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聲音微小,但我卻聽見了:「有貓叫。」


兮兮說:「咱們過去看看。」


 


我蹙著眉頭,下意識地抵觸:「算了,別去了。」


 


兮兮欲言又止。


 


但畢竟我才是身體的主人,她也沒多說什麼:「行吧。」


 


許是聽見附近有人,貓叫聲更加迫切了。


 


一聲一聲叫著,又帶著些許示弱。


 


我轉身的動作停住,緊握著拳。


 


我還是心軟了:「去看看吧,聽聲音好像是受了傷。」


 


循著聲音,我來到了旁邊的一塊石頭後。


 


一隻狸花貓躺在冰冷的大地上。


 


它見了我,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蹦了過來。


 


是的,蹦過來。


 


我蹲下身子觀察它。


 


它的頭上有一個血坑,那帶血的毛發雜亂地纏在一起。

其中一隻腿,半截是彎到後面的。


 


一雙湿漉漉的眼睛,緊緊盯著我,似是在哀求。


 


傷口汩汩冒著血,看來是受傷後不久。


 


可能認為我是個好人不會傷害它,它避開了帶血的地方,用自己尚且幹淨的毛發,蹭了蹭我的褲腳。


 


「我靠,這他媽誰幹的?太不要臉了吧!」


 


兮兮噼裡啪啦罵了一頓。


 


片刻後,小心翼翼詢問:「咱把它送醫院吧?」


 


我垂眸。


 


剛剛受了傷,它居然能對我卸下防備,向我討那一絲來之不易的生機。


 


如此地……渴望活著。


 


同我一般。


 


我嗓音依舊淡淡:「好。」


 


我伸出手。它的眼神帶著猶豫,但還是把那受傷的腿,輕輕放了上來。


 


這是全身心地信任我了。


 


我莞爾。


 


我抱起它,盡量不碰它的傷口,給它理了理毛發。


 


剛剛打好的車已經到了,我坐上去:「師傅,到予生寵物醫院去。」


 


7


 


「喲,這不喻悠嘛,稀客啊。」


 


剛進門,就聽見老板的調侃。


 


我沒理會閨蜜,沉聲說:「快,幫幫它。」


 


她這才注意到我懷裡的貓咪:「我擦,這他娘的哪個S千刀的幹的,老娘弄S他!」


 


她指揮員工:「快快快,準備手術。」


 


我在外等著,兮兮猶豫地問:「你和她……?」


 


「閨蜜。」


 


談起她,我聲音都輕柔了不少:「這家寵物醫院,是她為我開的,因為知道我喜歡寵物。


 


予生,予你一生。


 


那是我給我第一隻貓取的名字。


 


後來貓咪離世了,她便拿這個名字作為了店名。


 


「這樣啊。」


 


她什麼也沒問了。


 


手術結束後,閨蜜告訴我,貓咪手術很成功。


 


頭上的傷口縫合了,腿也給上了支架。


 


恢復好的話,那隻腿還能動。


 


但到底是骨頭斷了,需要時間療養。


 


「它需要術後恢復期,暫時和你回不了家。


 


貓咪先養在我這裡吧,我會好好照顧它的。」


 


麻藥勁還沒過,它睡得香甜。


 


我眼神柔軟了許多:「好,那就麻煩你了。」


 


她捏了捏我的臉蛋,挑眉道:「憑咱們的關系,就別見外了。」


 


「好。」


 


我們又敘了一會兒舊。


 


她送我到門口,我們互相道別的時候,我的頭上落下好大一塊陰影。


 


我抬眸。


 


他聲音清冽:「喻悠同學,我找你有點事,我們可以單獨聊聊嗎?」


 


那人穿著皺巴巴的羽絨服,手指不自在地攢在身旁兩側。


 


眉眼低垂,鼻尖高挺,下巴瘦削。


 


我沒應,他接著補充道:「可以幫到你的。」


 


我看著許垅。


 


忽略閨蜜揶揄的眼神,我笑著點頭:「好啊。」


 


白白送上來的獵物,不能不要吧?


