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突然動手,滿身寒煞上前,要把我從季影懷中搶回來。
身邊的嬌婉如梨花,挺著孕肚的關溫淺,伸出小手攔住他。
「殿下別去了。
「我聽人說,她從青樓中被救出來。
「她已經髒了,配不上殿下。」
9
陸翡停了一下腳步:「淺淺讓開。」
他沉著面色,深深吸氣,「不管她髒不髒。
「她必須是我的太子妃。
「誰都搶不走!」
我挑了挑眉,饒有興致,看著這一幕。
誰傷了關溫淺一下,陸翡都會滅他全族的人。
竟有一天,會用警告的眼神,盯著她。
關溫淺嚇得瑟縮,小臉蒼白起來,身子搖搖欲墜。
陸翡此刻沒心思關心她,煩躁地對身邊護衛說:「先把淺淺送回東宮,
不能讓她有任何閃失。」
季影抱著我走進我的閨房裡。
將我放在床榻上。
對蓮兒很自然地吩咐:「照顧好你家小姐。」
見他要走,我神使鬼差伸手,勾了一下他碧波藍的衣袍。
「你去哪?」
這個動作像是愉悅到了他,他索性不走了,在我床榻邊坐下。
也不管丫鬟在不在,墨玉色的眼底噙著笑意,在我額頭上輕輕一啄。
「……是怕我跑了?
「早上微臣的表現,還沒讓棠兒滿意嗎?
「路都走不了了,非得下不來床才行?」
我臉紅得徹底,立馬松開勾著他的手:「……你趕緊走吧。」
「棠兒好狠心,吃幹抹淨就推我走了?
」他捂著心口,一副美男捧心狀。
我捏了捏他光滑似玉的臉頰:「季相爺,話都讓你說完了。」
季影抓住我手心,放在唇邊吻了吻:「我去拜見下嶽父嶽母,順帶商議一下,何時將你送與我,讓我養你下半生。」
「……我,我還沒答應嫁你。」我哼哼道。
萬一他也像陸翡一樣,始亂終棄。
再嫁人,我必須擦亮眼睛。
季影眼眸眯起,像隻滿肚子壞水的狐狸。
「南海饅頭大的珍珠,鄰國進貢的夜光翡翠,前朝書法大師留下的萬金真跡……喜不喜歡,想不想要?」
我很用力地壓著嘴角,道:「……一般般喜歡,想要。」
季影掸了掸衣擺起身:「都給你當聘禮。
」
走之前,他還不忘拉踩一下,像隻無比傲嬌的公孔雀。
「太子的聘禮,禮部交給我審批過,遠比不上我準備的千分之一。
「嫁誰好,用不著我多說吧!」
休息一夜後,我整理好這些年和陸翡有關的東西。
吩咐蓮兒全都丟了出去。
在箱子最下面,我找到了一塊沁血的玉佩。
上好的玉佩染著陳年血汙,早已擦不幹淨了,上面雕工精湛,刻著一個「翡」字。
是時候,讓陸翡知道真相。
這些年,我追在陸翡後面,掏心掏肺對他好,也猶豫過要不要告訴他當年的真相。
可是,我想要的是他純粹的喜歡,心甘情願娶我。
不是拿救命之恩做要挾,讓陸翡不得不報恩,給我太子妃的位置。
如今……
這塊玉佩送還給他。
我徹底放下了。
10
東宮之中,陸翡收到了長平侯府送來的一隻錦盒。
陸翡松了一口氣。
唇邊勾起玩味、嘲諷的笑意。
「我就說她會回頭求我……
「追了我十多年,巴望著做我的太子妃,她怎麼可能放棄?」
陸翡身邊的護衛擦了擦額頭冷汗。
自從季相送容小姐回了侯府,容小姐提出退婚,太子的脾氣愈發陰晴不定,一點小事就會引得他動怒,杖責了不少奴才。
就連他最寵愛的關姑娘,這些天都小心翼翼,生怕說錯一句話。
可偏偏太子殿下說要冷著容小姐,讓她認清楚自己的身份位置。免得做了他的太子妃後,恃寵而驕,欺負了淺淺姑娘。
護衛看到這隻錦盒,
也長長松了口氣:「定然是容小姐送來的賠禮禮物。」
這些年,我沒少給陸翡送禮物。
小到一塊玉佩,大到罕見的紅狐披風……不用陸翡開口,我都眼巴巴地送到他面前。
不管送什麼,陸翡都沒有在意過。
玉佩被他不知隨手扔在了哪,披風丟在櫃子最深處,他一次也沒穿。
隻有這次——
陸翡主動接了過去,唇邊的笑意定格,變為震驚,渾身顫抖起來。
護衛不明所以。
盒子裡裝的是一塊摔成兩瓣的玉佩,玉佩已經舊了,上面還染著紅褐色的汙漬,像是血。
陸翡滿眼猩紅,SS盯著盒子裡的東西。
「……是誰送來的?」
「說!
