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們做丫鬟的,向來隻有聽命的份,哪兒能自己擅自做主。


他的手開始不安分了起來,我推拒道:「小侯爺,這是夫人的房間。」


 


「那去假山。」


 


我不敢,大白天的怕被侯夫人撞見,隻能一再推脫:「小侯爺,現在是早上,夜裡我去你那裡好不好,求你,別在這兒。」


 


他這人心思一動的時候,見不得別人忤逆他。


 


所以我被欺負得很慘。


 


本來今日說好的會跟姑姑出門,我一早就收拾好了,等著去見娘。


 


可眼下,衣衫也破了,他還拂袖而去。


 


我苦笑,回到房間換了一件最普通的粗布衣服。


 


那件壞了的衣衫,是我攢了好久的錢託姑姑幫我買的稍微好的布料,繡上了娘最喜歡的茉莉花。


 


在謝京睿眼裡,這就隻是件破衣服。


 


「破了就破了,

回頭讓人給你裁幾身新衣裳。」


 


他說得倒是輕巧,被他光明正大「偏愛」的這些日子,除了掌事姑姑理會我以外,其他丫鬟都覺得我隻是個仗著有幾分姿色就爬床的心機女人,沒有人願意跟我說話。


 


陽奉陰違的事情多了去。


 


拖著疲累的身子,我跟掌事姑姑出了侯府。


 


先陪著姑姑辦正事,而後我有一個時辰時間可以去見娘。


 


在胭脂店等姑姑跟掌櫃的交流之時,我見到了謝京睿站在一個女子身邊,替她選著新到貨的胭脂。


 


「這個顏色襯你。」謝京睿聲音溫潤,帶著小心翼翼。


 


「不好,這個太豔麗了,不適合我。」


 


那位小姐生得眉若青黛,顧盼生輝,就連說話聲音都是柔聲細語的。


 


我連忙蹲下,生怕被他們發現。


 


原來性子頑劣的謝京睿也有如此溫柔的時候。


 


隻是那溫柔不是對我。


 


真正見了張小姐,才知道自己長得多普通,連她的十分之一都不及。


 


也不知道掌事姑姑是怎麼瞧出來我與她有七分相似的。


 


她那樣的身份,與我有著雲泥之別。


 


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粗布衣裳,我自嘲一笑。


 


「六娘,你人呢?」


 


7


 


姑姑一聲喝,我幾乎是連滾帶爬跑了出去。


 


生怕被謝京睿發現我偷聽了他的牆腳。


 


萬幸,他沒發現。


 


也是,身邊有這麼光彩照人的大美女,誰會想起一個粗使丫鬟呢?


 


匆忙離開胭脂鋪,得了姑姑的恩準,我跑去了茶鋪見了娘。


 


娘親又瘦了不少,我心疼地抱住了她,比畫著手語。


 


娘親落了淚,

摸著我的臉頰。


 


【好孩子,又瘦了,錢你收好,娘夠用。】


 


娘總是這樣,想把最好的留給我,自己的手都磨破皮了。


 


我把攢下來的銀子和銅板一分不少全給了娘。


 


【娘,你吃點好的,別老想著省錢。】


 


我把在胭脂鋪買的最便宜的香膏遞給娘,幫她擦了擦已經皲裂的手,強忍著沒有落下淚。


 


是我沒本事,讓娘受苦了。


 


她摸了摸我的頭,比畫了一句,我的淚終是忍不住流了下來。


 


最愛我的,隻有娘。


 


跟娘沒待多一會兒,茶鋪的生意便好了起來,我幫著收拾了茶碗,讓娘先坐著休息。


 


誰料,謝京睿竟然來了這茶鋪。


 


他站在門口,眼神如鷹隼一樣盯著我。


 


「你倒是好本事,私自溜出府,

跑外面來幹活?這事管家知道麼?」


 


我連忙擦幹手跑過去:「小侯爺,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娘在這兒做事,我今日來見她是姑姑同意的,不過是幫幫忙。」


 


「我同意了麼?」


 


我聞言微愣,丫鬟不都歸姑姑管麼?


 


他沒好氣地拽著我到一旁:「你是我的通房,自然隻能聽我的。」


 


我這還沒去他院子裡呢,他就如此霸道。


 


「跟我走!」


 


他忽然發這麼大脾氣,是在張小姐那裡受氣了?


