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喪禮結束後,四位姐姐要回她們的丈夫身邊。
看向我的時候,均是笑笑:「祖父雖在喪期,議不了婚,小五如今年紀也大了,也要早早擇婿才是。」
「是啊,回頭我讓你姐夫給你挑幾個好的,你也好好選選才是。」
我抬頭看著她們:「姐姐們,不怕我未來的夫君麼?」
「從前可有人斷言,咱們溫家會五鳳同朝,如今四位姐姐可都已經是皇後了。」
大姐溫文笑著圓場:「小五,那些不過傳聞罷了,無論你信還是不信,姐姐們都希望你能嫁得如意郎君,平安順遂才是。」
她們的鳳駕剛剛離開。
當晚我便遇見了刺客,好在我早有準備,崔明城布防得力,生擒了幾個刺客。
當晚,我給大姐姐溫文送去書信,
希望她能替我擇婿。
也給其他幾位姐姐送信,我的婚事單憑大姐姐做主。
溫文好不容易,挑了些她自個滿意又不失體面的傀儡,名單還未送到我這裡。
一夜之間,那些選出來的男子,便被暗S。
崔明城向我稟報的時候,我隻笑:「既然都想為我擇婿,那便好好擇吧,看看我這幾位姐姐誰家的刀快才是。」
「五姑娘,似乎在看熱鬧?」
婢女阿帆ṱűₓ笑道:「姑娘是想讓他們自相殘S?」
我挑挑眉:「不僅如此,你們最好派人傳話出去,就說溫家小五溫芙是個克夫命,要命硬的男子才能鎮得住,不然婚約暫未定下,那八字沒一撇的有心人,都要喪命。」
阿帆點點頭,照我的吩咐下去做事。
隻是崔明城不大懂:「姑娘,名聲對女子來說可是最要緊的東西。
」
「她們選婿自當要選自己忠誠的,傀儡行不通,便也會尋些勢力強的,到時候我們從中挑撥,隻怕無需我們動手,也能讓他們自相殘S。」
「不就是比誰命硬麼?」
5
夜深之時,我攤開祖父留給我的溫家藏寶圖。
藏寶圖指向溫家祖墳。
第一代溫家家主的墳茔裡有一機關,可通往長安西郊的一處荒山,荒山中被挖出了空洞,除了珍寶,還埋藏著聚魂虎符令。
聚魂虎符令乃是至陰之物,能聚數十萬亡魂聽候差遣。
是上古時期,朝代更迭中的能人衛川所造。
能聚亡魂,能借陰兵,與酆都有盟,待天下大亂,餓殍遍野之時方能現世。
衛川當年因為此法物,被人追S,一命嗚呼。
因被溫家第一任家主所救,
得以幸存。
衛川歸隱之際,將聚魂虎符令交給家主後便再也沒有蹤跡。
無人知曉那傳說中的聚魂法寶竟在一俗世的墳茔之中。
這個秘密,代代相傳,因爹爹為人軟弱,祖父並沒有告知過他這個秘密。
六年前,天下大亂,祖父雖然迂腐,但卻也明白天下分裂,百姓將苦。
他告訴了我這個秘密。
「阿芙你為人倔強,自小又在旁人的非議中長大,自你降生後,溫家如日中天卻伴隨著危機,天下苦,百姓苦,苦是天下最可怕的瘟疫,催生出的惡膽,隻會永無寧日,祖父要你起誓,若有一日你得了衛川留下的東西,勿忘安寧,還天下太平。」
之後爹爹把我送往南山普濟寺。
普濟寺山高路遠,我在寺廟清修,我對著地藏王菩薩日日焚香禱告,渡戰亂亡魂歸酆都。
ƭũ̂⁾有一天,我在大殿之中見到了地藏王菩薩座下的通靈神獸「諦聽」。
諦聽擁有虎頭、獨角、犬耳、龍身、獅尾、麒麟足。
可聽到人的內心。
他說:「你想做的事情,要和天下的男人搶食兒吃,要和他們爭權奪利,不狠如何能Ťŭ₂行?」
我被眼前景象驚住。
他又說:「山底下已經開始人吃人,自相殘S的亡靈世間流蕩,天下亂了,酆都人擠人,投了胎又會被吃,你又如何去破?」
我咬了咬牙:「先狠後慈,因果循環,我為因亦能為果,卦師說我命格不凡,所以引起爭議,但我若用這爭議,一步一步踏平惡人,我也為果,和天底下的男人爭食,本就是天理昭昭注定的事,以德報怨是安寧日子時候的美德,我不感化惡人,我要S了惡人,給天下太平。」
諦聽沉默良久,
他從燃香的雲霧繚繞中走出。
