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就一命賤農婦,怎能與你千金之軀相比。
「若是兒子就把娘倆送到鄉下老家。」
繼母天真地問:「若是女兒呢?」
父親冷笑:「一個丫頭片子,溺S得了。
「對外,就說她因喪女發瘋,休了送到郊外莊子上養著。」
我聽完這些話,如當頭一棒,稀裡糊塗地靠在程君言懷裡回味很久。
「我還活著,那我娘怎麼S了?」
程君言心裡還藏著一件事。
不說,是因為他還沒有確鑿的證據。
隻因那日回家後,母親便找到父親,說王家幹了一件沒人性的事,要他們辭官回鄉下避一避。
而後她鬱鬱寡歡纏綿病榻。
臨終前逼三兄弟發誓以後要娶共妻。
程君言不懂。
直到他進了京城,看到囂張跋扈的親表妹,和委曲求全的我。
才想出她娘是在羞辱王家。
王老夫人S活都不肯罷了這門親事,堅持要程君言娶謝華月。
程君言母親就想出這個法子惡心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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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巧娘從鎮上趕集回來,捎下親戚給他塞的豬肉包子,找到村裡嘴巴最大的六嬸聊天。
她塞給對方一把瓜子。
自顧自地說:「昨個兒我在鎮上碰到程家媳婦跟一男人拉拉扯扯。」
剛提了話頭,六嬸便豎起耳朵。
「我以為是她家親戚,便躲著旁邊聽聽怎麼回事。
「沒想到高門大戶出來的媳婦,跟鄉野賤婦沒啥兩樣。」
李巧娘笑哼一聲。
六嬸急忙問:「咋回事,
巧娘妹子,你不能說一半留一半啊!」
李巧娘見她入了圈套,眼底藏著一模狡黠,跟個狐狸精一樣轉著音調,把昨個兒的事添油加醋說了一遍。
沒過幾天,整個村裡都傳遍謠言。
說我瞧不上程家三兄弟,搭上京城來的老相好,打算挑個好日子跟人一起逃了。
彼時,我剛做好一批絨花,去鎮上賣得不錯。
一回村,就被人指著鼻子罵。
程君之不依不饒,跳下驢車要打那人。
幸好有我拉著,這才沒出事。
傍晚程君言歸家,程君之撲上去說出今日的事。
他怕程君言誤會,替我解釋。
「那人不是個好東西,他欺負表姐,表姐根本瞧不上他。」
程君言透過程君之亂糟糟的碎發絲,目光直勾勾地放在我身上。
我低頭剪著絨布,心裡想著做個什麼樣的絨花賣。
突然黑影遮擋燭光,纖細好看的手指勾起耳邊散落的碎發,替我別至耳後。
我一抬頭,對上程君言冷清漂亮的臉。
程君之沒開竅,不懂我們二人之間的曖昧氛圍。
在旁邊嚷嚷著:「大哥,你明天別去觀音廟講課了。
「他們都欺負嫂嫂,你還教他們孩子出人頭地幹啥!
「你二哥不會做飯,你去旁邊看著點,別讓他把廚房給點了。」
程君言覺得他礙眼,開口支走他,然後坐在我旁邊。
「這把剪刀有些鈍,明天我不去教課,給你磨磨刀。」
他教書育人的手從我手背拂過,酥酥麻麻。
接過剪刀替我裁剪絨布。
燭光隨寒風搖擺,二人影子時不時交疊在一起。
他清冷嗓音添了幾分溫柔:「絨花都賣完了?」
「賣完了,也是碰巧遇見一富戶家的女兒,把我那二十幾朵絨花全包了,說要在元旦那日打賞家中下人。
「她問我何時出攤,那時還要買一批送給表姐。」
程君言抬頭看我,忽地笑了一聲。
「還有呢?」
我忍俊不禁:「她跟我說話的時候,一直瞧著君之。」
程君言也沒感到奇怪。
三弟打小相貌脫俗。
他忙於讀書,程君行忙於種地。
那些鄰居嬸娘就喜歡把他接到自家裡,有啥好吃的好玩的都給他用。
鄉下常有孤兒,可偏偏程君之最受寵。
就靠著那張跟小姑娘一樣的俊俏臉蛋惹得眾人疼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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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蹲在觀音廟前的娃娃捧著熱氣騰騰的紅薯啃,眼見夫子沒有過來,一個個歡天喜地地跑回家裡。
六嬸娘拉住玩瘋的娃娃,劈頭蓋臉罵了一頓。
「叫你好好讀書,你跑來跑去作甚!」
娃娃噘著嘴。
「一定是你罵了師娘,惹得夫子不高興,今後不教我們讀書了。」
六嬸急忙趕到觀音廟。
眾人看著紅漆木門緊緊閉著,一個個地拍著大腿叫嚷。
「娃娃不讀書,這怎麼能行?
