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這回,連我也錯愕的看向皇上。


 


他一本正經道:「是朕心悅傅大人,是朕想念傅大人,不便親自寫信傾訴衷腸,這才將此事託付給柳妃。」


 


太後倒吸一口涼氣,宋妃瞳孔顫抖,我大氣都不敢出一聲,秦度雲更是滿臉不可置信,如被五雷轟頂。


 


她緩了半天才顫抖著開口:「皇上,您知道自己承認了一件多麼恐怖的事情嗎?」


 


皇上嗤笑:「斷袖而已,自古有之,很可怕嗎?」


 


秦度雲往後一仰,跌坐在地上,滿臉冷汗。


 


「皇上,您承認了這件事,對傅大人的聲譽會有所影響。」


 


皇上晃了晃手指:「這裡沒人會把這件事說出去,你永遠沒機會開口了。」


 


「你擅自攔截皇室秘信,惑亂後宮挑撥離間,不配侍奉在側,立刻打入冷宮。」


 


秦度雲咬住下唇,

不忿不甘的看著我,聲音冷顫。


 


「你以為你身邊都是好人嗎?你錯了,我告訴你,你以為的羔羊才是真正的豺狼!」


 


「柳妃,你不會有好下場的!」


 


她被太監帶下去,大殿之內瞬間安靜下來。


 


太後閉了閉眼,卻又突然睜開:「皇上,是真的嗎?」


 


皇上笑了笑:「母後,難得糊塗。」


 


太後揉著太陽穴走了:「哀家不想知道,哀家什麼都不想知道。」


 


皇上虛弱的倒在椅子上,大口喘息著:「宋妃,你向來是個懂事嫻靜的,今日之事你會把它永遠爛在肚子裡對嗎?」


 


宋妃跪地磕頭:「臣妾今日沒有來過,什麼都沒有聽過,什麼都不知道。」


 


「很好,下去吧。」


 


宋妃擔心的看了我一眼,起身離去。


 


皇上再也堅持不住,

咳出一大口黑血。


 


我跑上去抱住他,眼淚不覺流出來。


 


「皇上,您相信臣妾嗎?」


 


他握著我的手,點點頭。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朕若懷疑你,還能相信誰?」


 


「再說了,即便你與傅大人真的有什麼苟且,難道朕還能忍心S了你不成?」


 


我抓著皇上的手按在我小腹上。


 


「皇上,臣妾一直沒有告訴您,臣妾懷了您的孩子。」


 


皇上愣住了。


 


「皇上,臣妾不是不知感恩的人。您對我好,我即便是S,也不會背叛。」


 


「皇上,臣妾會為您生下一個健康聰明的皇子,還請您一定要堅持下去。」


 


皇上怔忡片刻,攬住我的腰嗚咽的哭了出來。


 


「朕一定會堅持下去,一定要看一眼我的孩子再走。


 


21.


 


滿朝文武等著看皇上如何處置鎮西大將軍。


 


畢竟他的女兒秦度雲被打入冷宮,實打實的在鎮西大將軍臉上狠狠地扇了耳光。


 


可皇上並沒牽連到鎮西大將軍,仍然重用他,一如往常。


 


鎮西大將軍連上數道折子,對皇帝百般試探,皇帝就是跟他繞彎子,沒有起正面衝突。


 


所有人期待的腥風血雨沒有刮起來,倒是西戎六國的首領司徒異受到皇帝邀請,進宮參加宴會。


 


西戎六國是遊牧民族,常在西部邊境搞偷襲。


 


先皇對比頗為頭疼,這次皇帝決定正面解決問題。


 


宮宴上,我坐在前排見到了司徒異。


 


他長得異常魁梧,濃眉大眼,氣場凜然。


 


皇帝瘦弱,病氣纏身,完全不能與之相較。


 


可皇帝面色從容,

談吐文雅,也能不落下風。


 


我留意到司徒異垂涎於宴會上的歌姬舞女,是個好色之人。


 


隻要有愛好,就有軟肋。


 


宴會過後,皇帝被抬回寢殿,因為身體太過不適,發了三天高燒。


 


皇上沒讓任何人知曉此事,隻讓我侍奉在側,連太醫也沒見。


 


對外,他隻說寵愛柳妃,因而不上朝。


 