 


8


 


我們找到了一個僻靜的地方。


 


他一句話沒說,先給我看了一段視頻。


 


視頻裡的主人公是尤清清。


 


尤清清出校門後,停住腳步。不知道誰打來電話,她接起。


 


過了一會兒,

煩躁地跺了跺腳。


 


這時,貓咪出現了。


 


她環顧一周後,見無人在周圍,隨手撿了一塊大石頭。


 


砰。


 


扔了上去。


 


貓咪悽慘地叫,她又靠近貓咪,毫不客氣地踢了它一腳。


 


踢了一腳還不夠,她拎起貓咪的耳朵,狠狠地摔它。


 


做完這些,她拍了拍手,離開了。


 


「這……這還是尤清清嗎?」


 


我沒理會兮兮的震驚。


 


我心跳得很快。


 


尤清清她,露出破綻了。


 


而許垅……


 


我神色從容:「說吧,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拍視頻的時候不阻止,發現我後跟著我來到這家醫院。


 


很難不讓人想象他別有用心。


 


他聳了聳肩:「不愧是聰明人。


 


「這段視頻,對我來說沒有用,但對你來說卻有大作用。」


 


我不願與他拉扯,直截了當道:「直接說吧,條件。」


 


他坦然:「我缺錢。」


 


「多少錢?」


 


他比了個數字。


 


在我能接受的範圍內,我點點頭:「好。」


 


「加 V 吧。」


 


我速度轉了錢。


 


他把視頻給我發過來後,我轉身就想走。


 


「等一下!」


 


我挑眉:「還有什麼話想說?」


 


「那隻貓……你打算怎麼辦?」他猶豫了一會兒,開口問道。


 


他在擔心什麼。


 


是怕我欺負貓咪嗎?


 


哦對,想起來了。


 


男主第一次對女主動心,就是看見她拖著傷體去喂貓。


 


看來還是個貓控啊。


 


這一認知,讓我不得不高看了他兩眼。


 


我實話實說:「養著啊。」


 


「這樣啊。」


 


他拳抵嘴邊,淺笑道:「你真善良。」


 


撲哧。


 


第一次被人給予這麼高的評價啊。


 


從小不是被罵惡毒就是被罵瘋子,還沒有人說過我善良呢。


 


我歪了歪頭,比了個大拇指,用贊賞的目光看著他:「你很有眼光!」


 


小伙子,有前途!


 


9


 


分開後,我回了家。


 


剛進門,就聽見一陣刺耳的玻璃碎裂的聲音。


 


我看向腳下。


 


是我最愛的瓷花瓶。


 


我呼吸一滯。


 


強行逼自己鎮定下來,目光鎖定在沙發上坐著的那個男人。


 


毫不猶豫開口:「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不滿道:「我能有什麼意思,衝你這態度我也不敢有意思啊!」


 


他「嘖」了一聲,語氣不善:「哎呀,有人現在長大了,翅膀硬了。什麼話也會往外面說了。」


 


我靜靜聽著。


 


想必我親愛的父親已經知道這件事了。


 


但我才不願意被罵。


 


我嗤笑道:「你說我翅膀硬了,怎麼,我說的不是事實嗎?尤清清難道不是你的女兒啊?」


 


「哦~」我故作恍然大悟,揶揄地盯著尤清清的母親,語氣輕佻,「原來她不是啊……不是我說,父親您頭上這頂帽子……挺綠啊。」


 


他的臉色陰沉得能滴水:「喻悠!


 


「別生氣別生氣。」尤清清的母親衝向前,按住暴躁的男人,輕聲安撫,「悠悠隻是今日心情不好,才說這些話氣你。你別往心上去了。


 


「生氣傷身體啊。」


 


喻歷拍拍胸口,顯然氣得不輕:「你看她這像當女兒的樣子嗎?哪有人這麼跟她老子說話的?」


 


我冷漠地看著這一幕。


 


看啊,多麼的賢惠。


 


確實是,往日我心情一不好,就找機會和父親吵架。


 


畢竟是他先背叛的我媽。


 


尤梅這會兒給我扣了一頂帽子。


 


我當然要接著:「哦?奇怪,家裡沒養狗啊,我怎麼聽見了狗叫聲?」


 


尤梅臉色一青。


 


父親喻歷倏地站起身,怒氣衝衝走來。


 


我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您可控制著點兒情緒啊。

這房子,可在我的名下。要是一不小心……你惹我不開心了,我可是有權利趕走你的啊。」


 


尤梅帶著一歲的孩子上門討債的時候,我爺爺就在現場。


 


我父母並不是所謂的商業聯姻。


 


我的母親是大家閨秀,溫婉可人。


 


她對喻歷,並非沒有愛。


 


所以那天,在發現喻歷已經有一個孩子之後,我母親直接難產,在鬼門關裡走了一遭。


 


醒來,身子便弱了。


 


一方面為了補償我母親,另一方面為了給我外祖家一個交代。


 


我爺爺當場決定,所有的資產全置在我名下。


 


這才安撫住了我媽。


 


喻歷眯了眯眼:「小兔崽子,毛還沒長齊,就開始威脅我了?」


 


我眉毛一挑,嘴角上揚:「不行嗎?