「我還等臭蛋考上秀才,帶我吃香喝辣,君言說好要教娃娃讀書,這怎麼能說不教就不教呢!
「君言定是被這騷婆娘勾走了魂,不記得咱們這些嬸娘叔叔了。」
六嬸氣得不輕:
「走,咱們去程家勸勸君言,不能為了一個女人,就把孩子的前途給丟了。
」
程君之蹲在門口多時。
瞧見一群人氣勢洶洶地走進巷口。
趕緊跑回家裡,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刷鍋水,找準時機,朝那群打頭的人潑了上去。
臭水湿了衣衫,被清晨冷風一吹,那滋味兒……
他們剛想罵出聲,就瞧見程君之一臉懊惱賠不是,心裡有火也發不出。
六嬸問:「你大哥呢?叫他出來。」
「嬸子叔叔你們等著,我給你們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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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程君言冒出頭,眾人立馬嘰嘰喳喳地鬧成一團。
「君言,你可別娶了媳婦忘了大家,這女的是外來的,咱們才是一伙的。」
「就是,你不知道那女的在外勾三搭四,不如把她給休了,趕出去,嬸娘把你小妹介紹給你當媳婦。
」
此開口這人小妹打小就仰慕程君言。
為他拒掉十幾個媒人,一直拖到二十都沒嫁出去。
在北地,女子及笄後便能談婚論嫁。
二十,都能抱倆娃娃了。
我坐在爐火旁,聽著外面亂糟糟的話,轉頭接過程君之為我烤好的黃心紅薯。
程君之衝我眨眼。
「表姐,你說的法子能行嗎?」
我得意地笑了一聲。
「你就等著瞧吧!」
說罷,我扒開紅薯皮,咬了一口燙人的甜薯。
屋外,程君言等眾人火氣消下去後。
這才冷著一張臉開口。
「自打我考上秀才,就給大家發過誓,去京城趕考前,隻收取私塾一半的束脩,其他禮節更沒要過。」
有人質問他:「那你的意思,
嫌我們給的少了?不教了?」
「你也是鄉下長大的娃,怎能嫌棄我們窮呢!」
程君言待那人說完,繼續道:「我發現自己也有錯處,不配擔得上孩子們一聲『夫子』。」
程君言打小就有神童美名,三歲默背百首詩,六歲能提筆作詞,十四考上秀才。
他能有什麼錯處?