外頭對我的議論此起彼伏,一個個說我狐媚惑主,是轉世的狐妖。


 


但皇上不得不這樣做,他不想讓司徒異知道自己病入膏肓,趁機發難。


 


在他發燒的三天裡,神志不清,睡睡醒醒。


 


為了不耽誤朝政,他將御筆遞給我,讓我代為批閱奏折。


 


三天後,皇帝的高燒終於退了。


 


一場大病過後,他輕的像根羽毛。


 


外頭的鳥兒嘰嘰喳喳飛過,

他聲音沙啞:「堂庭,把窗戶打開,全都打開,我想要新鮮的空氣。」


 


「可是皇上,您剛退燒,身上還有汗。」


 


「打開,全打開!」


 


清新的空氣湧入室內,皇上貪婪的使勁兒吸氣,然後劇烈的咳嗽。


 


可他心情很好,握著我的手說:「我需要六個公主,堂庭,你替我籌備一下。」


 


皇帝沒有六個公主,隻有一個汝成公主還是嫁過人的,不能送到西戎六國和親。


 


找六位女子假扮公主,既要貌美又要有才學,這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準備了許久,終於物色好五個人選,還差最後一個,卻怎麼都挑不出來。


 


就在這時,杜若跪在我面前:「娘娘,讓奴婢去吧。」


 


我第一個反應就是:「不行!你可知那是去和親?」


 


杜若抬頭對我笑:「知道呀,

若能替姐姐分憂,別說去和親,就是去S又有何難?」


 


我忽然很想哭。


 


22.


 


杜若跟我久了,耳濡目染學習了不少知識。


 


這幾年來,她也出落得越發標致。


 


想當初那個躲在我懷裡哭哭啼啼,差點被趙總管折磨S的小丫頭,現在亭亭玉立,婀娜多姿。


 


那晚我與杜若同床而眠。


 


她知道我太多的事情,或許這反而讓她沒有安全感。


 


她想趁著和親的機會離開我,等我哪天動了S人滅口的心思就來不及了。


 


可我是不舍得S杜若的,她在我心裡,一直是那個梳著雙丫髻的小房子。


 


然而,在司徒異離開京城之前,我必須尋找六位才貌雙全的公主讓他帶回去,這樣才能籤訂和平條約。


 


我的眼淚打湿枕頭,抬手想要擦去。


 


杜若卻伸出手替我擦拭眼淚。


 


她閉著眼睛,睡夢中呢喃:「姐姐不要哭,杜若能為姐姐分憂是杜若的榮幸。」


 


「姐姐保護了我許多年,如今該我付出一次了。」


 


五日後,公主們穿著火紅的嫁衣騎上駿馬,排隊而出。


 


她們將被帶出西關,一輩子都不會再回來。


 


燦爛的雲霞為底色,杜若騎在馬上回頭朝我笑了笑,然後毅然決然的離去。


 


直到人影像螞蟻那麼小,皇帝感慨道:「杜若走了,你一定很舍不得吧?」


 


我臉上帶淚沉默著。


 


「你身邊沒了得力的婢女,有沒有合適的接替人選?或者從我殿裡挑幾個給你?」


 


我搖頭:「宋妃已經許諾將她的婢女清菊送來侍奉。」


 


「你可滿意?」


 


「臣妾很滿意。


 


「隻要你滿意,朕便也滿意。你為朕辦了一件大事,如今又懷有身孕,過了中秋,朕有意升你為皇貴妃。」


 


我心頭一跳,立刻就想拒絕。


 


皇上給我的位份太高,相當於讓我做後宮的活靶子。


 


可我一下子又明白過來,皇上的意思就是讓我做活靶子,這樣才能引出藏在最暗處的大魚。


 


有謀反之心的人,會因為我榮寵太過,而選擇不再蟄伏,逼他們從暗敵變明敵。


 


我福了福身子:「多謝皇上厚愛。」


 


23.


