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琳雪被我氣得直跺腳,偏又說不過我。
不過有一點她沒說錯,江登峰到底還是心疼她,看吧,原主包攬了幾年家務活,所有人都當作理所當然,繼妹幹了幾天家務,家裡就請了阿姨來。
在愛裡討不到糖的孩子,再懂事也是沒有用的。
與其討好渣爸後媽,不如好好學習。
我開始著手做暑假作業,主要是一套暑假作業題冊,加上各科老師發的試卷。
因為還有太多知識點遺漏,而且這些知識對於我來說很新,我做得很艱難,一題一題磨過去。
時間有限,遇到不懂的知識點,我也沒有時間去理順來,隻好先把錯題、典題記在筆記本裡。
做題慢,
沒關系,那就用時間去堆。
我每天天還沒亮就爬起來做題,到晚上睡覺時腦子裡都是沒解出來的題。廢寢忘食,痛苦,但是又很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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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開學第一天,我帶著暑假刷出來的戰果,踏進了原主記憶裡的校園,熟悉中帶著陌生感。
還沒走進教室,就聽到裡面來的一部分同學,熱火朝天地討論自己暑假遇到的趣事,夾雜著幾聲「作業幫我抄抄」。
可我一走進去,在座位上坐下來,班裡就慢慢安靜下來了,可能是覺得我在這,他們談論起來敗興。
一片沙沙的補作業聲音。
我習慣新到一個地方先熟悉環境,放下書本,打量起教室的陳設,目光轉了一圈,看到一個人在收作業。
記憶裡,是三(11)班的歷史課代表,一個胖胖的、看起來愛笑的女孩子,
叫王悅。
王悅從那頭開始收,好多人還在奮筆疾書補著,她一邊催一邊打趣著作勢要抽走寫到一半的題冊,惹得那個同學哀嚎:「王總求放過。」
一路連催帶搶收過來,路過我的課桌,卻沒有停下,直接越過我去了我後桌那,熟稔地打招呼:「快點寫,第一堂就是歷史課。」
後桌的女生應著,翻著後面的答案挑著抄,字寫得又大又空,乍一眼看居然還挺滿滿當當。
我捧著早就準備好的歷史題冊和試卷,眼看她直接忽略了我,換成原主,也不敢去問,我臉皮比較厚,直截了當地轉過去問她。
「你為什麼不收我的作業?」
王悅終於看向我,有些驚訝,可能是沒想到我會主動問她,她不太敢置信:「你要交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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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啊。」我把作業放在她手裡那一摞上面。
王悅有些不太情願地收下,看著我眼裡有點嫌惡,嘲諷地說:「你那作業和交白卷一樣。還不如不交呢,歷史老師看到了又要挖苦我們班學習不認真。」
我關注點全歪:「什麼?身為老師居然挖苦自己班的學生?咦……好沒師德。」我嫌棄。
王悅生氣了:「江吟溪,你一個考倒數的學渣還嫌棄老師。自己作業不做完,活該每學期回來都被罰站。」
我撐著腦袋看她:「我以前做不完作業,是因為放假的時候,我既要包攬全部家務伺候我那一家子老爺姨娘小姐,又要在外面幫忙幹活,根本沒有時間寫作業。」
原主自卑,怕人知道她跟個保姆和廉價勞動力似的,被人笑話,從來不在學校透露自己在家的情況。
別人隻以為她玩了一個暑假,連抄答案都懶得抄,
當然看不上她啊,雖然這個班大家都是學渣,但學渣之間也是有鄙視鏈的。
反正丟的是江登峰的臉,我不怕家醜外揚,直接向王悅解釋了一通。
王悅不太相信,但沒再說什麼,收了後桌的試卷繼續到後面去了,都懶得翻開我的題冊看一眼。
才來學校短短半天,我就感受到了四面八方的惡意和冷漠,原主在學校真是不招人待見啊。
吊車尾學習差是一個原因,但別的學習差的也沒像原主這麼人見人踩,究其根源,應該是那兩個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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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主曾經學習也是很好的,以極其漂亮的成績小升初,親戚朋友們都恭維江登峰,說這個女兒有出息,肯定可以考上一中的尖子班。
但後來,在長期的打壓式教育和擠佔學習時間下,原主慢慢退步,最後也不知道中考考了多少分,江登峰怕丟人沒說出去,
