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阮侯方才口口聲聲說與阮姑娘早就斷絕關系。


 


「既然沒有關系,阮姑娘怎麼作為阮侯的嫡女和親?


 


「咱們朝中,可沒有尋常百姓和親一說。」


 


大殿上靜下來,阮威和張氏互相看了一眼,一時啞口無言。


 


沈晝趁熱打鐵,繼續道:


 


「若阮綿綿和親,那便是阮家之女,臣自然不能因為個人私事影響兩國關系。


 


「正好國庫吃緊,陪嫁的財物便阮家自己想法子。


 


「還有,臣昨日娶親也花了不少,畢竟是娶了他閨女,人可以不給臣,但銀子得結了,再給臣些心靈損失費,這虧,臣便認了。


 


「可阮侯若是不承認與阮綿綿的關系,那她一平民女子,便無法和親。


 


「聖旨已下,自然沒有朝令夕改的道理,那阮家便得拿出一個女兒給一個交代。


 


「否則,便是欺君之罪,阮家上下當誅九族!」


 


一言畢,阮威和張氏嚇白了臉,騎虎難下。


 


皇上是有意偏袒阮威的,畢竟這些年他一直都是這麼幹的。


 


若今日在殿的是旁的大臣,我相信,早就被他處置了。


 


可偏偏,他如今重用沈晝,一時也左右為難。


 


「既如此,阮侯便回去同夫人合計下,三日內給朕答復。」


 


11


 


回到相府,沈晝越想越虧,掐著我的下巴警告道:


 


「別以為本相是瞧上你了,要不是為了兩個礦,今個兒本相就送你去和親。」


 


罵完還有些不解氣,掏出帕子擦擦手指嫌棄地丟我臉上:


 


「二兩銀子,欠著。」


 


這才疾步如風地走了。


 


待沈晝走後,我面無表情地走進屋子,

撲到床上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這些年,我同我娘在阮威夫婦手底下吃了太多暗虧。


 


我無權無勢,報不了仇,可這世上總有治得了他們的人。


 


哪怕他們有皇上護著。


 


12


 


阮威年輕時是赫赫有名的將軍。


 


他與當今皇上年幼相識,兩人親如兄弟。


 


皇上登基之初,大燁內憂外患。


 


皇上坐鎮朝堂整理朝綱,阮威便吃住都在軍營裡,南徵北討,四五年不回家。


 


但打仗是真費錢啊,打了幾年後,國庫空了,皇上沒辦法就去鄰國借銀子。


 


借了三千五百億,說好分十年還清,結果鄰國老皇帝心黑的一批,嘴上說贊助,先送來一千億救急。


 


等阮威打了幾年仗,銀子花差不多了,準備去要剩下的銀子時,老皇帝一撇嘴:「哼,

老逼登,先把五千億還了再說。」


 


阮威問哪來的五千億,老皇帝嘴咧的老大,激動得直搓手:


 


「借了三千五百億,加上利息一共五千億,你想再借,先把錢還了!」


 


阮威知道這是遇上黑心貸了,但打又打不過,隻能和皇上抱頭痛哭。


 


最後兩人痛定思痛,想了個法子。


 


「皇商那老登手裡有四五個礦,鹽鐵生意遍布天南海北。


 


「且他隻有一個獨女,這樣吧,阮卿,你想個法子先娶了她!」


 


阮威有些猶豫:「可是臣心裡已經有了意中人,臣答應來日會上門提親……」


 


皇上拍拍他的肩膀:「那不怕,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商賈之女也配不上你,等過些年海晏河清,朕幫你把心上人娶回去,且絕不委屈她!」


 


於是,

阮威為了國家大義暫且舍棄心上人,偶遇了遭山賊搶劫的我娘。


 


英雄救美,一見鍾情,濃情蜜意,海誓山盟……


 


然後,礦到手了。


 


有了我娘的家底和幾個礦,仗打贏了,利息還了,孩子也有了……


 


皇上很高興,看在礦的份上,破例冊封我為郡主。


 


為了喜上加喜,順帶賞給我爹一個平妻。


 


當時,我娘正跪在大殿上謝恩,皇上笑得十分和善:


 


「阮夫人,你為大燁做的,朕感恩戴德。


 


「這些年,阮卿一直在外,你一個女人獨自帶著孩子還要照顧一家老小,實在是辛苦。


 


「朕心裡不忍,特意為你選了個分憂之人,這姑娘是張閣老家的女兒,與你同歲。


 


「這姑娘自多年前偶遇阮卿後便念念不忘,

一直不曾議婚,張閣老也是愁得不行。


 


