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怎麼了婉婉,哪裡不舒服嗎,還是說太冷了?」裴延扶住我,把自己的圍巾摘下來,圍在我脖子上。
「沒有,我很好。」我有些心虛,衝他擺擺手。
我們肩並肩走著,走到街道盡頭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燈光如繁星般亮起,霓虹的光影裡,有白色的光點紛紛墜落。
下雪了。
我伸出手接了一朵雪花,高興地大喊:「下雪了!裴延,你看到了嗎?」
裴延點頭:「嗯,看到了,很美。」
我衝他眨眨眼,微微一笑:「聽說初雪的時候許願最靈驗,我們一起許願吧!」
話落,我閉上眼,默默許願。
我希望可以早點回家。
睜開眼時,我看到裴延也在許願。
「我希望和婉婉永遠在一起。
」他說。
我心裡突然覺得很悶,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慢慢捏緊。
永遠……
我們,會有永遠嗎?
回到家裡,我問系統:【系統,你不是說好感度到 100% 就算成功了嗎?那我為什麼還在這裡?還有裴延,我走了之後,他會怎樣?】
系統:【宿主,你問題太多了,我沒辦法回答。我隻能告訴你,等到了你十八歲生日宴那天,會有新的任務。】
我有些不耐煩:【新任務?怎麼還有任務?我不是都已經完成了嗎?】
系統沒有回答我,隻是要我等。
21
宋婉婉的十八歲生日宴很快就到了。
按照原書中的劇情,宋婉婉在這一天當眾羞辱了裴延,然後被裴延騙到一處荒廢的工地,從樓頂推了下去。
裴延徹底黑化,而宋婉婉也下線了。
可是現在整個劇情都變了,這件事還會發生嗎?
我心底隱隱覺得不安,但為了能回家,還是接受了系統的安排,在這一天舉辦了盛大的生日宴。
宴會上,同學們都拿出禮物,隻有裴延縮在角落裡,手裡緊緊攥著一隻小小的紅絲絨禮盒。
周昊見他攥著盒子,出言嘲諷:「裴延,我給婉婉送了最新的限量款包包,你送了什麼?拿出來給大家看看唄。」
周圍的人一陣哄笑。
這些人仗著家世好,骨子裡是瞧不起裴延的。
加上裴延成績優異,多少拉點仇恨。
甚至有人在出成績的時候對裴延說:「學習好又怎樣?以後還不是要進我家公司,給我打工?」
我最討厭這些二世祖的做派,打算叫裴延不要理他們。
剛走過去,耳邊忽然響起系統的聲音:【新任務:把裴延的禮物扔到地上,當眾羞辱他。】
【什麼?】
我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的任務不是攻略裴延嗎?】
系統:【當然不是,你的任務自始至終就是讓他黑化。】
【那為什麼又要我攻略他?】我追問。
【因為裴延的黑化值刷不上去了,隻能另闢蹊徑。攻略他,是為了讓他愛上你,然後背叛他,再猛烈的欺壓也比不上愛人的背刺讓人絕望。】
【現在裴延已經把他的心給你了,你可以隨意揉搓踐踏。隻要讓他黑化,你就可以回家了。】
我抬眸看向裴延。
他咬著下唇,怯生生地將禮盒遞給我。
盒子裡面是一枚銀質的戒指,簡簡單單的款式,卻擦得亮晶晶。
而他的手上卻多了好幾道凍開的裂口。
是為了買這枚戒指,又去小飯館洗盤子了嗎?
