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夠了!別說了!」


7


 


他走上前拽住我的手腕,不由分說地將我拖出了病房。


 


往日總是溫柔的男人,眼中帶著怒氣,出口就是指責:


 


「她是病人,心髒不好,你怎麼能這麼刺激她?」


 


我一瞬不瞬地注視著他,手指向病房:


 


「這就是你說的普通同學嗎?什麼同學需要你這樣親手照顧。」


 


看見我顫抖的指尖和通紅的眼眶,裴砚眼裡的怒氣瞬間消散。


 


他抬手包裹住我的手,有些慌亂地安撫:


 


「月月,你誤會了,我和她隻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她身體不好,我才多關照了些,之前不告訴你,也是怕你多想。」


 


手被他觸碰著,我感到一陣惡心,直接甩開他的手,冷聲道:


 


「是嗎?那你告訴我,你的文身到底是為誰而紋的?

桂花糕到底是誰愛吃的?你為什麼要和我結婚?真是因為一見鍾情嗎?」


 


聽著我的一聲聲質問,裴砚臉色陡然煞白。


 


他似乎沒想過我會知道這麼多,唇瓣張張合合,沒能說出話來。


 


我看著他辯無可辯的模樣,心一寸寸冷下來。


 


轉身欲走,卻被他拽住。


 


「月月,你冷靜一點,我們回家再談好嗎?」


 


他目光中帶著幾分不耐。


 


「嘶——」病房裡突然傳來一聲痛呼。


 


我轉身看去,是許清月滿臉痛苦地倒在病床上。


 


手腕瞬間被松開,裴砚已經三步並作一步上前,急忙察看她的情況。


 


甚至沒有再多看我一眼。


 


我自嘲地苦笑一聲。


 


他是醫生,這是他的職責。


 


可其中有沒有他的私心呢?


 


8


 


從醫院回到家,我簡單收拾了一下東西,去了閨蜜家。


 


把事情簡單和她說了一遍後,閨蜜滿眼心疼地看著我: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我靠在她肩膀上,眼淚打湿了她的衣服。


 


沉默好半晌,才哽咽著開口:


 


「我要和他離婚。」


 


閨蜜毫不詫異,她知道我的脾氣。


 


雖然平時性子綿軟,可在底線面前,眼裡容不得沙子。


 


更何況是被人當替身,這樣屈辱的事。


 


「好,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


 


聞言,我鼻尖一酸,又落下淚來。


 


到了傍晚,裴砚的電話果然打了過來。


 


一接通,他焦急的聲音就傳了出來:


 


「月月,你去哪兒了?


 


我如實回答:「我搬出來了,也不準備再搬回去,我們離婚吧。」


 


那邊頓時啞了聲,好半天才聽到他顫抖著聲音開口:


 


「月月,別鬧脾氣了,我發誓我和她沒有關系了,你不信我嗎?」


 


信他?


 


我是信過,可他讓我看到的是,他從始至終都在我的身上找另外一個人的影子。


 


我以為的愛情,我以為美滿的婚姻,都是假象。


 


「從一開始就是假的,還談什麼信不信?」


 


說完,沒等他開口,我便掛斷了電話。


 


可心底還是一陣抽痛。


 


對他的恨是真的,可愛也是真的。


 


我不是沒有感情的機器,沒有辦法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就徹底抹去我對他的感情。


 


隻能靠時間來等待抹平。


 


9


 


夜晚再入夢時,

是在一家酒吧門口。


 


我反應過來,我又要見到少年裴砚了。


 


果不其然,視線一轉,我就看見少年裴砚坐在酒吧門口的臺階上。


 


手裡還拿著一個酒瓶,像是醉得不輕。


 


此時此刻看著他,我的內心無比復雜。


 


緩緩走上前去,站在他面前看著他。


 


少年裴砚發現了我,抬起頭,眯了眯眼:


 


「是你啊,大姐,真是陰魂不散。」


 


我聽出他的不耐煩,自嘲地笑了笑。


 


想我曾經那麼篤定,他會對我一見鍾情,現在卻被現實狠狠打了一個耳光。


 


看著他手裡的酒瓶,我輕聲詢問:


 


「為什麼要喝酒?」


 


他像是找到了一個人傾訴般,和我這個討厭的人說了起來:


 


「大姐,我沒和你說過吧?