 


事實證明我想對了。


 


他不由分說就把我拽上了馬車,我甚至還沒跟娘好好道別。


 


這下又要讓娘擔心了。


 


回到侯府,謝京睿罰了掌事姑姑一個月的月銀作為懲戒,說她管教不力,沒請示他就擅自把我帶出府。


 


而當晚,

他變著花樣懲罰了我。


 


說我不聽話,就需要好好敲打。


 


事後,扔給了我一盒胭脂。


 


我一看,這不就是那盒他覺得好,可張小姐看不上的那個?


 


麻木不仁地喝完藥後,我偷偷將胭脂藏了起來,去了耳房睡覺。


 


從那天起,我不能再私自出府,甚至不能踏出謝京睿的院子半步。


 


他說,作為通房,就要有通房的自覺,伺候好他,便是我生活的全部。


 


雖說身份抬了,可事情並不少。


 


謝京睿睡眠不好,所以每次伺候完他,我必須輕手輕腳收拾。


 


謝京睿需求高,所以房間也必須我親自收拾。


 


甚至連晚上沐浴這些事,都落在了我頭上。


 


曾經這些事,都是他的貼身侍衛做的。


 


不知道之前的十八年他是怎麼過來的,

反正這些時日,我真的苦不堪言。


 


自此,我便成了他的籠中雀。


 


還是事必躬親的那種。


 


可我不甘心,憑什麼啊。


 


我有手有腳,憑什麼隻能靠著跟他睡覺過活?


 


8


 


某天,我在院子裡溜達的時候,聽到了院外兩個丫鬟的交談。


 


「也不知道小侯爺看上她什麼了,要我說,那日值夜,特定是她趁著小侯爺醉酒爬上床的。」


 


「可不是麼,小侯爺從來沒有做過那事,嘗到味兒了,自然就想了。不然你以為就她那幾分姿色,還不如你呢。」


 


「可惜啊,那晚不是我值夜,她就替我值了那一回就被小侯爺看上了,若是換了我去,我早就把她踩在腳下了。」


 


說話嘴尖酸的那位,是小桃。


 


原來她心裡一直這樣想我,

我還以為我們情同姐妹。


 


曾經一起住,我們還曾互幫互助,那一晚如果不是她肚子疼,我也不會替她值夜,更不會遇到謝京睿。


 


可她現在卻這樣想我。


 


我很想出去質問她憑什麼,是我對她不好嗎?


 


可渾身就像泄了力一樣,連腿都抬不起來。


 


她們進來打掃院子的時候,見到我坐在院裡,並未太過驚訝。


 


「小桃。」我叫住了她。


 


她有些不情不願地走了過來:「什麼事?」


 


「你什麼心思,我很清楚,夜裡小侯爺若是喝了酒回來,你自然也是可以去扶他的,我隻會當作沒看見。」


 


「此話當真?」


 


我點了點頭。


 


伺候謝京睿這件事,真的讓我很疲累。


 


尤其是我不能再見到娘,心裡的擔憂一天比一天更甚,

我巴不得有人能把我替代,謝京睿放我走。


 


哪怕讓我去再做粗使丫鬟也無所謂。


 


但沒想到,謝京睿就像個瘋子一樣。


 


那晚他怒氣衝衝地回來質問我:「怎麼不是你在門口等我?」


 


我看著他滿身的酒氣,平靜說道:「小侯爺忘了麼?我今日被你罰禁足啦。」


 


他咬著牙:「那長得醜的丫鬟是你安排的?」


 


我攤手:「小侯爺,我哪兒有這本事?」


 


「你倒是有氣S我的本事。」


 


那晚他特別兇,SS掐住我的腰,發著狠地說,「你這輩子都別想離開我。」


 


這句話說得,好像我有權選擇似的。


 


聽說小桃那一夜想效仿我扶謝京睿回房,卻被他打了一頓,讓管家給發賣了。


 


這是我沒有料到的。


 


論姿色,

小桃也不差的。


 


所以我這個例外,純粹是因為長得像那位張小姐麼?