大家面面相覷。
「昨日,有徒弟來勸我休了妻子,舉出妻子幾處不是。
「我便問他,那幾處不是,是他親眼所見?他搖頭,說沒見過,聽爹娘說的。
「我聽聞後,頓感羞愧。成大事者,怎能道聽途說,便認下那人的罪行。咱們縣太爺辦案,那都得找人證推事例,幾番流程下來才能斷案。
「我怕我教出來的學生,隻顧著S記硬背,將來考學做官,隻會聽信謠言判錯案。
那我不如不教他們,讓他們像祖輩一樣,種一輩子的地得了。」
程君言掩面嘆息。
眾人也聽出他畫外音,指責他們聽信謠言汙蔑我。
他們都希望孩子不要像自個兒一樣碌碌無為一輩子。
卻不承想,他們把孩子教得跟自己一樣了。
六嬸羞愧萬分:「君言吶!嬸子錯了,嬸子給你道個歉。」
「對,我們知錯了。君言,實在是對不住了,咱們這嘴沒個把門,平時胡咧咧慣了。」
程君言依舊冷著一張臉,誰也不看。
六嬸他們真怕程君言一氣之下不教孩子了。
有幾個還跪在程家門前。
程君言這才無奈道:「你們又沒罵我,我擔不得這聲對不起。」
人群中不乏有幾個機靈的,眼皮子一轉,一溜風地跑進程家院裡。
我剛做好兩個絨花,就見門簾被人掀開,屋內熱氣散了些。
六嬸滿臉淚拉著我的手。
「好妹子,實在是對不住了。
「我不是個東西,看你這天仙人物,都能張著狗嘴說些不著調的話。
「都是李巧娘騙嬸子的。
「這丫頭一向壞,這樣的人說的話,嬸子不該信的!」
我始終面帶笑意,不發一言。
程君之冷哼一聲:「我大哥都說不教你們了,改日就搬走,不討你們嫌。」
六嬸他們急了。
「別搬走啊!」
我笑道:「這跟你們沒關系,咱村離鎮上遠,我又做著小買賣,那驢車一來一回就要六文錢,實在是坐不起。
「我們搬到鎮上去,擺個攤做生意也不容易。」
有人戳了下六嬸:「老六媳婦,
你家不是有一輛帶著棚子的骡車?不如借給程家用用。
「反正村裡這個頭是你起的,要是君言真不教咱村孩子,你老了都不讓你埋村裡。」
S了不能埋村裡,這對鄉下女子來說,比千刀萬剐還要慘。
六嬸在心裡一琢磨。
若是自己真不答應,不僅自己要多花錢多拿禮,讓孩子去鎮上讀書。
村裡人還會把她給罵S,孩子也要經受兩地勞碌奔波。
可這骡子……
我看著圓盤子臉的婦人不好意思道:「這怎麼好意思,不過有了帶棚子的骡車,那就不用搬走了。」
六嬸心裡有些苦。
她剛掏空剩下的嫁妝,買輛骡車做拉人的買賣。
沒想到就因為自己嘴賤。
白白送給了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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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鄉親們後。
程君言收拾一番,拿上觀音廟的鑰匙去開門。
我一想到有輛免費骡車供我去賣貨,心裡美滋滋的,就連他們怎麼罵我,都一點也不在意,還希望他們多罵我幾句。罵罵我,程君言給他們點臉色看,他們就巴不得送來一些我想要的好東西。
住在隔壁的李巧娘聽說今早的事,氣得牙痒痒。
她出門的時候。
正好碰到一肚子怨氣的六嬸。
六嬸指著她鼻子,把她在縣裡做過的那些好事都抖了出來。
「你這賤人,慣會做唆使人的事。勾搭老相好把未婚夫給宰了,在城裡混不下去回村裡,還要把這一套用到我身上來!」
李巧娘冷笑:「嬸娘,你怎能亂冤枉人呢!不能因為我名聲不好,啥不好的事就都往我身上按吧。
」
兩人在程家門口吵紅了臉。
李巧娘也丟了姑娘體面,挨了六嬸一巴掌後,像個潑婦一樣動手扯著六嬸頭發,抬腳絆對方右腳。
倆人打得熱火朝天,頭發亂得跟個雞窩。
正好程君行路過這裡,一手提著一個,強硬分開二人。
李巧娘看到自己邋裡邋遢的模樣被心上人瞧見。
捂著臉哭著回了家。
還把大門狠狠摔上。
六嬸撫著胸口平緩呼吸。
「老二,那賤皮子不是個好東西,是她跟我造謠說你媳婦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