我有女朋友,我們倆青梅竹馬,高中一畢業就確認了關系,可她從小身體就不好,有先天性心髒病。」


 


說到這兒,他眼圈都紅了,聲音有些哽咽:


 


「她現在不要我了,她說她不想耽誤我,還要去國外治病……」


 


說到最後,他的眼淚再也止不住雙手捂著臉,聲音顫抖:


 


「我可以等她回來啊,為什麼要分手呢?」


 


聽到這,我再也支撐不住身體,跌坐在地上。


 


看著眼前這個為別人哭泣的少年,慘然一笑,輕聲道:


 


「我見過你的女朋友,和我是不是有點像?要不你和我試試?」


 


少年裴砚瞬間抬起頭,狠狠瞪著我,像是被激怒的小獸,咬牙切齒地說:


 


「不可能,誰都不能替代她。」


 


聽到他的回答,

我忍不住笑出聲,笑聲裡滿是自嘲。


 


「是啊,你也覺得不可能是嗎?」


 


我SS盯著眼前的人,一字一句,泣血般地說:


 


「既然這麼愛,未來怎麼會變?忘不掉心裡的白月光,又為什麼要來招惹我呢?」


 


少年裴砚像是被我歇斯底裡的質問給嚇到,怔怔看著我,良久才回過神來。


 


搖搖晃晃站起身,就罵了一句「瘋子」,便腳步不穩地走遠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胡亂抹去臉上的淚。


 


這樣的人,不值得我再為他掉眼淚。


 


10


 


裴砚似乎是著急了。


 


雖然我也不明白,他白月光都回來了,他還找我幹嘛?


 


三天兩頭往閨蜜家跑,都被閨蜜轟了出去。


 


手機裡的短信也是一條接一條地發,內容無非是說,

他和許清月什麼也沒有發生。


 


兩人不過是年少時有過一段感情,這次回國也是因為病情有惡化,想要換一個醫療團隊。


 


在他再三懇求下,我終於同意和他見一面。


 


但主要是因為我繪畫的工具還在家裡,要回去收拾一趟。


 


最後,我和他約好周末在家見一面。


 


然而在見面的前一天,我在閨蜜家暈倒,被送進了醫院。


 


當我醒來時,閨蜜坐在病床前,滿臉欲言又止的表情。


 


我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詢問:


 


「什麼病?不治之症嗎?」


 


閨蜜扯了扯唇角,似乎是想笑,卻又像是哭。


 


在我再三追問下,她才告訴我實情:


 


「月月,你懷孕了。」


 


我頓時僵住,手輕輕搭上小腹。


 


我懷孕了?


 


我和裴砚結婚三年,從結婚開始就備孕,卻一直沒能懷上孩子。


 


如今我和他要離婚了,這個孩子卻來了。


 


怎麼會這麼不合時宜?


 


閨蜜坐在一旁一臉擔憂地看著我,小心翼翼地問:


 


「月月,這個孩子……你要嗎?」


 


說完像是覺得不妥,又連忙補充道:


 


「你放心,如果你要,我就是孩子的幹媽,咱倆把他照顧得好好的。要是不要,我就陪你把他打掉。」


 


我大腦一片混亂,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無力地搖搖頭:「你讓我想想。」


 


醫生說,我的體質不適合懷孕,孕期情緒波動又過大,所以才會暈倒。


 


後續一定要好好注意,不能再有任何情緒波動。


 


當晚,

我徹夜未眠,滿腦子想的都是這個孩子該不該留?


 


他不僅僅是裴砚的孩子,也是我的。


 


要讓我下定決心把它打掉,光是想,都覺得心髒處一陣窒息。


 


11


 


就這樣,第二天我懷著茫然無措的心情回到了家。


 


推開門走進客廳,看到眼前的景象,我被嚇得後退了兩步。


 


裴砚坐在沙發一端,而另一端坐著的,是少年裴砚。


 


哪怕我早就知道,我的那些所謂的夢可能是真的,又或是說平行世界。


 


但親眼看見少年裴砚出現在現實生活中,還是很難接受這一事實。


 


裴砚見了我,立刻站起身走上前,似乎是想要來握我的手。


 


被我下意識躲開,他悻悻將手收回:


 


「月月,你就是因為他才要離婚的嗎?」


 


少年的裴砚也目光灼灼地盯著我,

轉頭再看向裴砚時,眼神中滿是唾棄:


 


「原來是真的,未來的我怎麼會幹出找替身這種惡心事?」


 


裴砚身體一僵,臉色都差了幾分,看著我,艱難開口:


 


「是,我承認,一開始,我的確有這種想法。


 


「可是,月月,我們結婚三年,我早就在不知不覺中愛上你了。」


 


我算是看懂了現在的局面,少年裴砚不知道為什麼來到了未來。


 


在看到我真的是他未來的妻子後,對裴砚心懷不滿。


 


少年人啊,多天真。


 


我輕笑一聲,並不想接裴砚的話。


 


從一開始就目的不純,又何談真心實意的愛呢?


 


隻是我還沒開口,少年裴砚就搶了先。


 


「你愛的明明是清月,你說過一輩子不會變的。」


 


「你閉嘴!


