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為了保持身材，多接工作，她竟然逼著正在發育的女兒瘋狂節食，一天隻能吃一頓飯。
同時為了保持住女孩萌態十足的狀態，她還被爆出疑似給女兒注射抑制生長的針。
種種細節和信息都指明了這個被N待的童星就是顧夢瑤。
比如就有工作人員站出來證明，顧夢瑤和媽媽的關系緊張，而且她不止一次在片場因為低血糖暈倒。
看來這次的意外給了季紅靈感和機會。
她打算通過炒作自己和女兒相依為命，立一個愛女兒的單親媽媽人設。
而炒作的最好切入點，自然就是「重金懸賞救命恩人」這個充滿正能量的話題了。
但衡佳怡顯然也不是傻子。
她早就把此次行程預告了出去，而且還是一邊開著直播一邊和季紅見面的。
而我目睹了這場直播的全過程。
由於話題熱度高，許多當地的自媒體大 V 聞風而動，專程跑去現場開直播蹭熱度。
這下季紅變得十分被動。
畢竟「當面重謝一百萬」的海口已經誇了出去，而且衡佳怡絲毫沒有推脫謙讓的意思。
她笑著迎上去，親切挽住衡佳怡的胳膊：「佳怡，你可算來了，我和夢瑤盼了你好久呢！
「估計你一路過來累壞了，我已經訂好了酒店和餐廳，不如今天就先一起吃個晚飯，好好休息一下怎麼樣？」
衡佳怡卻毫不客氣地笑笑：「謝謝季紅姐，不過現在剛下午三點，吃晚飯也太早了點，不如我們先一起去銀行吧。」
周圍的那些人也立刻起哄：「對啊，先去銀行，拍一個交接儀式，肯定收視率超高！」
「一百萬也不是筆小數目，
季紅姐，你不會是要反悔了吧？」
一絲陰狠在季紅眼中一閃而過。
然而面對著鏡頭，她隻是勉強笑了笑。
正要說話，卻被衡佳怡搶先發聲：「開玩笑也要有個限度，季紅姐在電話裡都答應我了，她怎麼會反悔呢？
「領導不批我假，為了和季紅姐見面，我把醫院的工作都辭了。
「等下我拿到錢，先請在場的大家一起吃大餐，等你們回去剪視頻的時候多多給季紅姐美言。」
眾人一陣歡呼。
這下季紅是真的騎虎難下了。
估計她也沒想到，衡佳怡這樣一個年輕女孩，居然能準備得這麼周全。
8
很快，在我和廣大網友的共同見證下，一百萬華麗到賬。
衡佳怡很懂得蹭熱點。
她先是請當天在場的博主們一起吃了頓大餐，
成功混進了當地的自媒體圈子，然後又趁熱打鐵，向世界兒童基金會等慈善組織各捐了一筆錢。
數目都不大，但每次都是配合著各種炒作。
很快，衡佳怡就成了一個醫術高明，心懷大愛的仁醫網紅，還接到了當地幾家媒體的採訪，大談自己不顧風險，一切以治病救人為先的價值理念。
季紅本想利用這次的流量和熱度大賺一筆，順便為自己洗白，沒想到潑天的富貴被衡佳怡搶走了一大半。
這天晚上，我突然收到了衡佳怡的微信。
【周曉恬，我知道你一定在默默關注我。
【我現在的成功你都看到了吧？
【也多虧你之前提醒我季紅這個人不簡單，我才能反客為主。
【這次聯系你，是想謝謝你，也希望你能管好自己的嘴。】
說完這幾句，
她給我連發了兩個微信紅包並備注：請你吃飯。
笑S，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封口費？
我沒收。
想了想，還是回過去幾個字。
【不用跟我客氣，人本來就是你救的。】
許是這句話讓她感到了安心，她又得意起來。
【認識我這麼個大網紅，你是不是也蠻驕傲的？
【就連季紅都想拉我一起開公司呢。】
我回復：【我再提醒你一次，不要相信季紅，這個女人很狡猾。】
