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似乎也不敢相信,他竟然為了雲暖棠,下意識打了我。
他臉上閃過一絲愧疚。
但下一瞬,那絲愧疚就迅速消失不見。
雲暖棠哭得梨花帶雨,將頭埋進媽媽懷裡,像隻受傷的小獸。
「媽媽,我疼。」
隻一句話,齊玉跟媽媽齊齊變了臉色。
「雲煙,再怎麼說,棠棠現在還是個孕婦。」齊玉給自己找補。
我剛想反駁,右臉便猝不及防地挨了媽媽的一巴掌。
「雲煙!你簡直太讓我失望了!」
「她是你妹妹,你就不能讓著她點嗎?」
胸前堵塞,仿佛被塞滿了一大片海。
我喘不上氣,腦袋也脹得發疼。
我終於問出了心裡那句話。
「媽媽,
我真的是您親生的嗎?」
下一秒,我又狠狠挨了一巴掌。
臉頰火辣辣的疼。
我聽到媽媽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你一個親生的,還不如棠棠呢!一天天就知道跟棠棠爭爭爭!」
「你也不照照鏡子,一個醜八怪,你怎麼爭得過棠棠?」
我錯愕地看著她,有什麼東西在心底寸寸碎裂。
一句醜八怪,讓我的心碎成了千百瓣。
我原本也是個相貌清秀的女孩。
十五歲那年,為了救媽媽,我出了車禍,右臉被劃傷。
傷好以後,我的右臉便有了條蜈蚣形狀的疤。
我看著媽媽,眼裡淚花閃爍。
媽媽,你都忘了,我臉上的傷疤是怎麼來的嗎?
8
鼻腔溫熱,有什麼東西順著嘴角流進了嘴裡。
是熟悉的鐵鏽味。
再抬眼時,我的臉上已經滿是鮮血。
齊玉不耐煩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擔憂。
「雲煙,你怎麼了?」
媽媽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似乎想來拉我的手。
「雲煙,你,你生病了嗎?」
我隻覺得好笑。
我現在在醫院,不是因為生病了,又會是因為什麼呢?
明明,他們也在醫院。
隻要隨便拉個護士問問,就能知道我得的是什麼病。
可他們沒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雲暖棠的身上。
她是眾星捧月的小公主。
我是無人問津的小醜。
我惡劣地勾起了嘴角。
也不知道,我這個小醜S了,他們會不會為我傷心呢?
我報復性地開了口。
「我病了,腦癌,晚期。還有七天,我就要S了。」
我很期待他們的臉上出現震驚,悔恨,悲傷。
但是沒有,什麼都沒有。
因為雲暖棠指著我的鼻子哈哈大笑。
「哈哈,姐姐,我知道你想引起我們的注意,讓我們關心你。」
「可是你也沒必要這麼嚇我們呀?」
「你這血一聞就是雞血,別說,還挺像那麼回事。」
「姐姐你這演技,不考傳媒大學,真是可惜了呀。」
媽媽松了口氣。
她的眼神又恢復成了嫌棄。
「我就知道你向來皮糙肉厚,哪裡會動不動就流血!」
齊玉臉上的疼惜也很快散去,他的眼神中帶著一絲鄙夷。
「雲煙,
少看點宮鬥小說吧。」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被媽媽打斷。
「行了,等棠棠這胎穩定了,我就給你設計一條公主裙,行了吧?」
「真服了,一大把年紀了,還學什麼小女生穿什麼公主裙。」
我的心疼得麻木。
她不明白,我想要的,不是公主裙,是她親手為我做的衣裳。
媽媽,自從十歲以後,你就再也沒有為我做過一件衣裳了。
你所有的設計,所有的成品,都是為了雲暖棠。
這些年你為她做了不下千件衣裳。
沒有一件,是為我而做。
我想要的,自始至終,都是你的愛啊。
我無聲地笑了。
「不用了,我不想要了。」
反正都要S了。
得不到愛,
就算了。
媽媽嫌棄的眼神變成了不耐煩。
「愛要不要,一天天的,誰願意將就你這狗脾氣。」
「還是我們棠棠乖,是媽媽的小棉袄。」
我看著媽媽扶著雲暖棠緩緩離開。
他們才像是真正的母女。
雲暖棠回頭衝我俏皮一笑,眼裡滿是得意。
我隻是淡漠地看著她。
沒有從我臉上看到失落,她又甜甜地喊了一聲。
「齊玉哥哥,走啦!」
站在我面前想說什麼,卻又突然被打斷的齊玉身子僵了僵。
最終,他嘆了口氣。
「行了,雲煙,我會娶你的。」
我嘲諷一笑。
「不必了。」
有些東西,很想要的時候,一直得不到。
時間久了,
也就不想要了。
更何況,我沒有時間了。
齊玉臉色變了變,最後隻留下一句「隨你。」
我看著雲暖棠一邊挽著媽媽的胳膊,一邊拉著齊玉的手。
她衝我笑得挑釁。
我讀懂了她的口型。
「姐姐,你輸了。」
我別過了眼,關上了廁所的門。
也隔開了他們的相親相愛。
一扇門那麼薄,卻隔開了兩個世界。
我看著鏡子裡滿臉是血的自己,緩緩打開水龍頭,將血洗淨。
我告訴自己,沒關系的。
不重要了。
什麼都不重要了。
9
足足過了四天,齊玉才想起我。
雲暖棠的胎象穩定了下來,他終於有空想起我了。
他坐在我的病床前,
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雲煙,這次的事,是個意外。」
「等棠棠把孩子生下來,我們再重新開始好嗎?」
為什麼他總是覺得什麼東西都可以重新開始呢?