 


杜若一行人到了西戎六國,分別嫁給六國頭目。


 


司徒異主動送來和平協議和無數禮物,籤訂了百年和平協議。


 


邊境內外的百姓都得以安定發展,鎮西大將軍自然沒了用武之地。


 


一個月後,鎮西大將軍因年事已高,

被調到軍部做新兵培訓官,鎮西大將軍一職被撤。


 


自此,秦氏一族被春風化雨般的瓦解。


 


秦度雲在冷宮知曉此事後,一夜白頭。


 


她請求見我一面,可我沒空見她也不想見她。


 


因為,宋妃生病了。


 


宋妃從進宮以來就鬱鬱寡歡,她不願應承皇上,更厭惡鬥來鬥去。


 


有時喝醉了桃花釀,她會伏在我肩膀上,潸然淚下。


 


她說,她隻是父親送入宮中的棋子。


 


她是家中長女,下面有兩個弟弟和五個妹妹。


 


她肩負重任,不得不為弟弟妹妹的前程著想。


 


她沒有任性的資格,沒有自由的可能。


 


最近一段時間裡,她更是心事重重,一下子病倒了。


 


我以為她是看著宮裡鬥得你S我活,心情不暢,

這才病了。


 


可清菊告訴我,宋妃並不是因為勾心鬥角才病,而是她心裡有願景,卻很難實現,這才病了。


 


我知道宋妃的心願,她看過許多律法典籍,她很想做一名司寇大人。


 


就像一條靈動的魚兒,明明向往大海,卻被困在沙漠。


 


我抿著茶水,看向清菊的手指。


 


她膽怯自卑的往回縮著指頭。


 


她是天生的六指,是宋妃帶進宮的丫鬟。


 


我說:「你不用躲閃,在我宮裡沒人會嘲笑你。」


 


清菊支支吾吾,猶豫不決。


 


「有事?」


 


她撲通跪地:「奴婢,奴婢想請皇貴妃您幫我切斷這第六指!」


 


我詫異挑眉。


 


「奴婢天生六指,哪怕別人沒有看不起我,我也會因為別人的一個眼神,一句言語而自卑,

即便別人沒有這樣的心思,我也會往我的六指上聯想。」


 


「這樣的日子太痛苦了,我不想做一個異類,尤其在宮裡辦事,異類會S得很慘!」


 


「奴婢知道皇貴妃您這裡有藥力十足的麻沸散,可否用來幫奴婢切斷第六指?」


 


我這裡的確有很好的麻沸散,那是用來給皇上異常痛苦時麻醉用得。


 


可我知道,宋妃那裡也有麻沸散。


 


如果清菊這麼在意她的第六指,為何不早早讓宋妃幫忙切斷?


 


我問:「難道宋妃那裡沒有麻沸散?」


 


清菊天真的搖頭:「宋妃娘娘沒有麻沸散,她一直不給我斷指,因為怕我疼。」


 


我心裡的溫度漸漸冷卻,把涼透了的茶放在桌上,淡淡道:「本宮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清菊最後說道:「冷宮裡那位秦氏還是想見您一面,

我知道您不想見她,已經再次替您回絕了……」


 


「不必。」我打斷清菊:「替我準備些滋補品,我要去一趟冷宮。」


 


24.


 


秦度雲原本懷有身孕,但她被打入冷宮後因急火攻心抑鬱流產。


 


在冷宮那種地方,小產很是傷身,又無人照料她,她身體一定虧損嚴重。


 


再見到秦度雲,她滿頭白發,沒有心思打理,任由白發披散在身後,像雪白的鬥篷披在身上。


 


我推開吱嘎作響的門,一道陽光打入暗室。


 


她的背影怔了一下,隨後緩慢的扭轉過身體。


 


「你終於肯見我了。」


 


她瘦得不成樣子,隻是神情一如往常那般高傲孤冷。


 


我示意清菊將補品送到她面前。


 


秦度雲橫眼一瞥,

輕蔑的笑了。


 


「這樣低廉的人參,從前都不配被我多看一眼,如今竟然由敵人端到我面前給我補身體,真是可笑。」


 


她怒視著我:「你不用這麼假惺惺,這裡沒別人,你一定很恨我偽造書信陷害你吧,又何必送補品?」


 


我漠然道:「作為後宮爭鬥的對手,我確實厭惡你。可同為女人,我不忍看你受失子之苦。」


 


「這些補品不是送給我的敵人秦氏,而是送給一個需要幫助的女子而已。」


 


「虛偽!」秦度雲站起來,一腳踢翻了食盒。


 


「你不會真的以為皇上很愛你吧?他隻是在利用你!」


 


我很平靜:「利用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