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苗玉一副「你完了」的幸災樂禍的表情。


 


被人架在火上烤,場外的臨時經紀人用眼神瘋狂地示意我,立刻上去表演。


 


我笑了一下,忽然站起身來走上前去,卻無意瞥見右手端季伏城不贊同的目光。


 


他輕咳了一聲,屈起食指點了點面前絲絨布下的古琴尾。


 


我這才看見許曼衫嘴角的一絲笑意,她的目光不動聲色地落在上首的古琴上。


 


原來如此。


 


曲宵把古琴放反了。


 


一個有著那麼多場演奏經驗的人,是絕不會出這種基礎錯誤的。


 


隻有一種可能,她是故意的。


 


比起彈奏時讓我出醜,顯然這種連古琴基本擺放都不知道的笑話更好看,也更博人眼球。


 


想必,許曼衫的經紀人,將今晚的熱搜話題都想好了。


 


我的手觸摸上那把桐木古琴,

不得不說,雖然曲宵傲慢,但琴的確是好琴。


 


隻不過,我原以為,一個琴師,最寶貴的就是自己的琴,絕不可能讓他人染指。


 


卻沒想到,她為了讓我出醜,甚至不惜拿自己的琴做噱頭。


 


彈幕也不負曲宵她們所望。


 


「姜茶婊的金主究竟出了多少?為什麼不給我衫姐一個機會?」


 


「棄了,這節目是為洗白黑糖姜茶量身打造的嗎?」


 


「別急,請手替咱也不是看不出來。」


 


「豬也會彈琴?我直播吃那啥。」


 


誰也沒想到,許曼衫忽然很難為情地打斷道:「姜梨,我有個建議,雖然很冒昧,但是同為一家公司的藝人,不得不提醒你一句……」


 


彈幕一溜的:


 


「我這人美心善的衫寶。」


 


「衫姐,

你把人家當前輩,人家可未必領情。」


 


「哭了,為什麼善良的美女總是受欺負?」


 


我將桌上的古琴抱起,顛倒過來,微笑著問她:「什麼?」


 


她噎了一下,隻恨自己沒能搶在我換琴之前說。


 


曲宵的臉色變了變,又很快恢復如常。


 


畢竟在他們的劇本裡,這裡應該是許曼衫打臉我連古琴放反了都不知道。


 


大庭廣眾之下,許曼衫臉色發白,又不得不說些什麼掩蓋過去。


 


鏡頭轉換,她輕輕笑了一下:「沒事,我隻是想提醒你,要注意保護好手,前段時間我就是練琴時傷了手,對於你這種平日很少練習古典樂器的人來說,沒有經驗很容易傷到手。」


 


「沒事,曲老師不是說了,隨便彈奏意即可。」


 


我笑著領了她的好意。


 


坐在琴臺前,

我拂袖抬手,調試了兩個音。


 


彈幕有人疑惑發問:


 


「我是眼盲了嗎?怎麼有種大家閨秀的感覺。」


 


「?」


 


底下很快有一大片的加一回復:「快去醫院吧,你眼聾了,不治之症!!!」


 


我選了一首以前很喜歡的樂曲,撫琴彈奏。


 


3


 


楓葉綿延的紅鋪滿腳底。


 


我眼不看琴,指尖的樂曲流瀉,視線與季伏城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


 


為剛才他的提醒,我微微頷首示意。


 


季伏城的唇角微動,不動聲色地偏過頭去。


 


一曲結束,周遭一片寂靜。


 


曲宵張了張嘴巴,似乎不知道說什麼。


 


一旁的苗玉最先反應過來,皺了皺眉,推了推旁邊的許曼衫:「沒聽過啊,難不成是原創?」


 


許曼衫搖頭:「也許是哪個不知名的創作者吧。


 


導演在場外揮手提示曲宵。


 


卻沒想到,新的一段琴音起調。


 


攝影師反應過來,將鏡頭切過去。


 


季伏城接了我彈的下半闋。


 


雖然不是原本的下半闋,但是僅憑曲藝便能即興創作出來,可見這人在古琴之上造詣很深。


 


彈幕忽然變得離奇起來。


 


「救命!感覺有點兒好磕。」


 


「醒醒姐妹,磕 CP 也不能接地府!」


 


一曲罷,饒是經驗老到的曲宵,也隻能不痛不痒說了些琴心的場面話。


 


她不肯再彈,隻是教給其他藝人基礎指法,說話的時候,像是被誰掐住了喉嚨,似乎將節目進行下去,都變得極其困難。


 


我瞥見,我的臨時經紀人臉色變得很難看,事態似乎已經超出了她的預料。


 