衡佳怡思考片刻後回復：【你說得對，現在熱度大多在我身上，合伙還要分她一杯羹，我才不會同意。
【反正我的粉絲數全網加起來快一百萬了，她也不能把我怎麼樣。
【總之，現在我和你的收入已經不在一個階層了，紅包你就收了吧。
】
我沒再理她。
她確實有些小聰明。
但季紅的陰狠手段我是見識過的，這次在衡佳怡身上吃了個暗虧，指不定心裡多恨她呢。
早晚有衡佳怡哭的時候。
9
事態的發展和我預想得差不多。
衡佳怡拒絕了季紅的合作請求，並自己成立了個工作室，開始和明星談合作。
這天，就在衡佳怡一起和藝人開著帶貨直播的時候，季紅突然帶著顧夢瑤和她開起了直播連線。
鏡頭中的顧夢瑤臉色慘白，她病恹恹地坐在季紅身邊，比之前更瘦，像一個搖搖欲墜的紙片人，喉嚨的傷口處也換了一塊更大的紗布。
季紅先發制人，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痛哭出聲。
「衡佳怡，看看你幹的好事！」
緊接著，
她便紅著眼圈哭訴這一個月的種種遭遇。
原來，她曾咨詢過是否需要再帶夢瑤去醫院做進一步治療。
但衡佳自從拿到錢之後便對她愛搭不理，總是說自己檔期很滿。
面對她的質疑還很不高興，覺得季紅不信任她的醫術。
顧夢瑤就這樣錯失了最佳治療時間，沒多久傷口就開始感染發炎。
現在她的聲帶也受到了影響，已經沒辦法正常開口說話。
「我家夢瑤還這麼小，就被這個庸醫害了！她最大的夢想就是成為影視巨星，可現在她連正常發音都做不到！
「夢瑤天天以淚洗面，吃不下睡不著，已經確診抑鬱了！」
季紅在鏡頭前展示著顧夢瑤的病歷，「你們居然還相信這種人醫者仁心，真是天大的笑話！依我看，這人就是個騙子！」
兩邊的粉絲都蒙了。
本以為季紅是來給衡佳怡捧場的，沒想到上來就是 0 帧起手的一頓猛攻。
衡佳怡直播間合作的藝人擔心影響不好，當即掐斷了直播。
這下，所有觀眾都湧進了季紅的直播間。
她對著鏡頭大吐苦水，包括質疑衡佳怡非法行醫，目的不純等等，底下的無數水軍也聞風而動，瘋狂帶了一波節奏。
【這個衡佳怡就是很可疑，她是外地過來出差的，異地行醫合法嗎？】
【這麼一說我也想起來了，她來的當天就要求季紅立刻打錢，然後很快就當網紅帶貨了。】
也有人幫著衡佳怡說話，但還沒說幾句就被眾人懟了回去。
【她自己親口說的，為了來拿這筆錢把工作都辭了，如果真的是仁醫，能這麼隨便就把工作辭了當網紅嗎？】
【依我看，
她那天一定是認出了顧夢瑤是明星，才用這種極端的方式救人博眼球，沒準一切都是她計劃好的！】
【我們要求相關機構介入調查！】
……
就這樣，季紅當晚的直播間熱度瞬間升到了第一名。
所有人都激情澎湃地聲討衡佳怡，卻沒人注意到神色憔悴，一言不發的顧夢瑤。
她目光低垂，像一個安靜的木偶般縮在季紅身旁的陰影裡。
盡管直播間開了美顏濾鏡，但依然能看出她的臉上和眼中，連一點兒神採也無。
看著小小的她，我莫名想起了父親去世後無助的自己。
10
衡佳怡突然在半夜打電話給我。
她啞著嗓子，拼命追問我是如何知道季紅這個人不簡單的。
「恬恬，
真被你說中了，季紅這個人果真是個惡心的心機女！
「你知道嗎，她剛才居然發了一份律師函過來，讓我退回那一百萬，另外再賠償五十萬，還要公開道歉非法行醫，否則就去告我！
「我之前賺的錢早都花掉了，她這麼一鬧，最近談好的商單也都被取消了，我哪還有錢還她？」
我打了個哈欠。
「所以你找我是什麼意思，我又沒錢借你。」
衡佳怡越說越急，聲音裡帶了明顯的哭腔。