我猶豫著沒法開口。
系統催促我:【宿主,你難道不想回家了嗎?你是不是忘了,這裡隻是小說世界,一切都是假的,包括裴延。】
【他隻是個沒有感情的紙片人罷了,他的人生是早已寫好的劇本,沒有人可以改變。你不必自責愧疚,隻要做好任務就可以了。】
22
我閉上眼,企圖說服自己。
系統說得對,我來這裡的目的就是為了回家。
裴延隻是個紙片人,他的命運早就定下了,我隻不過是推動了劇情的發展而已。
我不是救世主,我隻是個普通人,我隻想過好自己的生活。
想到這裡,我接過戒指,毫不猶豫地扔到地上,說出系統指定的臺詞:
「裴延,
這麼廉價的禮物你也能送得出手?你送得出我還不好意思戴呢,丟S人了。」
裴延睫毛顫了顫,似乎不相信我說的話,又因為我的當眾羞辱而覺得難堪。
小聲說:「對不起婉婉,以後我一定給你買昂貴的首飾,好嗎?」
「不好!」
我抬高了聲音:「遊戲結束了,裴延,我不想再跟你玩下去了,你可以滾蛋了。」
「遊戲?」
「對啊,我和他們打賭說我能追到你,所以才接近你,吸引你的注意。我之前說喜歡你也是假的,都是騙你玩的。現在我玩膩了,想換個人玩玩,不行嗎?」
話落,周圍響起一陣起哄聲。
「原來是這樣啊!我就說嘛,宋家大小姐怎麼會喜歡一個窮鬼啊?」
「裴延,被人玩的滋味怎麼樣?跟我們說說嘛。」
一群人把裴延圍在中間取笑,
推搡間,戒指掉在了地上,被人踩了好幾腳。
我不忍心去看,扭頭就走。
「婉婉!宋婉婉!」裴延隔著人群叫我。
與此同時,不遠處憑空出現了一道傳送門。
系統:【宿主,你的任務完成了,穿過這道門就可以回家了。你放心,這道門除了你沒有人能看到。】
我走到傳送門前,忽然停住腳步:【系統,你當時為什麼選中我?】
系統:【宿主,你為什麼這麼問?】
【我在現實世界救了一個被車撞的小孩,應該已經S了吧?是你給了我一次機會,讓我完成任務就可以回家。可是,每天有那麼多人去世,為什麼選我?】
系統:【因為你命不該絕,善良的人不應該總是被辜負,所以給你一次活過來的機會。】
【是嗎?】
我撇嘴苦笑:【可是我平時怯懦又自私,
當時是腦子抽了才會想著去救人。就像現在,我還是個惡女,為了一己私欲欺騙別人的感情,然後不負責任地逃跑。】
系統沉默了一瞬,然後安慰我:【在這裡不算的,裴延隻是一個虛擬人物,你不需要對他的人生負責。】
可是,真的是這樣的嗎?
我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和裴延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一開始互相看不順眼,耍小心思坑害對方;
我不懷好意跟蹤他,被小混混發現後,他挺身而出保護我;
我打他一巴掌,他卻很高興地說,要做大小姐的小狗;
每次有意無意地撩撥,他表面上不搭理我,好感度卻噌噌飆升;
他會在下雨的時候送我到學校門口,故意把傘歪在一邊,逗我去擠他……
這些,
難道都是假的嗎?
我忍不住回過頭。
裴延半跪在地上撿那枚戒指,伸出的手被周昊踩住,戒指也被踢到了角落裡。
「喂,窮鬼,給我把鞋舔幹淨,我就把戒指還給你。」
裴延沒有說話,隻盯著那隻戒指,眼尾嫣紅。
我心頭一緊。
一定要這樣嗎?
推動劇情真的有這麼重要嗎?
