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是你父親的心血……


 


「那你甘心嗎?


 


「新帝……」


 


我聽不懂他們具體談論何事,也無甚興趣。


 


不知何時,我挨著門邊睡過去。


 


醒來時,鼻息聞到一陣胭脂淡香。


 


「夫人,您醒了?」


 


我一睜眼,一張熟悉的臉近在眼前。


 


「河嬤嬤?」


 


「欸。」河嬤嬤應一聲,扭頭吩咐道,「抬進來,別水涼了……柳兒,你跟夫人相熟,來伺候夫人沐浴。」


 


「夫人?誰?」我蒙了。


 


河嬤嬤笑道:「當然是您啊,將軍側夫人!」


 


「……」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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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中確有喜事。


 


將軍要成親,而新娘子就是我。


 


待我理清楚一切事情,也已經被安排穿上紅嫁衣,披上紅蓋頭,帶到陸家祠堂前,和陸言推過來的殘疾將軍,拜堂成親!


 


一直到進入新房,我還驚魂未定。


 


我冷靜下來,自己理了理。


 


終於反應過來……


 


在我誤以為自己要成為將軍的通房丫鬟時,將軍其實是……想納我為妾?


 


在本朝,世家子弟娶妻前,不能納妾。


 


不過,有一些情況例外。


 


那便是因病等,需衝喜。


 


所以,我是將軍的小妾。


 


並且是衝喜小妾!


 


「陸楊,我可真謝謝您嘞!


 


「我就說,他一定饞我的身子!


 


「我膚白貌美,豐乳肥臀,便宜了陸楊這個大色痞……


 


「不對……他一個殘疾將軍,好像也不能拿我怎麼樣吧?」


 


趁著沒人,我坐到桌前,隔著紅蓋頭,邊罵陸楊,邊拿點心吃。


 


「他都殘疾了,怎麼還這麼好色……這點心,還怪好吃的。」


 


「好吃你也少吃點,晚膳準備了你喜歡的小油雞。」男人磁性溫潤的熟悉聲音傳來。


 


陸楊!


 


他什麼時候進來的?


 


我回過神時,陸楊已經抱起我,走向床榻。


 


走!


 


我驚得手裡的糕點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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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取秤掀起紅蓋頭,

又端來合卺酒。


 


我瞪大雙眼,顫聲道:「將軍您不、不是……」


 


不是雙腿殘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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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楊坐到我身側,噙著笑看我:「我坦誠待夫人。」


 


是挺坦誠。


 


「若夫人不嫌棄我雙腿殘疾。」


 


嗯??


 


陸楊溫熱氣息,繚我耳畔:「夫人牢記,我雙腿殘疾,難以治愈。」


 


裝殘疾?


 


雖然我愚鈍,但是也知道如他這般身份,若非涉及大事,必不會費心費力地假裝殘疾。


 


可是,既如此,又何必納我衝喜?


 


為了更逼真?


 


陸楊盯著我,隻是接著道:「……還請與我共飲此酒,攜手白頭。」


 


攜手白頭?


 


我抬眸看他。


 


心裡酸澀。


 


我做不到……與別的女子共侍一夫。


 


可是,在陸楊將合卺酒遞給我時,我發現……我無法拒絕他。


 


況且我一個卑賤的小丫鬟,有權利拒絕嗎?


 


若以上種種,還不夠說服我自己,那便是言情話本裡「曾經愛過」、「曾經擁有」、「世間男女的美好,未必都是永生相守」……說服了我。


 


所以我色迷……呸,鬼迷心竅!


 


終是喝了陸楊的交杯合卺酒。


 


任他拂落幔帳,解我衣帶,雲雨繾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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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府中出現一位老神醫,

為陸楊治腿傷。


 


不出十幾日,從陸府流傳出種種消息:


 


「將軍的殘廢雙腿,竟然有知覺了!」


 


「老神醫與將軍小妾林氏是老鄉……」


 


「老神醫就是林燦找來給將軍治病的。」


 


「林氏備受將軍寵愛。」


 


「就連長公主也十分重視這個小妾。」


 


而作為小妾本尊,我隻知道成親之後,陸楊這個禽獸……竟不分白天黑夜,不知羞恥地拉我沉淪!