「她爹對朝中有功,朕不忍閣老鬱鬱寡歡,也不忍你獨自操勞,便讓她以平妻入府。


 


「可你放心,阮家後宅,還是夫人說了算!」


 


皇上話說得軟,事卻做得硬,當晚就下了賜婚聖旨。


 


我娘是個很單純的人,雖然不願與人分享夫君,可想到那姑娘年近三十,卻為阮威痴情不嫁,已難再嫁。


 


加上聖旨難違,便流著淚讓姑娘過了門。


 


可哪想。


 


張氏進門當晚,自我外公去世後,便一直以守孝為名成日住在軍營的阮威便回了家。


 


兩個人一夜叫了八次水,第二天張氏腿瘸了不說,把燒水的廚娘都累得歇了三日。


 


自那以後,張氏儼然成了府中女主人。


 


她仗著阮威寵愛,對我娘頤指氣使,

搶了我娘的管家權不說,日日哭訴府中沒銀子不夠支出。


 


阮威為了哄她開心,義正詞嚴充了我娘嫁妝進府中庫房,十天半月不見我娘一次。


 


可憐我娘一直以為阮威同她是真愛,隻覺得張氏驕縱。


 


甚至為了怕阮威為難,她處處退讓。


 


直到張氏有孕——


 


13


 


張氏覺得自己懷的是個男孩,便不滿平妻身份,鬧著要做嫡妻。


 


阮威有些為難,便請太醫把脈,若當真是男嬰,另行打算。


 


可接連三個太醫看過,都說應當是個姑娘,此事才算作罷。


 


可一妖不成,又出一妖。


 


她又盯上了我的郡主頭銜。


 


「皇上賜她頭銜,不過是因你平亂之功。


 


「可你別忘了,當初是你負我,

讓我苦等多年,你的軍功自有我一份。


 


「阮綿綿是你閨女,我肚裡的也是!」


 


我娘聽完眼巴巴看著阮威,隻等他說句公道話。


 


可阮威哽咽著擦了擦眼角,拉著我娘的手道:


 


「當年我與她才是一對,要不是你橫插一腳,我也不能讓她苦等多年,終究是咱倆對不起她,這郡主的虛名便補償她吧!再說了,你好歹是我發妻,孩子生下來,也得喊你一聲母親。」


 


我娘不願意,第一次翻了臉:


 


「什麼軍功換來的?你的軍功難道不是我娘家礦的緣故?


 


「這是皇上給我兒的恩賜,憑什麼給她?」


 


阮威聽完就火了。


 


他收起虛偽的嘴臉,一巴掌將我娘抽倒。


 


「你娘家的礦?沒有皇家庇護哪來你娘家的礦?


 


「沒有我帶兵前線打仗,

哪來的太平盛世讓你爹去撈錢?


 


「如果不是嫁給我,以你的身份頂多嫁個臭商人。


 


「你拿什麼給你低賤的孩子換一個郡主名號?」


 


張氏暢快地看著我娘,笑得一臉陰狠。


 


阮威是個武夫,而我娘隻是個後宅女子。


 


那一巴掌下去,我娘當場就暈了過去。


 


那時,我已經六歲。


 


他們說這些時,我就坐在旁邊從頭看到尾。


 


當夜我娘將我哄睡後抹淚離去,我便偷偷去後山摸了條毒蛇爬上張氏的房頂。


 


底下喘息聲正濃,我便坐著聽了會。


 


張氏一邊喘一邊慫恿阮威:


 


「郡……郡主必須是……咱們孩兒的……


 


「你……當初答應我……不會碰那賤人……你……


 


「說話不算話……卻叫那賤人有了……賤種……」


 


阮威正情濃時,

親的張氏咂咂直響:


 


「別急,都是你的,都給你。」


 


接著就是一陣更急促的喘息……


 


我爹下床叫水時,我拍拍蛇頭,將蛇丟了下去。


 


張氏還沒來得及蓋上被子,蛇落在她肚子上,一口咬了上去。


 


孩子自然沒保住,張氏也命懸一線。


 


可阮威愛她得很,為了救她哭著去求皇上。


 


皇上命所有太醫住在府中,隨時為張氏診治。


 


隻是蛇毒厲害,太醫忙乎了幾個日夜,個個搖頭。


 


「這蛇不是咱們本地的,就算是有法子治,也需時日研究解藥,夫人怕是等不及……」


 


正巧,張氏家中來人,說瑤山有個苗醫,隻是性子古怪,嫌少為人醫治。


 