 


就在我以為我這輩子到頭了的時候,侯夫人給我帶來了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9


 


那日,秋高氣爽。


 


京城連續下了幾日雨,終於見了晴。


 


侯夫人纡尊降貴來見了我。


 


「你做得不錯。我聽翠紅說了,每次行房後的避子藥都是你親自準備好的。」


 


翠紅就是掌事姑姑,我害她罰了月銀,她還替我說話。


 


我打心底感激她。


 


「這是奴婢的分內事,夫人放心。」


 


通房懷上長孫,此乃大忌,侯府規矩自然不會讓我有孕,與其懷上被打掉,還不如自覺。


 


「眼下睿兒已經十九,侯爺決定給他議親,在外他的名聲不好,所以家宅之內,

我想給他立一個好名聲。」


 


我不解地看向侯夫人。


 


她淡然一笑:「這是一千兩和你的賣身契,拿上之後,離開京城。」


 


「條件是什麼?」


 


「就當自己S了,不要讓他找到。」


 


我笑了笑:「夫人想必已經查過我的身世,我跟我娘兩個人如何做到消失得無影無蹤?」


 


侯夫人不疾不徐地喝了一口茶:「我聽說你娘學過茶道,我有個遠房堂哥在蜀地有幾座茶山,自然是認識不少好師傅。」


 


「多謝侯夫人!我今夜就啟程。」


 


我打心底開心,真心感謝了她。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你是個聰明人,以後自然會有好日子。」


 


「那我便替我娘多謝夫人的幫扶。」


 


侯夫人離開後,我小心翼翼地收好了銀票和賣身契。


 


這是我唯一的機會,必須抓住。


 


我把謝京睿平時賞給我的首飾和銀子都給了掌事姑姑,讓她幫我賃了一輛馬車。


 


做好這一切之後,我在院子裡等著謝京睿回來。


 


他一向睡得淺,所以我得想辦法讓他今夜睡得像S豬一樣。


 


那晚是我唯一一次的主動。


 


謝京睿滿眼欣喜,十分投入。


 


我生怕他精力太旺盛,所以在第二次之後,喂他喝了摻了迷藥的水。


 


迷迷糊糊之中,他似乎喊了一句「小茹」。


 


我知道張小姐的閨名就叫張欣茹。


 


謝京睿絕對想不到,我的名字也叫小如。


 


當初為了進府給自己隨便改了個六娘,也算是機緣巧合,以後我便可以做回方小如。


 


謝京睿睡得很沉,我將房間恢復原樣後,

急匆匆跑了出去。


 


萬幸門口沒有護衛把守,到後門的時候,姑姑已經等著我了。


 


「姑姑,你怎麼來了?」


 


我們已經說好了,我自己走,生怕牽連她,所以我千叮嚀萬囑咐讓她別來送我。


 


「你這丫頭,好歹也跟了姑姑這麼久,怎麼就不能來送送?」


 


我鼻頭一酸,想給姑姑磕個頭,卻被她扶了起來,「傻丫頭,你是最乖的,這些拿著,路上萬事小心。


 


「夫人心善,能恢復自由身,對你來說是好事,以後就忘了這裡,好好活著。」


 


「多謝姑姑。」


 


「快去吧,你娘已經在茶鋪外等著了,去了就別再回來。」


 


姑姑別過臉,抹了一把淚。


 


我又何嘗不知她想說的話,能恢復自由身,有多難。


 


臨上車前,我把姑姑塞給我的錢袋子重新放回她的腳邊。


 


用力揮了揮手,我的淚如雨下。


 


在侯府待著的這一年,我不善言辭,隻悶頭做事,沒想到入了姑姑的眼,讓她對我這般好。


 


將來若是有機會,我定會還她這份恩情。


 


10


 


我跟娘的行囊都非常簡單,謝京睿送給我的東西我都放在了小院的木箱裡,一件沒帶。


 


有了馬車,比我們來京城腳程快了不少。


 


走了約莫兩個月,我們終於到了蜀地。


 


這邊條件不比京城那麼好,但自然風光極好,有了侯夫人堂哥的引薦,我正式拜了師父。


 


茶道要學的東西很多很雜,我整整花了一年時間將其摸透。


 


其中還要花不少的時間去茶山認識各種各樣的茶。


 


不同的茶需要不同的制法。


 


我沒什麼學問,認字都是現學的。


 


所以比一般人更辛苦。


 


師父有時候講得很快,我隻能先潦草地畫下來,到晚上再挑燈夜讀。


 


不僅學茶道,還要學認字。


 


這條路是很艱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