」發顫的厲吼,在東宮大殿回蕩。
「準備馬車,我立刻去長平侯府!」
陸翡踏出大殿的同時,關溫淺身邊的宮婢追了出來。
急急道:「殿下,關姑娘她又吐得吃不下東西,關姑娘想殿下去陪陪她。」
陸翡轉身看了她一眼。
薄唇微動,隻說了兩個字:「S了!」
……
當年,陸翡隱藏身份,去往江南調查貪墨一案。
遇到了當地豪紳派出的S手襲擊,身上中了幾刀,下落不明,命懸一線。
消息傳入皇城,皇帝震怒,派人尋找太子陸翡的下落。
我得知消息後,孤坐了許久,不顧爹娘阻攔,也不在乎生命危險,和蓮兒調換了衣服,逃出府,混在流民之中,吃盡苦頭抵達了江南。
不分日夜尋找下,
我終於找到了重傷昏迷的陸翡。
我喜極而泣,緊緊抱著他,一遍遍在他耳邊說:「殿下別怕,我找你了!」
他身邊的護衛全軍覆沒,馬車也摔得粉碎,遍地都是腐爛發臭的屍骸。
是我背著陸翡,艱難地爬出屍堆。
途中,陸翡短暫恢復神志,他將腰間染血的玉佩交給我。
斷斷續續向我保證,他不會忘了救命之恩。
後來,我將重傷的陸翡交給附近的村民,自己去聯系京城派來的探子,接陸翡回京城醫治。
我再回山村時,陸翡已經醒了,還不能動彈。
一個年紀與我相仿的村民之女,陪在陸翡身邊,照顧他,喂他喝藥。
陸翡摔傷了眼睛,看不分明,輕輕握住她的手。
「是你救了我?
「一直在我耳邊說話?
」
那個村民之女,就是關溫淺,彼時她還不知道陸翡的真實身份,隻是痴痴看著陸翡俊美如琢的面容,移不開眼睛。
陸翡回到京城後,用了數年才完全養好身體。
這些年他一直暗中尋找當年救他的恩人。
終於,派出去的人,找到了當年的山村,接回了關溫淺。
11
蓮兒跑進院子:「小姐,太子來了侯府,要見你。」
送去玉佩,我就想過陸翡的反應。
驚慌嗎?無措嗎?
他感受到的這些,哪比得上我在酒樓被劫持的萬分之一。
撇了一下唇角,我淡淡道:「我不想見他。
「替我轉告太子殿下。
「玉佩已損,他欠我的救命之恩,我不要他還了。
「以後不相見,也不相欠。
」
到了深夜,窗外下起了大雨,雨絲帶來的涼意,滲入屋內。
我起身,去關窗戶。
電光閃過,雨幕中赫然站著一道人影。
玄色繡龍紋的衣袍湿透了,和夜色融為一體。
浸湿的墨發下,面色格外蒼白,陸翡見到我之後,像是活了過來,眼底閃爍光澤,嘴唇開合叫我:「棠兒……」
我看了他一眼,打算合上窗戶。
他冰涼的手指,緊緊握住窗框,滿身酒氣裹挾著寒意撲面而來。
「棠兒,當年救我的人是你為什麼不說?」
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其他,陸翡的眼睛猩紅如海。
「我一直找你!
「我以為關溫淺才是救我的人,所以才會把她接到身邊,但是,棠兒我心中是有你的!
」
我涼涼笑著:「太子殿下不覺得說這些話已經太晚了嗎?
「在酒樓時,我命懸一線,看著你抱著懷孕的關溫淺給她喂藥。你得知我被綁架,殿下說了什麼?
「你說我哪有淺淺和孩子重要,我被送去青樓調教更好,要我學會服軟。」
在他痛得緊縮的瞳孔下,我自嘲地笑了笑,「我跟在你身後那麼多年,為你做了那麼多事,一萬兩銀子對你而言隻是小數目,你卻不願救我……
「如殿下所願,我服軟了,再也不會打擾你和關姑娘。」
陸翡顫抖冰涼的手指緊緊握著我手腕,像隻被雨淋透,無家可歸的狗,啞著嗓音求我:
「棠兒別再說了!
「我不知道那是真的!我以為是你……」陸翡嗓音哽住。
「我不會答應你退婚!
「婚事照舊,你還是我的太子妃。」
我掰開他緊握的手指:「這一次,是我不想嫁你了!
「還請太子殿下放手,我們已經兩不相幹。
「……殿下,我做過最錯的事,便是將你從屍山中背出來。」
12
陸翡臉色慘白如紙,手指捂著胸口。
心比掏空了更疼,疼得他幾乎沒有力氣站在她面前。
「我不答應!
「棠兒,我絕不會放手!」
他撐著窗口邊緣,一個翻身,竟跳進了房間裡。
水珠順著他衣擺滴落一地。
雨水流入他通紅的眼底,又順著他的下颌滴下去。
我莫名感覺到危險:「陸翡這是侯府,
深更半夜你不該出現在我閨房裡。
「對了,關溫淺懷著你的骨肉,你不該回去陪著她嗎?」
「關溫淺」這個名字像是刺痛了他。
陸翡目光釘在我臉上:「明明救我的人是你,為什麼要把我推給別的女人?」
他語氣沉下去,煩躁起來,「你堅持和我退婚,是不是為了季影。
「你和他在青樓裡發生了什麼?
「他碰你了?
「容棠你是我的太子妃,追在我身後這麼多年!為什麼,要讓他碰?」陸翡眼底劃過寒意,瞋目裂眦。
「在太子眼底,貞潔比我性命還重要是嗎?」我忍不住想笑。
沒有季影,我早該S了。
陸翡突然欺身壓了過來。
脖子上還沒消退的紅印,刺痛了他的眼睛。
「沒關系……」
他喘息著,
壓著聲線,「我可以重新蓋上印記,覆蓋掉他的。」
陸翡真的瘋了。
他壓著我,抵在雕花床榻邊。
我拼命掙扎:「別碰我!
「你身上有關溫淺的香味,我嫌你髒!」
一股惡心感直衝我的喉嚨。
陸翡咬上我脖頸間的痕跡,黑眸中燃燒著嫉妒憤怒。
「為什麼他可以……我不行?
「我們才是青梅竹馬,是我先來的!」
一隻如玉的手出現在陸翡身後,溫涼的嗓音不緊不慢響起:「太子非要這麼比,當年微臣還抱過三歲的小棠兒。
「太子言行無狀,夜闖女子閨閣,按照律例該當街鞭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