 


裴砚轉頭對他低聲吼道。


 


也許是曾經我說的話得到了證實,少年裴砚看我的眼神裡,帶上了更深的敵意。


 


而我視若無睹,對這兩人的爭論並不在意。


 


看著眼前急切又慌亂的裴砚,輕輕搖了搖頭:


 


「無論怎麼說,你拿我當替身這件事,都沒有改變。我沒辦法接受我愛了三年的丈夫,一開始就把我當成另一個人。」


 


我每多說一個字,裴砚的臉色就白上幾分,到最後已經是血色盡失。


 


「不是這樣的……月月……」


 


我打斷他:「我們離婚,不要再拖了。」


 


這句話像是塵埃落定,我看見裴砚連肩膀都塌下去幾分。


 


他眼眶微微泛紅,眼中帶著幾分哀求:


 


「我不同意,

我不會離婚的。」


 


而少年裴砚從始至終都坐在沙發上,表情無比復雜。


 


12


 


我不想再聽他們任何一個人多說什麼,徑直走向房間,想去拿我的畫畫工具。


 


這時,裴砚的手機鈴聲在房間響起。


 


是跟在我身後的裴砚的手機,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醫院打來的。


 


接通後,或許是不小心,電話成了免提。


 


電話對面說:「裴醫生,您過來看看吧,您交代要特別關照的病人病情惡化了。」


 


聽到這話,我轉身看著裴砚,心中反而有種塵埃落定的感覺。


 


醫生的責任,年少的喜歡。


 


無論是哪一種,他都會去的。


 


裴砚臉上閃過焦急,可抬頭看見我的眼神,他渾身一震,手上幾乎是下意識掛斷了電話。


 


眼底的焦急也成了猶豫:


 


「月月……我……」


 


在他猶豫的這片刻,

少年裴砚突然撲了過來,抬手拽住裴砚的衣領:


 


「你這個混蛋,清月出事了,你沒聽到嗎!你是醫生,為什麼還不過去救人!」


 


在他撲過來的瞬間,我被狠狠撞開。


 


我整個人都撞在了櫃子上,頓時疼得臉色煞白。


 


尤其是小腹,鑽心刺骨的疼,就像要被撕裂開來。


 


那邊少年裴砚還在不斷說著:


 


「你忘了你從前說會一輩子保護她的嗎?五歲過家家的時候你就說要娶她,現在怎麼能見S不救?」


 


裴砚被他拽著,並沒有還手,更說不出反駁的話。


 


在一聲又一聲的質問下,裴砚看我的眼神從猶豫變成了愧疚。


 


而我此時小腹劇痛無比,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從我身體裡流逝。


 


在疼痛中,隻聽到裴砚低聲說:


 


「月月,

清月的情況很危險,我現在必須過去一趟,等我忙完,我們再好好談談。」


 


說完,沒給我說話的機會,便轉身準備離開。


 


我感覺到一股熱流在緩緩湧動,踉踉跄跄上前,SS拽住他的手。


 


聲音顫抖著說:


 


「送我去醫院……我肚子疼……我懷孕了……」


 


裴砚頓時轉過身來,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又看了看我的小腹。


 


而少年裴砚在一旁推搡他,字字帶著急切:


 


「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你要去醫院,她就剛好肚子疼,清月那裡才是真的情況緊急。」


 


我無力地搖頭,聲音虛弱:


 


「是真的……是真的……」


 


可是很快,

裴砚就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月月,醫生說了,你的體質很難懷上孩子,我們這麼多年都沒能有孩子,現在人命關天的時候,就不要拿這個騙我了好嗎?」


 


說到最後,他一點點掰開我的手,堅定又決絕。


 


我聽到他嘆了一口氣。


 


「月月,我對你很失望。」


 


裴砚走了,沒有回頭。


 


就連少年裴砚也戴著口罩和帽子,全副武裝地跟在後面。


 


我疼到幾乎站立不住,看著自己穿的牛仔褲已經滲出了湿痕。


 


下一秒,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13


 


等我再次醒來,依舊是在醫院。


 


偏頭看去。閨蜜還是坐在病床前,隻不過這一次眼眶通紅。


 


看我醒來,眼淚又不停往下掉。


 


看到她這個反應,

我伸手撫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那裡的小生命一定已經消失了。


 


我喃喃自語:「寶寶,不是媽媽不想要你。」


 


最後一個字落下,我哽咽得不像話。


 


閨蜜緊緊抱著我,一遍遍拍打著我的後背。


 


直到我稍稍平復心情,才說:


 


「他在病房外,我沒讓他進來,你要見見他嗎?」


 


沉默半晌,我點了點頭:「讓他進來吧。」


 


裴砚進來時,整個人都憔悴不堪,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