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就在我心情即將達到巔峰時,一個聲音直接打破了我的大好時光。


隻見笙蘭淚眼漣漣地向我走來。


 


她身上的衣服樣式和布料我十分眼熟。


 


正是我前些日子闲來無事去布莊挑的。


 


原主喜歡素雅的衣服,但我偏偏喜歡豔麗得招搖的顏色。


 


便叫人訂了好幾套新衣服。


 


隻是沒想到,笙蘭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衣服拿到手的速度居然比我還要快一些。


 


不愧是兩代職業克隆羊。


 


這克隆風格的速度叫我瞠目結舌。


 


隻是那招搖的顏色並不適合她。


 


她的五官有些寡淡,平時要靠衣服和妝發加成的「淡顏系」美人氛圍感加持。


 


但如今穿上這衣服,倒不像人穿衣服,反而是衣服穿人,不倫不類。


 


「什麼事?」


 


笙蘭如弱柳扶風,

跪在我的面前給我磕頭。


 


「對不起姐姐,對不起,我隻是太愛慕九王爺了才會豬油蒙心一時衝動奪了姐姐你的功勞,姐姐你是知道我的,妹妹一向敬重姐姐,怎麼會奪姐姐的愛呢?」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嚎得我有些耳朵疼。


 


我嘖了一聲,有些不耐煩把她從地上扶了起來。


 


既然你要演,那我就陪你演好了。


 


「妹妹,我不怪你,九王爺既然喜歡你,那你便好好地跟他過日子吧。」


 


這福氣給你了。


 


笙蘭眼中的狡猾實在是太明顯了。


 


都不是小說裡寫的什麼一劃而過,而是明晃晃的,釘在眼睛裡的狡猾的得意。


 


她跟我平時接觸得少,而且這些天我忙著治九王爺,更加沒什麼工夫跟她打交道,她或許還並沒有發現我在性情上有什麼變化,

或許還以為我依舊是那個溫柔好說話好拿捏的笙青吧。


 


笙蘭在我身邊坐了下來,說是要陪我說說話,實則明裡暗裡同我炫耀著九王爺對她有多麼好,她期盼著在我臉上看見羨慕兩個字,而我卻連個表情都不願意多給。


 


笑話,我之前可是聽著郭德綱相聲睡覺的好不好,捧哏這事還不是說來就來。


 


「九王爺呀就是心思單純,我說不要置辦那些首飾可他偏要。」


 


「哎呦是嗎?您說說。」


 


「他就告訴我,我之前受苦了,以後要我幸福。」


 


「那必須的。」


 


「九王爺的眼睛特別漂亮,多虧了姐姐的照顧。」


 


「您客氣。」


 


「…… 」


 


說著說著,笙蘭忽然之間沉默了,十分復雜地看了我一眼。


 


嗐。


 


這逗哏的歇菜了,我這捧哏也下班吧。


 


7


 


「啊!!」


 


一聲尖叫劃破了清晨庭院的寧靜。


 


九王爺的房間裡傳出的尖叫聲吸引了所有人。


 


我打著哈欠不慌不忙地收拾著,全然不顧已經亂作一鍋粥的庭院。


 


等我優哉遊哉吃著糕點走到九王爺的房間。


 


發現姨娘已經抱著笙蘭哭得幾近昏S過去了。


 


九王爺面色陰沉地坐在床上,眼睛裡是我最熟悉不過的空洞感。


 


見我來了,笙蘭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向我猛撲了過來。


 


我一個側身躲開,笙蘭直接摔在了門檻上。


 


顧不得自己的狼狽樣子,她爬過來滿臉清淚抱住我的腿。


 


「求嫡姐救命!求嫡姐救命!九王爺他今天早上又失明了!

嫡姐救命啊!」


 


我氣定神闲吃完手裡最後一口糕點,拍了拍手上的殘渣。


 


「妹妹此言差矣,從前是你救的九王爺,既然你能讓九王爺復明一次,想必也能讓九王爺復明第二次,為什麼要向我喊救命呢?」


 


聞言,笙蘭的表情僵硬在了臉上。


 


姨娘見狀,也跟笙蘭一樣撲過來抱住了我的腳。


 


「青青,青青啊小娘求你了,這是你妹妹啊,你妹妹馬上要成親了,她不能嫁給一個瞎子啊,你幫幫你妹妹吧。」


 


我餘光瞥了一眼九王爺的表情,果然已經是臭上加臭了。


 


姨娘瞬間反應了過來,可惜話已經說出了口,沒法收回了,隻能立刻緊閉起嘴巴有些心虛地打量起九王爺的表情來。


 


