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爸媽，今天……」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後，溫誠的話音戛然而止。
他的臉被打偏，滿臉都是震驚。
我的印象裡，這是爸爸第一次對溫誠動手。
因為溫誠有先天性心髒病，爸媽幾乎是把他捧在手心裡長大的。
他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會被遺棄在醫院的走廊裡。
爸爸繞過他，走到沙發前坐下，厲聲讓溫誠解釋一下別墅裡的事情。
溫誠轉身走向爸爸，我站在他旁邊，沒有錯過他眼睛裡一閃而過的怨恨。
短短幾步的時間，他就整理好了措辭。
「爸爸，對不ṱũ̂ₕ起，是我騙了你們。
「他們兩個月前找上的我，說我是他們失散多年的兒子，可我明明是溫家的孩子，那幾天我很害怕，誰都不敢說，
隻能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
「後來我有意躲著他們，結果，他們卻找到了我生日宴會上，鬧了那麼大一場，爸爸問我的時候，我下意識就說了謊。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沒仔細看他們，但是那天，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們的樣子，我知道，就算不去做鑑定，我的真實身份也呼之欲出，但我不想做他們的孩子。
「在我的心裡，精心養育我的你們，才是我真正的爸媽。所以，那天他們來找我幫忙的時候，我花錢買斷了這份血緣。」
說到後面，溫誠已經淚流滿面，爸爸的臉色已經變得不忍，媽媽也在旁邊偷偷擦眼睛。
隻有我在心裡翻白眼。
但是不得不承認，這一局，溫誠贏了。
而且他比我想象中更絕情。
仿佛是要向爸媽表忠心一樣，他發了條視頻，
控訴了陳父陳母。
視頻裡的他坐在沙發上，一身剪裁合體的西裝，渾身散發著矜貴的氣質。
他說陳父陳母拋棄了剛生下來的他，隻因為他患有先天性心髒病，他們不想帶著拖油瓶，就把他扔在了醫Ṱũ₌院的長廊裡。
多年後，他們又觍著臉過來認親，要他回去給他們養老。
他說，溫家盡心盡力地撫養他長大，給他治病，傾盡全力培養他，所以隻有溫家才是自己的家，自己永遠不會背叛溫家，希望陳家人不要再來找自己。
最後，他拿出了我們一家四口的照片，朝鏡頭展示自己完美的家庭。
溫誠放棄了自己的親生父母。
他這麼輕易就放棄，顯得上輩子我們一家的S亡，像個笑話。
視頻同樣引起了熱議。
無數網友在評論區一邊喊著老公好可憐，
一邊幫他罵陳家父母。
網絡給了他超強的曝光度，連帶著溫家也火了一波。
可憐的隻有陳父陳母，他們被趕出了別墅，灰溜溜回了鄉下。
我更加確認，溫誠是個為達目的，無所不用其極的人。
對他有用的人，他會毫不吝惜自己的討好，對他沒用的人，他就會毫不猶豫地拋棄。
這種心狠手辣，我兩輩子都學不來。
14
我去找了陳盼兒，跟她坦白了早就知道她父母跟溫誠的事情，真誠地跟她道了歉。
她認真地跟我說：
「溫心，你救了我，又幫我離開了那個家，從頭到尾，我都是既得利益者，應該是我謝謝你。
「而且就算你利用了我又怎麼樣呢，說明我有這個價值。」
同樣是一個父母生出來的，
溫誠生長在優渥的生活裡，卻瘋狂地滋長他的劣根性，而陳盼兒身在泥沼，卻一心向陽，常懷感恩。
「這道題你做錯了，犯的還是跟之前幾道題一樣的錯誤，省略了步驟，我跟ṭû₇你說過好幾次了，做這種大題要有耐心，一步都不能省略。
