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小聲說道:「傻孩子,胡說什麼,娘才會保護你一輩子呢。」


 


10


 


田家惹不起王善人。


 


大哥二哥兩人子嗣充足,他們兩人勸了好久,才勸下公婆舍棄我腹中屬於田七的胎兒。


 


第二日一早,公婆給我灌了碗藥,強行打下我腹中的孩子。


 


我沒做什麼反抗,因為就連我也不對這個孩子抱有什麼期待。


 


阿香被幾個人提前綁好,眼睜睜地看著我咽下了那碗藥。


 


她喊啞了嗓子,哭腫了眼睛,可無濟於事。


 


我落了紅,幾人清了場。


 


他們怕這孩子月份太大,流不下來,連忙讓提前找好的產婆將我未流幹淨的孩子弄出來。


 


阿香也被拉了出去。


 


我聽到門外她的哭喊,咬牙硬是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響。


 


那婆子見我剛強,

搖搖頭嘆道:「娘子不易。」


 


突然,門外發生一陣叮叮當當的聲響,還有重物倒地的聲音,還伴著幾聲婆婆的哀號與兄伯們的咒罵。


 


隨後我突然聽見阿香在喊:「紅豆,你等我找人來救你!」


 


一滴淚猛然從我眼角滑下,當下的驚疑讓我惶惶不安。


 


我不知道阿香要幹些什麼,我不知阿香會不會有危險,我不知剛才阿香經歷了怎樣的險境。


 


阿香!我的阿香!


 


老天可以隨意地蹂躪我,但絕不可以動我的阿香。


 


阿香絕非隻是我的女兒。


 


她是我的一束光。


 


是她讓我知曉,在這暗無天日的日子裡,我還是能瞥見光的。


 


我心中有萬分的悔恨。


 


當初若是聽阿香的勸,去搏那虛無縹緲的可能,她是不是就不會因我陷入如此的腌臜之中。


 


驚恐中,我用餘光瞥見穩婆放在我身旁不遠的剪刀。


 


那婆子對我沒什麼戒心。


 


她畢竟隻是田家花錢請來的,怎會對我有什麼提防。


 


我咬了咬舌尖,逼紅了眼睛。


 


「大娘我疼,能給我松松嗎?」


 


我可憐地抬了抬手,向她示意,繩子陷入了我的肌膚,勒出幾道深深的紅痕。


 


她猶豫了一下,大概是覺得我太過可憐,也翻不出什麼浪花。


 


所以心一軟,便給我松了綁。


 


我趁著繩子松開的那一刻,快速地拿起身旁的剪刀比在穩婆的脖子上。


 


「大娘別怨我,我也是被逼無奈。」


 


她年歲不小,猛然被我這一嚇,嚇得渾身發抖。


 


「娘子,你別衝動,我都聽你的。」


 


我拖著虛弱的身子,

強撐著,用繩子將她捆住。


 


我身下的血還沒流盡,每走一步都有穢物與那胎兒的碎塊流出。


 


「哼,算你們識相,放心,等人送到王大善人那兒,好處自然也少不了你們的,誰讓我們是親家呢!哈哈哈哈!」


 


門外傳來大伯的聲音。


 


我面色蒼白,攥緊了手中的剪刀。


 


「娘子,你千萬可別想不開,人這一輩子,世間的萬紫千紅總要一一看過。」


 


身後傳來穩婆的聲音,我手上的動作一頓,眼神有一瞬的飄忽。


 


「大娘,不會的。」


 


我推開門,陽光有些刺目,門外的人齊齊向我看來。


 


婆婆的臉上布滿了被指甲抓傷的血痕,田家兩個兄弟的身上滿是被毆打過的狼狽。


 


地上散落一堆雜物,其中有幾節被割斷的繩子,上面布滿了星星點點的血漬。


 


瞳孔猛然緊縮,一股憤怒沒來由湧上我的心頭。


 


「紅豆?」


 


大嫂發髻凌亂,呢喃著我的名字。


 


我目光從他們身上一一環視過去,最終定在大伯的身上。


 


「我不嫁,別逼我。」


 


我聲音冷硬,目光灼灼。


 


「呵,你是不是舒坦日子過慣了……」


 


手上那把鋒利的剪刀指向脖頸,硬生生地扎出一點血跡。


 


「大伯、爹娘、各位兄嫂,常言道,一女不侍奉二夫,我隻是個小女子,擔不起天大的富貴,再逼我,抬進王家的可便是我的屍首了。」


 


「你不敢、你一向膽小,怎麼敢……」


 


大伯一貫強硬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大伯,

你覺得我怕嗎?你覺得我會怕嗎!我S了爹娘,S了夫君,S了三個孩子,我還有什麼活下的必要嗎,你憑什麼覺得我會怕S!」


 


「田家是你送我來的,我這輩子都是田家的人,這也是你說的!我現在這樣不是正如你當初所願嗎?大伯,我現在生S都是田家的人,你要我嫁給王家,絕無可能!」


 


我的身體微微發抖,血液從我的腳下湧上胸口。


 


「大不了就下去陪相公,反正他對我也是有情的!」


 


此刻的我大概像陷進絕境的母狼。


 


「紅豆,王家也是好去處……」


 


二嫂眼中流出一些不忍。


 


「二嫂,王家真的是好去處嗎?」


我反問,場上無人作答。


 


王善人S了三個妻子,兩個情人,怎麼S的,村裡所有的人都心知肚明。


 