後半場,

苗玉又起哄讓許曼衫表演古琴,說要拋磚引玉,臉上卻是看戲的表情。


 


原來是我錯怪她隻針對我一人,苗玉這張嘴,恨不得見誰都要陰陽一下。


 


許曼衫硬著頭皮彈奏了一曲,姿勢還算標準,但是卻調不成調,曲不成曲,不過半分鍾,便面露難色看向場外的經紀人。


 


許曼衫的經紀人不由插進來話,語氣很焦急:「衫姐,不能再彈了,你手上的傷受不了的。」


 


她這才很為難地停止了彈奏,眼裡隱隱有淚光閃過。


 


彈幕一群粉絲心疼不已。


 


「女神太可憐了,帶傷演奏,還有一群人嘰嘰歪歪。」


 


有一條非常反骨:「給她機會不中用啊。」


 


後來的彈幕立馬頂上去。


 


「你是穿越來的嗎?不知道衫姐是國學大師的入門弟子嗎?」


 


「要不是我衫寶手傷了,

分分鍾打臉黑糖姜茶!」


 


當天晚上,臨時經紀人敲門質問我:「為什麼不按公司的安排走?這麼出風頭有意思嗎?」


 


我撐著下巴問她:「不然呢?」


 


但是第二天早上,她又打來電話,說之後的節目,讓我按照自己的想法來。


 


還說這檔節目之後,給我接了一個武俠正劇的反派女配。


 


劇組正在籌備布景,大概半年後開機。


 


見我沒回復,她洋洋得意發來微信語音:「沒想到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也能落到你頭上。」


 


後來我才知道,臨時經紀人之所以態度天翻地覆轉變的原因。


 


是因為導演反饋,《國韻悠揚》直播節目的收視率在我和季伏城彈奏古琴的那場,創了新高。


 


細心的觀眾找到了華點。


 


「難道隻有我一個人注意到了影帝的提示。


 


我沒有直接答應臨時經紀人為我接的角色。


 


術業有專攻,雖然繼承了原主記憶,但我認為我個人是沒有什麼表演天分的。


 


我向她要了一些調香需要的東西。


 


當天拍攝結束,我在附近轉了轉,發現可以從楓葉林就地取材制香。


 


我憑著原主的記憶,給自己創立了一個新的 b 站賬號:小梨子的調香屋。


 


每天結束拍攝,我都會更新一到兩個不露臉的調香視頻,在評論區抽取幸運者,贈送調香成品。


 


一開始,視頻無人問津,後來被一個業內十分專業調香師轉發後,一夜之間,點贊評論奇多。


 


有熱心粉絲提醒我,說 up 主如果穿漢服會更有感覺,我當即網購了一些順眼的漢服,寄到住的地方,準備《國韻悠揚》這檔直播節目結束後,便大幹一場。


 


更有一些香水的廣告商私信我想要合作。


 


我很快意識到,通過自己喜歡的東西,也能獲取流量變現。


 


隻是我還需要時間。


 


或許有一天,我能憑借自己的努力,賠償和經紀公司解約的違約金。


 


4


 


後來的幾天,許曼衫的刁難,我已經見怪不怪。


 


彈幕中為我發聲的人莫名變得多起來。


 


熱搜裡最熱的討論是:茶茶,你還有多少驚喜是朕不知道的?


 


這幾天,許曼衫的一系列滑鐵盧操作,導致一部分她的粉絲脫粉。


 


她在微博裡發視頻道歉,說自己帶傷參加,有辱師門,實在愧於參加這檔節目的初衷。


 


很多人轉發,安慰她要好好養好手傷。


 


經歷了詩詞作賦,扎染,制陶,猜燈謎後,終於來到了最後的環節。


 


「享受慢節奏——走近古寺。」


 


最後的兩天一夜,都要在眼前這個古寺度過。


 


藝人們被換上粗布麻衣。


 


我一度認為,這種節目,噱頭是大於實際效用的。


 


寺廟的主持說往常來修行的人,寺廟會準備齋飯,但是應導演的要求,我們這行人必須自己燒飯,準備一日三餐。


 


主持人在寺廟外神秘一笑:「據我所知,大家平日忙於拍戲,大都十指不沾陽春水。」


 


許曼衫有些激動,當下反駁主持人,說自己雖然不才,但是平時拍攝間隙都會回家照顧父母,做菜什麼的,很拿手。


 


似乎想起了什麼,她唇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這話倒不假,因為她往日的微博裡發過一些她為爸媽燒菜的圖。


 


還被一些網友冠以「溫柔顧家女神」的稱號。


 