「你不能總是這樣，還有不到半年就要高考，你要還是改不了這個毛病，你高考懸了啊！」
我連忙低頭看題。
在溫誠那裡受挫後，我最近確實挺沒耐心的。
但真不太好改。
這是溫誠從小給我養出來的。
六歲的時候，我偶然看到隔壁家的小女孩彈鋼琴，她沐浴在陽光下，指尖在鍵盤上跳躍，鋼琴聲緩緩流淌進我的耳朵，也把河海湖泊山川美景搬到了我的面前。
我覺得自己找到了一件必須要做的事情，
於是跟爸媽說，我要學鋼琴。
他們給我請了老師，那位老師很嚴厲，手裡總拿著一根教棍，隻要我彈錯一個音符，就會被打一次手。
那時候的我還很倔強，每天被打到手疼還是會堅持學下去。
後來我第一次去考級沒考下來，被老師狠狠抽了手背十幾下，才終於忍不住大吼：「我不學了！」
那個老師卻說：「你這樣沒耐心的孩子，我教不了。」
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聽見這樣的話，嚇得嗷嗷大哭，哭聲引來了溫誠，他看到了我紅腫的雙手，二話不說把老師趕走了。
他安慰我說：「不學就不學吧，有哥哥在，心心可以什麼都不會。」
我高興地對他又抱又親。
不再學鋼琴的第二年，我喜歡上了畫畫，媽媽見我重新有了感興趣的東西，又高興地給我請了個老師。
跟之前的老師一樣，她也很嚴厲。
我對畫畫的興趣又沒能撐多久。
再後來，我又學了古箏、書法……沒一樣能堅持久的。
媽媽曾經批評過我，做事不能老是三分鍾熱度，我每次都鼻子衝天，特別不服氣。
我那時候可喜歡溫誠了，他每次都會告訴我，我學不學那些東西都沒關系，有他在溫家一天，我什麼苦都不用吃。
現在想來，他哪裡是在安慰我，他是在一點一點毀掉我。
陳盼兒說得對，我要有耐心，凡事總不是一蹴而就的，再不好改，我也得改。
15
陳盼兒給我制定了學習計劃，從簡易題型，到稍微加了難度的題型，再到復雜題型。
她這是在磨我的耐心。
我也有了長進。
從一開始跳步驟，不喜歡打草稿，到現在能把每一步都寫完整。
晚上回家，等我吃完晚飯，又刷了幾道題，溫誠才回來。
他的心情很不錯的樣子，還給我帶了份禮物：「今晚很開心，給江晴買禮物的時候，順便給你帶了一份。」
我接過袋子：「哥哥太客氣啦。」
他看了眼我身後的書桌：「心心這麼用功，大晚上還在看書，不過還是不要太勉強自己了，你從小讀書就沒什麼天分，爸媽還是希望你快快樂樂就好。」
我拉下臉：「那是寒假作業，真不知道學校為什麼要布置這些東西，放假了還不讓人好好玩。」
「不想寫就不要寫了，我跟你老師打聲招呼就是了。」
「真的嗎？啊啊啊，你真是我的好哥哥！那我現在就去追劇。」
我關上門，
打開平板，隨便點開一部劇，把聲音開到最大，然後來到門邊，靠在門板上聽外面的動靜。
隔了好一會兒，我才聽到腳步聲逐漸走遠。
我踢了兩腳被我扔在地上的禮物，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不對，他剛才說自己給江姐姐買禮物了。
他在追江姐姐！
我翹起嘴角，有意思的這不就來了。
溫誠確實對江姐姐展開了追求。
江姐姐在微信上告訴我，這些天，溫誠又是給她送包，又是給她送花的，還挺忙。
可惜送的東西，她都有。
就連前天溫誠在拍賣會上拍下來的寶石，都不是她喜歡的顏色。
話裡話外，都是對溫誠的不滿。
我能說什麼呢？我隻能說，沒辦法，誰叫哥哥是直男呢，姐姐你就讓讓他吧。
以溫誠能十年如一日 PUA 我的強大精神力來說，
他不可能對江姐姐這麼不上心。
他大概是想來個先抑後揚。
開始的時候做得不到位，然後從某個節點突然開始醒悟，變得越來越對目標的口味，目標就會越來越驚喜，會覺得這個人居然會為我改變，他是真的好愛我。