「紅豆,別衝動,你還有個孩子。」


 


婆婆連忙接過話:「對對,你還有阿香,紅豆,我今天才知你對田七還是有情的,你還是向著田家的。」


 


「阿香現在是他的獨苗,你舍得阿香嗎?紅豆,你要是出事了,王大善人發怒,我們誰都擔待不起,你、你舍得田家出事嗎?」


 


婆婆以為我真的對田七有情,對我苦苦哀求。


 


說到底,比起什麼兒子、孫兒,他們更愛惜的是自己的命。


 


「對、對,阿香,那個阿香跑哪兒去了,快、快把那個孩子弄回來啊!」


 


大伯恍然想起阿香的存在,連忙催人去找,我聽見他的話,心頭松了又緊。


 


「你們愣著幹什麼,快找啊!」


 


大伯見我脖上血跡出得更多了一些,連忙又喊:「她是銀子啊!她是好多的錢啊!

銀子!銀子你們不想要啦?王善人的好處你們也不想討啦?快把那個什麼阿香找出來啊!」


 


「哎呀!我的十兩銀啊——」


 


大伯哭號著,我第一次見他如此狼狽,連爺爺奶奶去世的時候,他都沒這樣哭過。


 


「她、她、那個瘋丫頭逃走了,誰都不知她跑去了哪裡。」


 


我心頭一松,還好,她平安。


 


「紅豆,你放心,你隻要嫁給王家,我們找到阿香之後,一定會好好照顧阿香,讓她吃飽穿暖,讓她衣食無憂啊!」


 


二哥知道我平日最為疼愛阿香,慌亂給出對我的許諾。


 


我沒作聲,我誰也不信,我與他們相處了這麼多年,他們是怎樣的人,我會不知?


 


我隻是用生命作為威脅,換取阿香求生的時機。


 


這是我想了很久才想明白的道理。


 


比起困在田家,又或是跟著我吃苦,隻要她能逃出去,怎樣都好。


 


阿香不是一般的孩子,她離了我這個累贅,去哪裡都會過得很好。


 


因為她是阿香。


 


因為她是能講出那樣的故事的阿香。


 


因為她是從仙境來到這裡的阿香。


 


兩行淚從我眼眶滑落。


 


我S了又能如何?


 


剪刀的尖銳又深了幾分,因痛意流出的淚模糊了我的視野。


 


「紅豆!紅豆!」


 


「娘!」


 


我恍惚中,好像在好遠好遠的地方,聽見了阿香的聲音。


 


眨了眨眼,淚水被擠了出去,視線變得清晰。


 


亮堂堂的日光,照在那小小的人影上,仿佛給她鍍了一層光。


 


恍然間,求生的欲望像野草籽一樣瘋長。


 


我不想S。


 


我的孩子在呼喚我。


 


她叫我娘,她還需要我。


 


像是溺水的人,SS地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我的眼睛不曾離開過她一瞬。


 


「我帶人回來救你了。」


 


眼球輕輕轉動,我瞧見她身後的那個男子。


 


青衣翠帶,眼似寒星。


 


步履匆匆卻不染一絲塵埃,他像個書生,也像個貴人。


 


隻一眼,千萬個的念頭從心頭閃過,最後匯集在腦間,隻剩下一條算計。


 


我輕輕將剪刀移出些許,刀痕不深,可隨著我的移動,血液卻從口子中滲了出來,血色淺淡,細如一道蜿蜒的水蛇,在刺目的光線下纏著我的脖頸,好似能索走我的性命。


 


「大伯、爹娘,為何逼我至此啊!」


 


我盯著大伯,

可話卻是對著那位公子講的。


 


「夫君屍骨未寒,一女又怎能侍二夫,紅豆寧S不從!」


 


我狠心拔下剪刀,再刺入肌膚。


 


隻不過這次我故意裝作體虛握不住剪刀,刺偏了幾分,正好扎在肩胛上。


 


突然腦間傳來一陣暈眩,而我正好借著此刻的虛弱暈了過去。


 


11


 


「大夫,她還好嗎?」


 


我夢中沉浮,渾渾噩噩,恍然間好像聽見阿香的聲音。


 


「不太好,多年的勞作傷了基底,而且……那孩子流得不淨,她又經歷了這麼多磨難,不提今後的生育,恐怕就是壽命,都不知還能維持多久……」


 


「難道就沒有辦法?」


 


「有是有,但……」


 


大夫的聲音沉了下去。


 


「您放心,有我在這,您放心醫治,診金藥資,一概不會少上您半分。」


 


一個男聲響起,他聲音清亮,像烈日下的一汪清泉,無端地能平復人心。


 


昏沉間,我又陷入夢裡,等到再次醒來時,已不知道是何時。


 


阿香守了我很久,眼下都熬出了兩塊烏黑。


 


那個跟在她後面過來救我的公子叫柳愈,是個趕考的書生。


 


他是個好心人,在路上碰見阿香,聽聞我的遭遇深感同情。


 


來時,他讓自己的書童前去報官,自己則跟著阿香前來救我。


 


我不知他使了什麼法子,疏通了多少樞紐關鍵,才勸退了大伯與王家。


 


但我和阿香的安危暫且是保住了。


 


我醒來的第二天,總算是恢復些力氣,我在阿香的攙扶下,撐著氣虛的身子向那位柳公子行禮致謝。


 


柳愈見我跪下,連忙攙扶。


 


「我也是感念夫人的不幸與忠貞,盡自己所能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