可是原主姜梨,在高中時候,父母便在去旅遊的途中出了車禍。


 


幸而他們給她留了一筆還算充裕的遺產。


 


她最常做的,就是點外賣。


 


記憶裡,家裡的煙火氣幾乎沒有。


 


分配任務的時候,我誠懇坦言:不會做菜。


 


按這個時代的話來說,是我有強迫症。


 


穿越前在師門,師父也曾讓我做過廚房裡的活。


 


我放鹽調味,都要神經質般精確到幾錢,往往等我拿捏了,菜已經糊了。


 


後來師父便不讓我進廚房了。


 


許曼衫見我這麼說,如釋重負,搶先為眾人分配任務。


 


將苗玉和兩個素人安排撿拾柴火。


 


她和影帝季伏城準備吃的菜。


 


許曼衫分配完,為難地看向我:「既然姜梨什麼也不會,

那……」


 


我默默打斷道:「我可以挑水,也能劈柴。」


 


她瞳孔微震,老半天說了一句:「也行。」


 


那時候我初入師門,因為女子的身份,師父希望我能知難而退,一開始都是吩咐一些灑掃和搬運東西的活計。為了學藝,我咬牙堅持下來,後來背一筐的木柴下山,也不在話下。


 


隻是從半山腰的寺廟下去,去山下挑水上來,還是在我的能力範圍之內的。


 


主持人見許曼衫安排好,話鋒一轉,問我:「姜小姐,有沒有想過自己這個狀態,未來的另一半是什麼樣子的?」


 


她倒沒什麼惡意,隻是這幾天網上關於我的討論太多,為了節目流量,問這種問題也無可厚非。


 


我思考了一下,慢悠悠地說:「首先得會做飯,其次得會做家務。」


 


主持人尬在原地。


 


彈幕一片哈哈哈。


 


「笑S,這是徵集家庭煮夫吧?」


 


「娶她是要做牛做馬嗎?」


 


「親,這邊建議在家政公司找一個。」


 


「真是人比人,誰丟人誰知道。」


 


身後傳來一道懶洋洋的嗓音:「可惜了,我也不會。」


 


眾人的目光投向季伏城。


 


不會什麼,不會做飯嗎?


 


許曼衫唇角微揚,看向季伏城,意有所指:「沒關系,其實家裡有一個人會就好了。」


 


「影帝是在表忠心嗎?不愧是衫姐的男人,火速和不相幹的女人撇清關系。」


 


「還沒官宣呢,都磕瘋了。」


 


「可是影帝前面說可惜诶。」


 


「語言藝術,懂?」


 


5


 


晚上我研究賬號引流,

卻S活找不到行李箱裡做筆記的牛皮本,隻能作罷。


 


我不想給許曼衫發難的機會,天微亮,就問小沙彌要了木桶,準備去山腳下的小溪挑水。


 


因為昨晚上發調香視頻,我頂著倆黑眼圈,蓬頭垢面地出了門。


 


結果在寺廟門口,撞見了一個熟悉的修長身影。


 


季伏城。


 


攝影師還沒醒來,現在也不是一天開始的錄制時間。


 


沒了攝像頭,他似乎也和在鏡頭下沒什麼區別,舉止從容優雅。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季伏城轉身,眉眼微倦。


 


隨即他的目光掠過我抓得亂七八糟的長發,微抿著唇:「醒得早。」


 


也不知道是在說他還是在說我。


 


我禮貌向他點頭打過招呼,便提著兩隻桶往山下走。


 


沒想到,走了一段路,

我發現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回頭時候,他也同樣站定在原地。


 


季伏城白皙的面上,似乎沒有半點兒被人發現的尷尬。


 


我率先開口:「挑水,我一個人就夠了。」


 


因為我記得許曼衫分配的任務裡,季伏城是做菜,實在不必跟過來。哪怕不搭把手,這一上一下的路程也不短。


 


他怔了一下,碎發掩映下,漆黑的眸底情緒不明。


 


半晌,他忽然道:「我隻是困惑喜歡一個人的感覺,不由自主就走到這兒了。」


 


我:「?」


 


會錯意了,還以為影帝是過來幫忙的。


 


網上磕季伏城和許曼衫的 CP 粉滿天飛,我無意八卦,但經過這幾天的接觸,我覺得他們之間的互動也不太像網上說的那樣。


 


但許曼衫和季伏城也一起拍了幾部戲,

直播節目,避嫌也很正常。


 


我錯了,人類的本質就是不八卦毋寧S。


 


好S不S,我順著他的話重復了一遍:「困惑喜歡一個人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