我一腳踹開了這兩人。


 


「別往臉上貼金,我可從來沒承認過你是我小娘,

還有,你女兒自己技藝不精沒把九王爺完全治好,可別怪在我頭上。」


 


九王爺實在是聽不下去,臉色陰沉開口道:


 


「蘭兒,你姐姐說得對,你能治好我一次,就能治好我第二次,何必要去求別人。」


 


我立即應和九王爺的話點點頭。


 


笙蘭的眼睛SS瞪著我的臉,滿是陰鸷的惡毒眼神,她又看了一眼窩在床榻上瞎了的九王爺。


 


一咬牙,豁出去了似的。


 


「九王爺,民女有罪,其實你的眼睛是我求嫡姐出手所救,民女對王爺早生愛慕之情,情深入骨才會隱瞞此事,但民女對王爺的愛日月可鑑,姐姐,我知你不喜歡我,可王爺是無辜的啊,姐姐,妹妹求你,救我夫婿!」


 


說著,笙蘭重重給我磕了一個響頭。


 


那半塊糕點噎在了喉嚨裡,我被眼前這人的演技驚訝得嘴都張不開了。


 


高啊。


 


這招真是太高明了。


 


不但把鍋和任務又推給了我,還對九王爺示了忠。


 


實在是高明啊。


 


是我小瞧了這對母女了。


 


隻可惜,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不就是演戲嗎,誰還不會了。


 


我清了清嗓子,眼角兩行眼淚落下,帶著些哭腔:


 


「妹妹,你為什麼要這樣說呢?難道你不愛九王爺、不想讓他再次復明才這樣說的嗎?」


 


笙蘭一愣,猜不透我的出棋招式。


 


我繼續道:


 


「你之前同姐姐說,你為了能盡快讓九王爺好起來,在藥引裡加入了你自己骨血,你說你天生體質特殊,血肉入藥都有奇效,還叫我一定要保密不告訴九王爺,為什麼如今又要這樣說呢?妹妹是不想再為九王爺受皮肉之苦了?


 


我點點頭,不給笙蘭反駁的時間,將茶味貫徹到底。


 


「也是,妹妹你辛苦了三個月,可是這成效卻甚微,不願意再繼續割肉放血也是正常的,隻是九王爺已是你命定的夫婿,妹妹你總該付出的啊。」


 


我一邊拍著笙蘭的手一邊語重心長道。


 


笙蘭被我這一連招打得說不出話,結結巴巴地說著不是她不是她。


 


姨娘見女兒敗下陣來,立刻補位向我發起攻擊:


 


「青青,這府上誰不知你師承你的外祖父,這府上除了你,還有誰能讓九王爺復明?你別不是嫉妒你妹妹和九王爺往來,故意不想再給九王爺治療吧。」


 


我故作驚訝又委屈,聲音裡的顫抖毫不掩飾:


 


「姨娘,你分明知道我天資平庸無法傳承外祖父的聖手衣缽,為何要這樣將責任推卸給我?我且問你,

若九王爺真是為我所救,那為何九王爺復明那日我不站出來認領功勞,而是任憑妹妹將一切都攬在自己的身上呢?」


 


見姨娘被我問了個措手不及,我乘勝追擊:


 


「因為九王爺能夠復明,全是妹妹的功勞啊,那日我親眼看見妹妹往九王爺的藥裡滴下了自己的血肉,心中震驚之餘,更是對妹妹的一片痴心感動不已,如果現在妹妹不想再繼續救王爺,那我這個做姐姐的,也甘願為妹妹背鍋。」


 


道德的制高點通常是無敵的。


 


隻要我站在這個角度,姨娘和笙蘭的任何辯解都會變得蒼白且無力。


 


從前她們就是這樣一言一語將笙青逼上絕路的。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就是天理報應。


 


我看著面前兩人七嘴八舌怎麼也解釋不清,急得滿頭大汗,如同被架在火上烤,心中一陣暢快。


 


九王爺皺著眉頭,命令式的語氣叫笙蘭去割肉一試。


 


盡管知道了九王爺本就是個自詡深情實則薄情的瞎眼王爺,但是聽見這句話時心中還是不免一顫。


 


前一天還是一副情深至甚的模樣,可隻要觸及了自己的利益,管你什麼花前月下海誓山盟,都得讓道。


 


肉也割了,血也放了,笙蘭甚至疼得昏S了過去。


 


我往鍋裡一看,也不過指甲蓋的大小。


 