我指著面上的氧氣罩,笑了。
「齊玉,我還有三天就要S了,你讓我怎麼跟你重新開始?」
齊玉漫不經心的表情愣住了。
他仿佛現在才看到我臉上的呼吸罩般。
「雲煙,別跟我開玩笑了。」
我笑得有些嘲諷。
「齊玉,一直在開玩笑的人,不是你嗎?」
是誰在生日讓我出醜?
是誰在情人節讓我苦等?
又是誰在婚禮上送我一場空歡喜?
一直開玩笑的,不是他嗎?
齊玉卻突然松了一口氣。
「好了,雲煙,我知道你還在跟我生氣。」
「別氣了,等棠棠孩子生下來,我們就結婚好嗎?」
「棠棠說過了,她隻想將這個孩子撫養長大,其他別無所求。」
她想要什麼,他便給什麼。
她想睡他,他便給。
她想要孩子,他也給。
我算什麼呢?我又算什麼呢?
一想到,他口口聲聲說隻把她當妹妹。
轉頭又爬上了她的床。
我便覺得惡心。
我閉上眼睛,不再看他。
「滾吧,齊玉,你真讓我感到惡心。」
10
最後三天了。
我沒有買墓碑,也沒有買墓地。
我隻是默默地替自己預約了火葬場的時間。
我告訴他們,
火化之後,請將我的骨灰扔進大海吧。
大海會洗去我在這個世界上的一切痕跡。
夏天的陽光很是明媚。
我吃力地抬起手,指尖觸碰到陽光,溫暖極了。
我微微勾起唇角。
突地,一杯涼水兜頭潑在我臉上。
雲暖棠握著玻璃杯,笑得挑釁。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啊姐姐,不小心手滑了呢。」
我看著她臉上毫不掩飾的惡意,隻淡淡問她。
「你就這麼恨我嗎?為什麼?」
明明她已經從我這裡搶走了一切,我也沒幾天可活了。
她為什麼還要三番兩次折辱我?
雲暖棠的面色僵了僵,她漂亮的眼睛裡浮現一絲錯愕。
她怔在原地,似乎在思考怎麼回答。
不等她回答,
一陣腳步聲響起。
她臉色一變,迅速抓亂了自己的頭發,朝地上倒去。
「姐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看著她故意擠出的眼淚,面上沒有任何表情。
可下一瞬,我便被人狠狠一推。
「雲煙,你怎麼能打妹妹?你到底有沒有良心?」
媽媽精致的臉變得猙獰,她一把推開我,將雲暖棠護在身後。
她的力氣很大,我整個人從病床上跌落。
額頭狠狠磕在地上,一絲鮮紅滲出。
媽媽錯愕地看著我,有些擔憂地看著我。
她似乎想要伸手來拉我,但雲暖棠卻撲在她懷裡哭得楚楚可憐。
「媽媽,您別怪姐姐,是我的錯。」
「是我力氣小,連個水杯都拿不穩。」
媽媽擔憂的臉色瞬間變得心疼,
她怒目看向我。
「棠棠都懷孕了,你還讓她給你倒水,你有沒有良心?」
爸爸雙手背在身後,聲如洪鍾。
「我們雲家怎麼就生出你這麼個沒心沒肺的東西!」
齊玉也心疼地整理著雲暖棠的碎發,不滿地看向我。
「雲煙,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捂著額頭,面色無波。
是了,即便我什麼也不做,即便被陷害被汙蔑的是我,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站在雲暖棠那邊。
我認為最親的人,是刺向我最疼的尖刀。
我冷冷看向他們,指著門口。
「這是我的病房,請你們滾出去!」
「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滾!」
這是我頭一次對他們怒吼。
媽媽臉色微微有些煞白,看著我的眼神滿是失落與憤怒。
爸爸更是抬起一腳就朝我踹來。
「反了你了,你這是什麼態度?」
他一腳踹在我的胸口,我連躲避的力氣都沒有,硬生生挨了一腳。
大口大口的鮮血吐出。
鼻腔湧動的熱血糊滿了我的臉。
爸爸不可置信地看著我,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
「你,你這孩子怎麼不躲呢你?」
媽媽焦急地喊:「醫生!醫生!醫生呢!」
我再度進了手術室。
11
再睜眼時,爸爸媽媽眼眶通紅,齊與亦是滿臉悲戚。
床邊放著熱氣騰騰的雞湯,大朵大朵的鮮花,還有大堆小堆的補品。
瞧見我醒來,媽媽關切地走上前來,握著我的手聲音溫柔。
「煙煙,你感覺怎麼樣了?
還疼不疼?」
我隻是淡淡地看著她,連一絲回答的力氣都沒有。
媽媽嘴唇微抖,她眼眶含淚,又端起雞湯。
她用勺子舀起雞湯,緩緩喂到我嘴邊。
「煙煙,快嘗嘗雞湯好不好喝?媽特意熬了三個小時的。」
我指了指臉上的氧氣罩。
無聲勝有聲。
媽媽的眼圈瞬間便紅了。
她雙手顫抖,連雞湯灑在地上都沒有發覺。
雲暖棠一臉擔憂地扶住她:「媽,您注意身子。」
說著,雲暖棠端過雞湯。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雲暖棠將雞湯放在桌面時,她的手突然一拐,雞湯頓時朝我潑來。
我閉上眼睛,做好被淋的準備。
想象中的滾燙卻沒有襲來。
爸爸擋在我面前,
雞湯將他黑色的西裝淋得面目全非。
他蹙眉看著雲暖棠。
「你眼睛怎麼長的?沒看到你姐姐在這嗎?」
這是爸爸頭一次對雲暖棠說了重話。
雲暖棠頓時眼圈一紅,眼淚也湧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