這種滲入大法，溫誠已經在我身上試驗過了，好用得很。
我敢保證，不出幾個月，江姐姐跟我聊天的時候，就不會再有抱怨了。
16
陳盼兒那邊來了好消息，相關部門的人為她設置了人身保護令，隻要那對父母接近她，就會受到處罰。
她激動地發了個視頻，感謝所有幫助過她的人。
她說這件事是這麼多年來，自己收到過最好的新年禮物。
轉過頭，她高興地又給我多布置了幾道題。
呵呵。
寒假在我的怨聲載道裡接近了尾聲。
開學前一天，陳盼兒鄭重地跟我說：「溫心，我們做個約定好不好，你高考考個一本，我高考完就去做手術。」
我愣了一下：「你答應了？」
「嗯，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我想給自己搏一線生機，去過一過你說過的美好生活。
「咱們比一比，看誰能達到目標，輸了的人，會有懲罰。」
我猛猛點頭，滿口答應。
新學期的第一次模擬考，我的分數過了二本線。
陳盼兒不愧是年級第一，不僅考試嘎嘎厲害，教學生也是手拿把掐。
爸媽對我的進步非常滿意，媽媽甚至高興地說，我們溫家祖墳終於開始冒青煙了。
我看到溫誠拿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哥哥，你不替我開心嗎？」
他揚起溫柔的笑：「當然開心了，
心心進步是好事，但是也別忘了要繼續努力啊，萬一下次退步了……」
「哥哥一定要掃我的興嗎？還是你知道我下次一定考不好了？」
「不是，我隻是提醒你……」
「好了，心心進步是好事，別說晦氣的話了。」
這回是爸爸發話了。
溫誠隻好跟我道了歉。
媽媽出來打圓場：
「你哥哥應該也不是故意的，他總歸是為你著想的。有件事我從來沒跟你說過，你哥哥可是我們家的福星呢。
「我跟你爸爸結婚多年沒有孩子，後來你哥哥來了家裡，我們想要孩子的心思就淡了下來，結果沒過幾年，媽媽就有了你，那時候，我們別提有多高興了。
「你生下來不久，誰都沒有發現你呼吸突然微弱，
是你哥哥叫了醫生來救你。所以，媽媽希望你們兄妹之間不要產生嫌隙，好不好？」
我沒想到，爸媽對溫誠感情深的原因居然是這樣。
溫家的福星……
還怪會給自己造勢的。
可是你怎麼突然夾了不喜歡吃的菠菜，還塞進了嘴裡？
這件事居然讓你失神了。
那我可得好好去查查了。
我抱住媽媽的胳膊撒嬌：「好的，媽媽。」
17
高三的時光在一場又一場考試中飛快流逝。
每一次考試，我都有進步，從二本線往上爬，一步步到達了一本線。
終於到了高考當天。
我沉下心，清空雜念，認真解答每一道題。
最後一科交卷後，緊繃了這麼長時間的神經終於舒展了開來。
十八年來，這是我給自己最滿意的一份答卷。
我奔跑出考場，抱住了在校門口等我的陳盼兒。
「盼盼，我有感覺，我能考一本！」
「可以陪我去醫院嗎？」
「好！」
「好！」
隔天，我們倆就去了醫院。
院方很重視陳盼兒的情況，之前就特意請了國內的好幾個大佬，開了場討論會。
討論出來的結果很樂觀，手術將會由頂尖大佬主刀，成功的可能性大大提高。
手術時間定在了高考成績出來後，我覺得很不錯，陳盼兒看到自己的成績，會更有求生欲。
從醫院出來時，我看到了個意想不到的人。
那個被開除的劉秘書的女兒，邊打電話，邊朝醫院裡面走。
之前讓私家偵探去查劉秘書時，
見過他的全家福，我不會認錯人。
她從我旁邊經過時，我清清楚楚地聽到她喊了對面一聲「誠哥」。
我挑了挑眉。
這家醫院還真是我的福地，每來一次都會有收獲。
不知道下次會是什麼，希望是個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