阮威多年來仗著軍功目中無人,

便是從前向我外公要銀子也是理直氣壯從不折腰。


 


可為了救張氏,他一步一叩首登山,揚言便是散盡家財也要留住張氏。


 


後來,苗醫下山,張氏奇跡般地活過來了。


 


代價是——我娘的身體越來越差。


 


她們兩個像是調了個一般,一個生龍活虎,一個日漸衰落……


 


可阮威對我娘,顯然沒有對張氏的耐心。


 


找算命先生看了看,說是我娘身弱,壓不住金,是被房中那些金銀之物壓得身子虧敗。


 


於是,阮威大手一揮:「你既然被這些東西壓壞了身子,便先搬去庫裡。」


 


最後,那些寶貝流水般進了張氏的院子。


 


14


 


又過了兩年,張氏一直沒再有孕,法子用了不少,

可大夫誰看誰搖頭。


 


因為這事,她在京中同其他夫人吃酒時,沒少被人奚落。


 


再後來,她便起了奪我的心思,軟磨硬泡想將我養在她名下。


 


阮威對我娘不好,可無奈膝下沒有別的孩子,便勉強對我還算不錯,便來問我意見。


 


我想了想:「要不,試試吧,我倆若是有母女情分,也不是不行。」


 


從那以後,張氏吃酒總會帶著我,以母親自居。


 


貴女們同我年齡相仿,便偷偷問我:「你是她生的?可我娘說她是個不下蛋的母雞啊。」


 


我搖搖頭,啃著肘子天真道:「不是啊,府裡廚娘說,她年紀大了又不節制,夜夜八九次,把身子玩壞了。」


 


貴女們覺得新鮮,逢人就說,很快京中就有傳言——


 


阮家平妻生性放蕩,

夜夜十九次,把阮將軍都玩壞了。


 


因為這事,張氏哭著跑去我娘院子鬧。


 


她將我娘從床上扯下來,騎在她身上抓得她一臉傷疤。


 


阮威聞訊而來,將張氏抱起,當著我娘的面,狠打了我一頓,肋骨都踩斷了。


 


我娘被氣得吐了血,阮威卻道:


 


「上梁不正下梁歪,說出的話都透著股子下賤,既然你教不好,自此她就沒你這個母親。」


 


之後,阮威便把我光明正大養到張氏的院子。


 


我養了三個月,能下床當晚,我又爬去了後山。


 


這次我抱了隻狼崽子回來,為了順利讓母狼找到,走一段路我就讓狼崽子在地上滾一圈。


 


張氏午睡的時候,母狼也聞著味趕到了。


 


我將狼崽子扔張氏身上,母狼嚎叫著撲上去。


 


張氏想跑,

母狼SS咬住她的腿。


 


要不是阮威趕回得及時,她可不是斷條腿的事。


 


15


 


年底時,我娘身子越來越不好。


 


她白日嗜睡,夜裡會發瘋癲狂。


 


有時候連我都認不出,掐著我的脖子咬我的肩膀,直到血肉模糊,她都不會松口。


 


待到破曉,她又會恢復神志,清醒過來,心疼地撫摸我的臉,一個勁流淚。


 


不過兩個月左右,她就變得枯瘦如柴。


 


青紫的皮膚之下,肉眼可見有粗壯的蟲子四處遊動。


 


我娘很痛苦,一個夜裡,她瘋癲地跑出院子,遇到阮威。


 


她疼得在地上打滾,哭著求阮威S了她。


 


可阮威冷眼旁觀:「神醫說了,你命裡克她。


 


「有你在,她就活不好,這母子換命蠱蟲不會要你的命。


 


「不過是將她該受的苦移到你身上,你忍一忍會過去的。」


 


我娘眼睛開始變得血紅,她瘋癲地撲向阮威,一口咬住阮威肩膀。


 


她犯病時力氣大得很,生生咬掉了一塊肉,可阮威又豈是任人宰割的。


 


他一拳將我娘打倒,發狠踩斷她一雙手。


 


骨頭的碎裂聲在漆黑寂靜的夜裡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我沒聽到我娘哭,我隻看到她的眼神漸漸黯淡,像是沒了生機的枯花。


 


16


 


一個月圓的夜裡,她流著血淚走到我床前,那雙雪白的細腕無力地垂著。


 


因為強忍嗜血,她的眼眶殷紅一片,聲音像是被掐了脖子的公雞,粗嘎嚇人。


 


「綿綿……S了我……娘不想傷害你……」


 


她一直盯著我血肉模糊的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