「我隨你入世,也渡十方冤魂。」
他化作我掌心的一塊玉牌,至此被我掛在脖頸上。
靈安師太知其緣由,從那以後便不再讓我日日誦經,反而教我操縱聚魂虎符令的方法,我這才知道,靈安師太乃是衛家後人,在普濟寺等有緣人已經許久,而袁卦師的先祖也曾是衛川的弟子。
靈安師太說衛川歸隱後,曾經預言八百年後會有一女子成為它新的主人。
想到此處,我摸索著脖頸上的諦聽玉牌,他悠悠地化作真身:「一路走來,我處處都能看見亡魂,實乃亂世。」
「諦聽,待明日我出發去大姐姐處,你可一定得幫我聽聽那些人的心聲。」
6
溫文派人來接我時,為首的是她的貼身女官迎春。
阿娘握著我的手:「如今你四個姐姐明爭暗鬥,
早不復過去的恩情了,你貿然去你大姐姐處,隻怕會遭人暗害,平平安安在家中,爹爹和娘也能護得住你啊。」
我看著娘親隻得抱了抱她,又安慰道:「最近這些時日,我們府上幾乎日日都有刺客出現,隻有我走了,溫府還有父親母親才能真正地安全,不會因為日日憂心刺客,還要憂心家中奴僕下毒的事情。」
迎春道:「老夫人不必憂心,我家娘娘早已下了恩旨,這一路都會有高手照應,必不會讓五姑娘遭受性命之憂。」
「姑娘離府後,我家娘娘也會派人護著老爺和老夫人周全,也會讓五姑娘放心,至於其他三位妹妹,我家娘娘自有自己的手段。」
阿帆拿過包袱放在馬車上:「迎春姐姐所言,想必定是娘娘的意思,我家姑娘在山上清修多年,手無縛雞之力,大姑娘從前可是最疼姑娘的。」
迎春自小也是和阿帆一起長大的溫家侍女。
見阿帆說得一臉誠懇,便笑說:「我也是溫家出來的人,幸得娘娘垂憐,這才在南吳有了一席之地,此番前去江州,也定會照料好娘娘的親妹妹。」
阿娘見幾個婢女說話說得兜圈子,她擺了擺手:「算了,自你幾個姐姐嫁人後,便不會好好說話了,話裡有話,綿裡藏針,為娘的心裡苦,你爹爹又是那般模樣,你六年前離家,娘便哭了一整晚,如今又要走,罷了罷了,終究是兒大不由娘了。」
「娘隻盼著你平安就好。」
告別阿娘,坐上馬車。
迎春如今身騎高馬在前頭帶隊,一看便是在南吳極為得臉的掌事女官。
一路顛簸,幾日路程,路上遇到不少挖樹根的流民,還有人吃土。
阿帆面有不忍:「這土吃多了,會S的。」
迎春正在收拾東西,默默開口:「那土又叫觀音土,
能讓人填飽肚子,但是許多人都因為吃這觀音土S了,肚子裡塞的都是土,又排不出來,硬生生把自己耗S。」
「其實他們知道會S,但不吃就連一線生機也沒了,人有時候慣會欺騙自己,騙著騙著仿佛自己能和天命鬥贏,實際上根本沒有上牌桌的機會,就把自己給弄S了。」
迎春將帶著的一些肉幹夾著炊餅分給隊伍中的人。
阿帆有些猶疑:「迎春姐姐,可否給我一些肉幹,那些人快S了,我去給他們一些……」
迎春的眼神平靜無波,古怪地笑笑:「你沒發現這一路,我們都是吃幹糧過來的嗎,不會生火,也不會架鍋,但凡我們這裡有丁點的香味,就會被一群一群的流民搶奪,人多勢眾之下,隻怕我們都要被人當食物了。」
「可憐別人,不如可憐可憐自己吧。」
阿帆沒有說話,
隻是有些悶悶不樂。
隊伍中有幾個威武的高手並不聽勸,煮起了肉湯。
「不就是一些餓得快S的人,又有什麼可懼怕的。」
「迎春姑娘,畢竟還是女流之輩,自然不如我們這些劍客刀客一般膽子大。」
但很快,他們幾個就被流民團團圍住。
流民的眼睛泛著綠光,他們被餓得早已沒有是非之分,拼盡全力都要搶奪那鍋熱湯,一群人一群人地圍在一起。
迎春已經吩咐隊伍開拔。
在去江州的路上,這樣的事情還有很多。
阿帆最後已經有些崩潰:「姑娘,你不是天命認定的人麼?你為何不救救那些人?隻要你救他們,他們一定能活著對不對?」
我搖搖頭,內心酸澀。
「隻有將始作俑者全部除去,他們才有機會得救,