怕丟面子,默默捐了一間實驗教室,把原主塞進一中的。
但是後媽四處宣揚,原主是江登峰捐了一個地理科學教室才進一中的,大部分人都是自己努力考進來的,學校所有人都知道原主是花錢進的一中,對原主很是鄙夷。
花錢被塞進來的肯定不止原主一個,但是被家裡人宣揚得盡人皆知的還真隻有原主一個。
所以原主一開始名聲就不是很好。
原主被分配到了一中最差的班——三(11)班,就連差生班的學生也看不上她。
而繼妹,考上了尖子班。
這麼一對比,更顯得原主很拉胯。
後來,原主還喜歡上了尖子班那個常年年級第一的男生。
學生時代,成績就是唯一的慕強標準。學校很多女生都喜歡那個年紀第一,況且人長得也蠻帥,
原主隻是其中根本不出彩的一個。
原主學著其他人,偷偷寫了一封情書給那個男生,在男生默許下,其他喜歡那個男生的女生打開信封,把原主喊來,當個笑話似的把原主寫的情書當眾念了出來,一群人嘲笑原主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原主成績下滑,父親不喜,後媽和繼妹刁難,在學校不被人待見,老師同學看不起,又遇到情書被當眾念出來嘲笑的窘迫難堪,真真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天以後就開始每天取走一片後媽助眠的藥物,攢了一段時間,期末又考砸了,暑假剛開始的時候,哭到凌晨,一把吞了下去。
接著就是我穿到了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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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主那天晚上,都想了些什麼呢?
或許在幻想,自己沒了以後,親生父親後悔莫及,老師同學懊惱悔恨的樣子。
可是,
通過傷害自己去讓別人後悔,又有什麼意思呢?
受了委屈,就該說出來,跌進塵埃裡,就該爬起來。用實力去證明自己,而不是用自我傷害來逃避現實。
我轉著手中的筆,撐著腦袋看蔚藍的天空,思緒飄遠,又飄了回來,拿出我暑假時記的厚厚一本筆記本。
開學第一天,先記錄現階段的水平,方便以後對照參考,設定本學期目標,細化為幾個小方面目標,再選擇合適的路徑去完成。
我根據暑假時梳理出來的點,計劃本學期將沒有掌握的知識點全部學習掌握,形成完整的知識框架,打好基礎。
剛寫完計劃,上課鈴響了起來,收好筆記本。第一堂是歷史課,歷史老師是一個年輕女老師,穿著顏色鮮豔的裙裝,進來先簡單說了一下暑期已經結束,所有同學要開始收收心,接下來好好學習。
下了課,
她抱著那摞暑假作業,單獨點了我出來,語氣不善:「江吟溪,來一趟。」
我一臉懵逼,跟著她來到辦公室,她卻什麼也沒說,讓我到辦公室外面罰站一小時。
下一節課老師請了假,是自習時間,算上課間,剛好一小時。
我站在人來人往的教師辦公室外面,來往的老師同學,走過路過都要看我一眼。
換成臉皮薄的學生,社S地站一小時,簡直比直接挨頓罵還難受,堪比眼神凌遲,極其打擊自尊心。
這個年紀的學生,自尊心強得不行,這樣的懲罰看起來輕飄飄,實則……哼,老女人手段陰毒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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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歷史老師,張娟,我沒記錯的話,好像是我那個後媽的堂妹還是表妹來著,本來就因為後媽的緣故討厭原主。
而且她自視甚高,
總覺得被分到差生班,埋沒了她,相當看不上三(11)班,當然也更看不上原主這個三(11)班的吊車尾。
原主自卑又敏感,自尊心比一般人還強,以前被罰站,要傷心難過好久,出門走路都不敢抬頭。
我餘光瞥見張娟往外看了我幾眼,可能是想看到我垂頭丟臉不敢見人的樣子。
然而我老神在在,來往的目光我毫不在意,以前我求學拜師,吃過的苦頭可比這多多了,這種手段在我眼裡,就是胖水母打架級別的。
心裡默記著今早背誦的單詞,反正闲著也是闲著,不如鞏固一下早上背的東西,發現張娟在看我,還忙裡抽空回了她一個無辜且疑問的眼神。
上來就喊我罰站,也不給個理由,我到現在還懵逼著呢。
一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她沒看到我沮喪難堪的模樣,貌似有些失望,