 


別人覺得將軍和小妾恩愛。


 


我卻知道這是餓狼撲肉。


 


將軍不節制,小妾累斷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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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日夜勤奮「耕耘」,成親的第二月,「播種」成功。


 


我有喜了!


 


「恭喜將軍,

恭喜夫人。」


 


「多謝老神醫。」我收回手,心中五味雜陳。


 


陸楊看著我,眸子幽沉。


 


等外人散去,他從輪椅站起來,緊緊地抱住我。


 


「將軍?」


 


「阿燦可不可以……無論如何,都信我?」


 


我愣了愣,好一會兒,在他的懷裡輕輕點頭:「嗯。」


 


自此。


 


陸將軍的小妾林氏,失寵了。


 


23


 


將軍厭棄小妾,尋個方便治病的理由,讓小妾搬到長公主的院中。


 


「果然,男人都隻圖新鮮!」


 


伺候我的柳兒,為我打抱不平。


 


我淡笑,說不怪將軍。


 


是我命不好,無法得寵太久。


 


「也可能是因為你有了身孕。

據說,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夫人,你不如尋個『知心人』,放到將軍的身邊?」


 


我詫異地看向柳兒。


 


以前,我心思單純,又未經人事,有些事情沒有想通。


 


如今,倒是都想明白了。


 


我搖頭。


 


「想要什麼人兒,那是將軍的事。我隻不過是一個身份低微的小妾。」


 


柳兒聞言,眸子一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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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一陣子,我害喜得厲害。


 


將軍一次都沒來看過我。


 


我記得那一日他同我說的話,覺得他有苦衷。


 


可心裡還是難受。


 


夜裡總是偷偷地哭。


 


那洶湧的情緒,我竟難以自控。


 


特別是有一日,我出府回來,碰見將軍,他極為冷淡地瞥我一眼,

便吩咐陸言推他離開。


 


我一時克制不住,眼淚就掉下來了。


 


我感覺我中毒了。


 


一種叫作「矯情」的毒。


 


但是,如此一來,更多人確信我失寵了。


 


別說其他人,就連我自己也開始覺得。


 


畢竟,那人從來……沒有說過一句喜歡我。


 


25


 


一個多月過去。


 


聖上突然下旨,賜婚於陸楊和丞相嫡女方若溪。


 


或許將軍所做的一切,就是為了這門婚事?


 


可是,為什麼?


 


雖然丞相是太子親舅,在朝中勢力穩固,但是陸楊身為世子爺,且手握五萬兵權,還需依賴丞相府的庇佑嗎?


 


我不懂,也不敢亂猜。


 


一個卑賤且見識淺薄的小妾,

是不懂官場上的彎彎繞繞和明爭暗鬥的。


 


因為陛下賜婚,加上將軍腿疾好轉,陸家好像在逐漸地恢復往日的無限風光。


 


我卻總有一種陸家臨淵而立,危機四伏的感覺。


 


可是,我能為他做什麼呢?


 


如老神醫所言,我隻需護住我能護的。


 


而我能護著誰?


 


無非就是腹中的孩兒。


 


所以,我努力收斂情緒。


 


我不出院子,安心養胎。


 


不去想,不去聽,不去看。


 


孕滿三月,胎象已穩。


 


這日下午,柳兒似不經意地道:「將軍婚期已定,就在九月初八。」


 


26


 


九月初八。


 


兩個月之後。


 


我繡著荷包的手一抖,針刺入指腹。


 


鮮血潺出。


 


「沒事吧?」柳兒連忙為我止血。


 


我低著頭,沒有說話。


 


柳兒一邊為我包扎,一邊說道:


 


「聽聞梵音寺新來一個方丈,解命極靈。夫人要不要去瞧一瞧?若他說得不中聽,就當散散心了。


 


「老神醫也說你往後三四個月要多多徒步慢行,有利於日後臨盆。梵音寺隻在京郊,並非山上。」


 


我抬眸,點點頭:「也好。那便明日一早去吧。」


 


27


 


可是,在梵音寺外,我剛下馬車就碰到丞相嫡女。


 


她未曾見過我,卻識得我。


 


她說有話要跟我說,邀我上她的馬車。


 


但是,我不願意。


 


她湊近我,威脅道:「賤人,別給臉不要臉!你以為你有了身孕,就可以母憑子貴嗎?你小心有命懷,沒命生!


