眼睛。


 


小助理很識趣地出去了,還帶上了辦公室的門。


 


「姐姐其實都知道吧,燁哥哥喜歡我。」


 


她今日穿一身白色職業裝,黑色的長發披肩,淡妝宜人,確實是顧清燁的口味,帶著幾分我剛畢業時的影子。


 


可惜她說話時炫耀的口氣,暴露了她的目光短淺。


 


我眯著眼看她,冷嗤一聲:


 


「他喜歡的人挺多的。」


 


「可是隻有我,懷了他的孩子。」


 


她臉上寫滿了勢在必得的自信。


 


我笑了:「這你應該去跟我婆婆說,而不是我。」


 


她得意的笑僵在臉上:「你就不擔心?你馬上就要失去他了。」


 


「王小姐,就算我跟他離婚,也能分走他一半財產,而你,最多收獲一肚子妊娠紋。


 


「你胡說,燁哥哥會娶我的!」她激動得面容都開始扭曲。


 


我低頭看著小助理剛給我擬好的離婚協議,本來想分一半顧清燁的財產算了,現在看來,便宜他了。


 


得多分點。


 


誰叫他管不好自己的女人,跑到我面前來亂吠。


 


「他要真會娶你,你何必打著實習的幌子來接近我。


 


「現在,請你出去,我的公司不錄用小三。」


 


我面無表情地說完,毫不客氣下了逐客令。


 


她氣地跺腳,「老女人,怪不得燁哥哥說你無趣,我們走著瞧。」


 


我聳了聳肩,一個男人而已。


 


當我決定離婚那一刻,就算他在我面前把心剖給我。


 


我也不要了。


 


我愛過,哭過,自我懷疑過,可當一切過去,這些都不會影響我未來的生活。


 


王甜甜噔噔噔踩著高跟鞋走了,孟鐸在我辦公室門口探進一顆腦袋。


 


「姐姐,公司不錄用小三,那我怎麼辦?」


 


我一愣,「你算什麼小三。」


 


他還不高興了,皺眉撅嘴:「那我是什麼?」


 


「你,你不是鴨嗎?」


 


「行,柳瑤,有種你別找我。」


 


他陰沉著臉消失在門口。


 


我想了想,還是給孟氏集團的李秘書發了個信息,請他把孟鐸抓回去,向孟老爺子邀功。


 


然後將改好的離婚協議書通過郵箱發給顧清燁,方便他一鍵轉給律師。


 


都打發幹淨了,世界真美好。


 


下班時已經快八點了,我走出辦公室,公司人都走光了。


 


隻剩孟鐸還坐在我門口,專心致志地盯著電腦……看論文?


 


「你在幹什麼?」


 


「寫博士論文。」


 


我睜大了眼睛,倒吸一口氣。


 


「你這是什麼表情,我不像學生?」


 


「你平時不照鏡子?」


 


「那你以為我是幹什麼的?」


 


「早說過了,自甘墮落的鴨。」


 


「柳瑤,我就你一個人……」


 


「好好好,你趕緊回家吧。」


 


「我得保護你。」


 


「你下班了。」


 


「我沒有。」


 


真是沒有分寸的富二代,這要讓其他員工聽到了,口水能淹了他。


 


「叮!」電梯打開。


 


李秘書可終於來了,還帶著黑壓壓的一群保鏢。


 


「柳總,謝謝您,孟董說有空請您喝茶。」


 


「免了,

人你們就帶走吧。」


 


孟鐸目光幽幽地望著我:


 


「柳瑤,你沒有心。」


 


我微笑著點了點頭,做了個請的手勢。


 


孟鐸被他們家保鏢架走了。


 


11


 


站在家門口的時候,感覺別墅對面的樹林裡投來一束陰森森的目光。


 


我回過頭去尋了一圈,卻一無所獲。


 


進了家門,顧清燁獨自坐在沙發上,面色陰沉。


 


茶幾上擺著一份文件。


 


「柳瑤,這是什麼意思?」他敲了敲桌子。


 


「離婚啊,財產我分走三分之二。」


 


「你瘋了吧,我們好好的離什麼婚。」


 


他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語氣已經近乎咆哮。


 


「今天王甜甜來找我了,說懷了你的孩子,這叫好好的?」


 


他愣在原地,

語氣瞬間放軟。


 


「瑤瑤,我跟她就是玩玩而已,我的妻子隻會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