出來一趟冷聲說:「回去吧。以後不能再混日子了,這麼長的暑假,作業不做,也不知道跟誰混在一起玩了。」
我睜大了眼睛看她。
好家伙,原來她根本沒有打開看我的暑假作業,就默認了我沒做完,上來就搞了一通罰站。
也可能背後還有後媽在嚼舌根,畢竟這個暑假她可受了我不少的氣,早就想趁開學來整治我了。
她喊我走,我不肯走,反而賴在辦公室門口,非要掰扯清楚:「張老師,你的意思是,因為我沒有做暑假作業所以罰站我?」
她理所當然:「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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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你知道『刻板印象』這個詞嗎?」我答非所問。
這回輪到她用疑問的眼神看我了。
「在今年那一套暑假作業裡面,每一頁底下都有一行名言警句,或者超綱的詞匯解釋之類的。
歷史題冊的第二十一頁底下,是關於『刻板印象』心理學詞匯的介紹。」
她跟不上我的腦回路,懊惱道,「你想說什麼?」
我:「老師,你可以先翻翻看是不是有這麼一句話。」
張娟明顯不信:「誰能記這麼細啊,你一個暑假回來就學會了吹牛?」
她隨手拿出一本,翻到第二十一頁,頓住了。
別人記不到這麼細,但我可以。
所有邊邊角角我沒接觸過的知識,我都很感興趣,而且我本身記性也好。
我邊翻那一摞作業,邊說:「張老師。你看也不看我的作業一眼,就認定我沒有動筆。這,就叫做刻板印象。」
翻出我自己那本來了,我打開,裡面寫得滿滿當當,不僅用紅筆對照答案訂正了,還用便利帖寫了心得在角落裡貼著。
我直接拆了那本題冊中間的訂書機釘子,
發試卷一樣,一頁一頁挨個發給旁邊一群吃瓜群眾——老師同學,發完,委屈地控訴:
「各位老師同學評評理,我明明都認真地做完暑假作業了,張老師還憑空指責我沒做,讓我罰站。
「如果我真沒有完成我也就認了,可我明明那麼認真地寫完作業,希望得到老師的誇獎,可她卻不分青紅皂白罰我,哪有這樣當老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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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了委屈,大大方方說出來,不被理解也沒關系。
與其沒有嘴巴內耗自己,不如小嘴叭叭傷害他人。
其他老師了解到前因後果,紛紛驚奇地看向張娟,似乎沒想到她是這樣的人。
張娟窘迫難堪地站在那,經受眾人的目光凌遲,她之前希望在我身上看到卻沒如願看到的臉色,現在我在她臉上看到了。
禿頭地中海的數學老師快退休的年紀了,
資歷最深,勸她:「張老師啊,孩子學習這麼刻苦,別打擊她自尊心。你給她道個歉。」
估摸著她道完歉,就要轉頭來勸我不要宣揚出去了,畢竟他們是同事,肯定是站在同為老師的張娟那一邊的。
可是張娟腦回路是真的簡單,她隻看到對方勸她道歉,S要面子,怎麼都不肯道歉,還陰陽怪氣我:「你在外面站那麼久,幹嘛不早說?」
我垂頭看著腳尖地板上的花紋:「老師,你之前也沒有跟我說罰我的理由呀。」
然後我嘆了一口氣,卑微發言:「張老師,我還要上課,我聽見鈴聲了。您是老師,老師怎麼可以和學生道歉呢?我知道的。我可不可以,先回教室?」
她沒回答,應該是被噎住了。
語文老師「哎呀」一聲:「對了,下節是我的課。江吟溪,你和我一起過去吧?」
我點了點頭,
跟著一身溫柔碧色長裙的語文老師回了教室。
教室裡的同學都好奇地看著我,不明白我怎麼罰完站,是跟著語文老師回來的。
我翻開書,沒有理會旁人的目光。
相信過不久,他們就會知道了,歷史老師無故刁難學生,倒霉蛋我明明認真學習,卻白挨了一頓罰。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原主的名聲自然不可能因為一個小事就改善,可是太陽照過去,照得久了,總能融化掉人心的成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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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習結束放學回家,我一個人走,路上碰到了江琳雪和她那些同學,旁邊還有一個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