我忽然改變了主意,轉身往回走。
【宿主!違抗系統的指令是會被抹S的,請你想清楚!】
我停住腳步,在心裡和系統說:【我知道,可是我不想回去了,反正在那個世界也沒有人愛我。】
【系統,你說人活一輩子是為了什麼呢?是老老實實完成一個又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任務,還是做自己想做的事?哪怕像煙花一樣轉瞬即逝,
但最起碼燦爛過,瘋狂過。】
【所以,我不想再回去了。我懦弱了一輩子,這一次,我也想瘋狂一回。】
沉默幾秒,系統說:【那我還能為你做些什麼嗎?】
【再多給我一點時間。】
23
系統答應給我兩個小時的時間。
我潑了杯酒在周昊臉上,拉起裴延就往外跑。
外面紛紛揚揚下起了大雪,我和裴延都淋了一身。
我拉著他一路跑到了空曠的工地,他沒反抗,就這樣被我牽著走。
走到頂樓天臺的時候,我問他:「我剛剛那樣對你,你還跟著我,不怕我害你?」
裴延搖頭:「你不會,我信你。」
說完,他從兜裡掏出那枚銀戒指遞給我,嘴角扯出一個笑:「婉婉,生日快樂。」
不知為何,
我忍不住哭了出來。
我背對著他,偷偷抹了把眼淚,然後轉身對他說:「其實我不是宋婉婉,你想知道我的故事嗎?」
裴延愣了一瞬,而後點了點頭。
我找了個地方坐下來,望著遠方的天空,一點點說起來。
我叫宋晚晚,是晚上的晚。
隻是因為晚上出生,我爸就隨便給我起了這個名字。
記憶裡的父母總是爭吵、打架,直到我五歲那年,他們終於離了婚,後來又各自組成了新的家庭。
我的父母在任何事情上意見都不統一,唯一意見一致的事,就是都不要我。
我被當作皮球一樣踢來踢去,最後被送到了鄉下的外婆家。
那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時光。
外婆很疼我,會給我做米湯,抱著我在院子裡的桂花樹下,哼著歌哄我入睡。
可是好景不長,十七歲那年,外婆去世了。
舅舅舅媽把我趕了出去,我隻好輟學打工。
我被騙過,被打過,也像裴延那樣,用冷水洗過小餐館的盤子,生了一手凍瘡。
可是沒有人心疼我。
每天下班回家,不知誰家的廚房裡飄來飯香,萬家燈火一盞盞亮起。
明明是很溫馨的場景,我卻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我覺得好沒意思。
直到有一天,我回家的路上看到了一個小女孩在路邊拍皮球。
我看了她一眼,她就衝我笑,從兜裡掏了一塊糖給我。
她說:「姐姐,別不開心了,吃糖。」
我把糖攥在手心裡,還沒來得及吃,就看到一輛車飛快地向我們駛來。
我想都沒想,伸手推開了她。
然後我就來到了這裡,
一個小說世界,成了文中的惡毒女配。
24
我對裴延全盤託出,包括系統和我的任務,以及他的未來。
裴延認真聽著,卻沒有說話。
我知道他不信。
已經這樣生活了十八年,現在告訴他,這個世界是假的,換誰都會接受不了。
我嘆了一口氣,望向遠處的夜空。
星星點點的燈火亮起,屋頂上滿是落雪,整座城市像裹在糖霜裡的童話世界。
這樣的世界,怎麼會是假的呢?
至少對於裴延,對於生活在這裡的每個人而言,它就是真實的。
我站起來,最後對裴延說:「你記住,男主叫陸宴辭,女主叫溫語蘅,你離他們遠遠的,過好自己的人生。」
他茫然抬頭:「可你不是說,這個世界是有劇情的嗎?
如果偏離劇情會怎樣?」
「違抗劇情,會被系統抹S。不過你放心,你不需要承擔這個後果。
「現在,我要走了。」
我說完打算離開,找一個沒有人的地方消散。
裴延卻拉住我的手不讓我走。
他眼睛紅紅的,右手緊緊地拽著我的胳膊:「你要去哪裡?回到原本屬於你的那個世界嗎?」
我搖搖頭:「完成任務才可以回家,我回不去了。」
他似乎意識到我說的要走是什麼意思,突然將我拉進懷裡。
聲音打著戰,央求道:「晚晚,你不要走好不好?我會聽你的話,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雖然不知道你說的黑化是什麼意思,但我會努力的。」
我掃了一眼裴延頭頂一直定格在 50% 的黑化值,搖了搖頭。
踮起腳尖,
在他額頭淺淺一吻。
「不需要了。裴延,你不要再黑化了,現在這樣就挺好的。以後,你要努力讀書,認真工作。你會有很光明的未來,會有很多人愛你,因為你值得。」
遠方的鍾聲響起,第一朵煙花在城市上空綻放。接著,數以萬計的煙花升空,將整座城市照得亮如白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