否則,今日我們救一次,他們明日還會餓,還會令自己陷入同一種境地。」
阿帆隨我在寺廟多年,見不得血腥。
在馬車中,她連連痛哭。
迎春聽到後,隻是令隊伍速度加快,馬車的聲音越來越快,滾落的沙塵飛在空中,黃沙漫天。
山野之上有許多哭聲,光禿禿的大樹下還有人在锲而不舍地刮著樹皮。
林間沒有一隻鳥兒,黑山枯樹之下,流水潺潺,溪流之中順流而下的有幾隻發白的指節。
人間煉獄不過如此。
諦聽前去渡亡魂,待他再次回來的時候,我脖頸之上的玉牌一片冰涼。
我知道他哭了。
「神也無能為力嗎?」
他沒有回答。
7
到了江州的皇宮,溫文親自來迎。
她拉著我道:「不過兩月未見,
妹妹倒是瘦了許多,這一路怕是受了不少驚嚇,先前我派人已經除了一大批流民,但總有些個漏網之魚,又或者是別的地方過去的。」
「鏟除?」
溫文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自然是把他們安置到江州附近了。」
我被安排住在了她的寧華宮。
晚上,特地設了宮宴為我接風,李峻和大姐姐一副恩愛模樣,同坐高臺之上。
「今日乃是舍妹初次到江州,本宮和陛下都有意為小妹擇婿。」
此話一出,在座的世家男子都有些面面相覷。
我特地舉杯:「還要多謝姐姐和姐夫設宴款待,天下皆知,我溫家的一樁斷言,如今我想說,皆是無稽之談,溫芙不願被人日日揣測,還望諸位莫要用那舊事來妄斷溫家,更莫要揣測阿姐一片好心。」
溫文笑笑:「這幾日你也可好好挑挑。
」
宮宴散去,我早早歇下。
阿帆問:「姑娘來了這江州宮城,可想過接下來又該如何?」
「她們雖然面上明爭暗鬥,但背地裡還是有些利益關系所在,畢竟帶著姻親關系,亂世之中能夠結盟,要比單打獨鬥的強許多,能在亂世稱王的人,必也是佼佼者,絕不能將他們視作蠢材。」
「她選的那些個世家公子,我自也有辦法,讓他們攪亂這朝綱,到時候想必我不需要找盟友,盟友也會自己找上門來。」
阿帆眨著大眼:「姑娘就篤定那些世家公子一定會爭麼?」
「遠在天邊的東西,忽然有一天近在眼前,大亂之中人人都想建功立業,溫家五姑娘夫婿這個稱號,能讓他們名揚天下,還能網羅不少其他世家。」
阿帆躺在床榻上已經昏昏欲睡。
第二日,迎春早早地就讓宮女來為我梳妝打扮。
溫文便在一旁品茗。
「你二姐聽聞你過來,也說要來。」
我看著銅鏡中的她,並未抬眼。
「二姐是南梁的皇後,不怕麼?」
溫文笑:「怕什麼?怕我吃了她嗎?我與你們是親姐妹,必不會痛下S手,倒是老三始終保持分寸,你那位四姐姐倒是對南吳和南梁虎視眈眈,我畢竟是你們的大姐,小時候你們哪個不是我抱著長大的,如今時移世易,姐妹情也要先拋諸腦後了,還真令人傷心。」
她起身,將妝匣裡的一支明珠金釵親手插進我的發髻。
她靠在我的肩頭,用手撫著我的額發,和我一同看著鏡子。
「瞧,你我是親姐妹,我們的眉眼多像啊,骨子裡流著的是同一血脈,隻要你乖乖聽話,阿姐必不會讓你也過上刀尖上舔血的日子。」
我撫上溫文的手:「大姐莫要嚇唬我了,
父親母親已經年邁,我是最小的,不依仗姐姐,還能依仗誰呢?」
她笑了笑,松開了我。
「今日城郊有騎馬大會,阿姐帶你過去,你也好挑個心裡喜歡的。」
我點點頭。
我跟在她身後一起離開。
江州城郊的大營內,我卻瞥見了一處豢養女人的圍欄,上面隻有幾層破布來遮擋。
女人們的衣服破敗不堪,有人在漿洗衣服,有人在忙著生火燒水。
更多的女人臉上是一片麻木。
為首的一個兵將,從裡頭提著褲子跑出:「喂,賤女人,被小爺我騎一遍,是你的福氣,不然後山那口鍋裡如今煮的就是你。」
見貴人過來,那人自知失言,隻得垂下頭,靠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