等九王爺喝下湯藥,依舊無事發生,瞎子還是瞎子。


 


我安慰著姨娘和九王爺:


 


「沒關系的,要妹妹多割幾次,九王爺多服幾次湯藥說不定就好啦,之前不是也整整調養了三個月嗎,不著急,咱們啊,慢慢來。」


 


8


 


九王爺的婚事如期舉起。


 


但所有人都多了幾分別樣的心思,

各懷鬼胎。


 


九王爺是為了給自己養一個活的藥引子,而笙蘭和姨娘則是仍然不願意對財權S心。


 


這場敲鑼打鼓熱鬧非凡的婚事裡,好像除了我之外,沒有什麼人開心。


 


笙蘭從塗胭脂開始就哭個不停,妝花了又花,最後連胭脂都險些掛不住臉。


 


最後草草蓋上了紅蓋頭給送出門去了。


 


等迎親的隊伍走遠了,門庭前漸漸冷清了下來,父親才將我拉到了一邊。


 


他的表情十分嚴肅,端著一杯茶抿。


 


「青兒,你妹妹的事,是你一手造成的吧,你是在怪你妹妹奪走了你的功勞嗎?」


 


我點點頭,十分大方地承認下來。


 


如今木已成舟,就算父親知道了都是我的所作所為,不管是為了家族的名聲還是安危,他的嘴隻會比我更嚴,絕對不會告知旁人的。


 


「父親,這些年姨娘和笙蘭表面上同我一團和氣,但是背地裡給我找了多少麻煩您不會不知道,您隻是裝作看不見,我鬥膽一問,若是當時我沒有撞見笙蘭冒用我的身份,您是否會為了家族的安危和九王爺這一棵大樹,將計就計,就讓她從此頂用了我的身份活著?」


 


父親的臉上閃過一絲難堪,他猶豫片刻說不會。


 


我在心底冷笑一聲。


 


你怎麼不會。


 


你不但會選擇犧牲掉笙青,你還會選擇徹底抱緊笙蘭這個大腿。


 


你會對於笙蘭當上王妃之後倚仗權勢想盡辦法讓笙青受苦的行為視若無睹,甚至是默許,任憑笙青在家裡自怨自艾S在庭院裡,就連最後S了碑上都要刻上別人的名字,無法入祖墳和她母親一起安息。


 


雖說我並不是真正的笙青,但是我穿書過來的這幾個月,

同樣嘗到了作為笙青的苦楚。


 


我對這個無比陌生又無比熟悉的女人產生出了一種悲憫又同情的感情。


 


作為父親,他裝聾作啞,作為丈夫,他自作深情。


 


笙青在這個家裡早就待不下去了。


 


我喝完了杯盞裡的茶,起身向父親行了個大禮。


 


「女兒想出門遊歷一番,還請父親在家好生照顧身體,女兒就此拜別。」


 


我叫人拿出了我早就收拾好的行囊,無視掉了他的呼喊和挽留,直直地走出了府門。


 


9


 


我沿著城中的主路,走走停停逛逛。


 


笙青是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除了禮制的管教之外,她自己的性子更是不喜歡吵鬧的地方,所以自從我穿越過來以後,就從沒有像這樣,毫無負擔地到處逛逛。


 


我買了些新奇的小玩意,

一路吃喝,直到了兩天之後才到達城門口。


 


出了城門就要走官道,雖說路上有驛站,但畢竟人煙稀少,我準備了滿滿登登的一包袱幹糧才在第三天的清晨從城門口出發。


 


官道上來來往往的商販不少,很多都是成群結隊的,還有的從西域到長安城來做生意,十分熱情,幾個舞姬邀請我一起做伴遠行,我聽著她們一路高歌唱著異域的歌,心裡輕松了不少。


 


直到快入了夜,我們在一個交叉口分開。


 


我獨自一個人走在開始變得昏暗的官道上,即使前方不遠處就是驛站,我的心裡依舊有些惴惴不安。


 


要知道,在電視劇裡,這種時候一般都會有山匪出沒的。


 


我從兜裡拿出一柄匕首握在手中,小心翼翼地往前加快腳步,隻要到了驛站我就安全了。


 


可無奈的是。


 


我的嘴就仿佛是開過光的烏鴉嘴。


 


剛剛說完山匪,我的後腦勺就猝不及防被人用木棍來上了一下。


 


霎時間滿眼冒星、雙腿發軟。


 


我強撐著眼皮子,轉頭看見一個渾身被黑布包裹的男人。


 


我指著他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