 


喻歷冷聲道:「喻悠,你還有沒有把我當父親?」


 


10


 


我沒開口。


 


氣氛焦灼之際,尤梅拽了拽喻歷的袖子,瘋狂眨眼睛。


 


我不爽,誰也別想開心:「眼睛不好就去看眼睛,怎麼,你是狐狸精啊,眨眨眼睛就能勾引人?」


 


我點點頭,又搖頭,一本正經道:「不對,你好像就是狐狸精,不然怎麼能把我這位名義上的父親迷得五迷三道的呢。」


 


喻歷氣急:「你給老子閉嘴!」


 


尤清清不知從哪兒蹦了出來,眼眶盈著淚:「妹妹,你不要說媽媽了。媽媽也是被逼無奈的啊。你要想發火,就把火發在我身上吧。」


 


她「難過」地抹了一把在我看來壓根不存在的眼淚。


 


小聲嗚咽著:「論先來後到,我媽媽才是先認識爸爸的吧。


 


「要不是……爺爺……


 


「媽媽怎麼會受如此委屈,被姐姐你給侮辱?」


 


大滴大滴的淚掉落著,更給她增添了一絲楚楚可憐:「放過我們吧,求求你了。」


 


她說完這句話,號啕大哭起來。


 


喻歷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背:「別求她!她算個什麼!不過是個狼心狗肺的崽子罷了。」


 


他氣惱地看向我:「喻悠,你能不能學學清清。清清這麼好,你非得欺負她?」


 


我好整以暇地觀賞著這場鬧劇。


 


喻歷下了最後一個通牒:「既然你要欺負她,就別認我這個父親了!」


 


做這麼多鋪墊,就是為了說這句話吧。


 


正好,我也不需要這個父親。


 


他還想說什麼,

被我打斷:「好啊。」


 


他愣了一瞬,但很快反應過來,臉漲得通紅:「我和你斷絕父女關系!從今往後,我不再是你爸!」


 


「好。」


 


我應得如此之快。


 


喻歷錯愕。


 


而母女倆,眼底閃過的卻是欣喜。


 


嗯……讓我想想。


 


是什麼讓她們開心呢?


 


我心裡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我微微嘆了口氣:「對了,既然你不當我爸了,你能離開我的房子嗎?」


 


他正欲張口大罵,尤梅又拉了拉他的衣袖。


 


用眼神阻止了他接下來的話。


 


喻歷會意,哼了哼:「喻悠,希望你之後不要後悔。」


 


「不會。」


 


我隻會慶幸。


 


不到一個小時,

三人就收拾好了自己的家當。


 


我感到好笑。


 


真有意思,明明早就收拾好東西,急著離開了,還要在我面前演一場自己是受害者的戲。


 


戲精附體了?


 


喻歷要出門的那刻,我坐在沙發上。


 


懶洋洋道:「對了,忘了說。」


 


唇角微勾,我囂張著繼續道:


 


「你才不是老子的老子呢,老子自己就是老子!」


 


11


 


終於安靜下來了。


 


兮兮感嘆:「剛才你簡直泰褲辣!」


 


我輕飄飄道:「怎麼,終於舍得開口了?」


 


剛才劍拔弩張的時候,兮兮可一句話也沒說。


 


兮兮心虛道:「啊,我……我嘴笨,不會說話,不知道怎麼幫你,就沒敢說話。」


 


「別多想,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


 


我攤了攤手。


 


「對了,兮兮,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既然看過小說,那你知道尤清清是怎麼了解到許垅身世的嗎?」


 


兮兮愣了愣。


 


她 get 到了我的意思,頓時神色復雜。


 


「小說裡,尤清清和許垅在一起的時候,許垅已經認祖歸宗了。她那時還不知道許垅的身世。兩人在一起兩年後,她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