 


我一驚!


 


此時,方若溪用力扯我的手。


 


我皓白的手腕,往前露出一截,紅玉镯一現。


 


見狀,方若溪呆住!


 


接著,她一邊搶紅玉镯一邊道:「你怎會有?怎會……她怎會給你?這該是我的!我的……」


 


我見她瘋了一般,連忙大喊。


 


可是,不見柳兒。


 


暗隨的侍衛出現,將方若溪拉開,護住我。


 


「夫人,您沒事吧?」


 


我搖頭。


 


「夫人?什麼夫人?她不過就是一個卑賤的小妾……她不是夫人,她怎麼配有紅玉镯……那是陸家主母才能擁有的!我是陸楊未來的妻子,我才是陸家將來的主母……」


 


侍衛直接把方若溪打暈,

塞回她的馬車裡。


 


如此一番,我也無心去見什麼方丈,吩咐馬夫回程。


 


此時,柳兒匆匆趕來,說她方才著急解手去了。


 


28


 


我回到府中,長公主就趕來。


 


這是我入住她的院子之後,她第一次見我。


 


「見過長公主。」


 


我要行禮,但是她伸出手扶住我。


 


她朝著海嬤嬤示意。


 


海嬤嬤點頭,轉身就往外走。


 


屋外,就傳來柳兒的叫聲:「不關奴婢的事啊,是夫人自己說要去的……」


 


海嬤嬤:「拖出去,杖責二十。」


 


長公主看著我,問道:「你想不想弄S她?」


 


我抬眸,並不詫異她如此問。


 


「不。」我搖頭。


 


別人的「眼珠子」,

有時候也可以為己所用。


 


長公主坐下,示意我也坐下。


 


她看著我笑了笑:「日後,你跟楊兒一樣,喚我母親。」


 


我錯愕地看向她!


 


在本朝,妾不僅不能撫育自己的兒女,也不能稱丈夫為夫君,更沒有資格喚婆母為母親、娘。


 


那是正妻的權利。


 


我突然想到紅玉镯,丞相嫡女說那是屬於陸家主母的。


 


「你還信他嗎?」長公主問道。


 


我知道她問的不是柳兒。


 


我如實點頭:「信。」


 


長公主:「但是你動搖過。」


 


「沒有。」我說道,「隻是……有些失落。」


 


「為什麼?」她問道。


 


我垂眸,終究是羞於啟齒。


 


又或者說,

我沒有資格奢求。


 


長公主等了等,未等到我的回答,便笑了笑,聲音十分溫柔地道:


 


「很多年前,有個人告訴我,他家有祖訓。一生愛一人,非愛不娶。


 


「他的兒子,尤其像他。」


 


29


 


又過幾日。


 


宮裡傳來消息,說陛下病了。


 


長公主已經進宮侍疾。


 


我孕三月過後,害喜的情況好轉,但是變得很嗜睡。


 


剛入夜,我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之際,感覺身邊有人。


 


我剛驚醒……就落入一個溫厚的懷抱。


 


「將軍……」


 


他側身摟著我:「別動。」


 


此時,屋外是柳兒守夜。


 


我在他的懷裡,點了點頭。


 


他親吻我的耳朵。


 


側臉。


 


……


 


唇。


 


熱烈而克制。


 


「你得走。」


 


我渾身一僵。


 


他往我的掌心裡塞入一塊東西和紙條。


 


他的手輕落到我的腹肚上。


 


「如果……」


 


我輕吻住他!


 


沒有如果。


 


將軍,我等你。


 


30


 


黑夜之中,陸楊的輕功,出神入化,來去無蹤。


 


我就著火燭,打開那張紙條。


 


那上面有一個地址。


 


以及陸楊塞給我那塊令牌的解說。


 


玄鐵令牌,陸家家主調令。


 


可以調動陸家,

包括長公主內在的所有暗藏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