「恬恬，當初是你救的顧夢瑤，那種急救方式真的會造成這麼嚴重的後遺症嗎？」
盡管我懷疑這不過是季紅自導自演的鬧劇，但我還是笑了笑。
「佳怡啊，你是不是急糊塗了，顧夢瑤不是你救的嗎？你不是在採訪中說你很專業嗎，難道你沒告訴她們後續的護理方法嗎？
」
「恬恬！」她見我不接她的茬，隻得低三下四地哀求，「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財迷心竅，冒名頂替，但我們是朋友啊，我還給你發紅包呢，難道你要見S不救嗎？」
我舉著電話沒說話。
她以為我心軟了，繼續哀求。
「你是不是之前就認識這個季紅？我感覺你很了解她。
「你是不是很討厭她？她是不是有什麼把柄在你手裡？
「如果你能來幫我，什麼條件我都答應，我發誓！」
我翻了個身，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
爸爸，你看到了嗎？
女兒要揭穿這個人的嘴臉，為你正名！
11
我假意答應幫衡佳怡的忙，前提條件是她必須聽從我的安排。
衡佳怡現在被網友罵怕了，甚至不敢登錄社交賬號。
我坐在她的名牌辦公椅，蹺著二郎腿。
「法律早就規定，醫生在緊急情況下救助病人合理合法，不用承擔任何責任。
「真是搞不懂，有法律為你撐腰，你還有什麼可慫的。
「誰帶節奏罵你，你就硬剛誰。」
爭議就是最好的熱度。
至於那些說因為衡佳怡認出顧夢瑤是童星才用這種極端方式博眼球的，更是無稽之談。
原本就有業內的專業人士對這種陰謀論提出了反駁，隻不過大眾更傾向於聽從情緒更為激烈的觀點而已。
對此你更要抱著批判的精神，大罵特罵。
不然節奏和輿論風向一直都被對方掌握在手裡，時間長了，一旦大家的觀點形成一致，你就隻能被動挨打了。
如果這麼點事都做不到，那幹脆趁早滾去打工湊錢還債。
衡佳怡被我數落出一腦袋汗，卻不敢還嘴。
衡佳怡全網有一百萬粉絲呢。
就算因為這件事掉粉了二十萬，也還算是個體量很大的網紅。
而我要做的第一步，就是幫她把熱度搶回來，再利用她的網紅身份把事情鬧大。
除此之外，我還有一個很在意的人。
那就是季紅的女兒顧夢瑤。
雖然我不信她真的傷口嚴重感染，聲帶受損到抑鬱，但小姑娘的狀態確實是肉眼可見的不好。
我有點擔心。
我通過衡佳怡提供的線索，在她外出遛狗的時候上前和她搭話。
沒想到她一眼就認出了我。
「你才是那天救我的那個大姐姐。」
她說話的聲音很低，也稍微有一些嘶啞，但絕不是季紅所說的聲帶嚴重受損。
「你……真能認出我？」
她遲疑片刻，仔細盯著我的臉看了半分鍾後微微點頭：「其實救護車來的時候，我已經醒了。
「謝謝你救我，也謝謝你一直跪在地上抱著我。」
夢瑤說，最近這些天季紅忙著研究對付衡佳怡，沒什麼精力管她。
事實上，她原本也很少管她。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她的身材外貌，和最近又接了多少工作，賺了多少錢上。
近期她狀態不好，加上為了炒作，季紅也不讓她去學校。
其實她早就知道衡佳怡不是救她的人，但經過多年的 PUA，她已經習慣了默默聽從媽媽的安排。
季紅是個很強勢的女人。
當初她嫁給了一個追求者，也就是顧夢瑤的爸爸顧富聲後逐漸淡出演藝圈。
那是因為當時的顧富聲是個商人，給了她倆富足的生活。
然而生活一旦安逸，季紅又懷念起自己在舞臺上披金戴銀，春風得意的時刻。
她想把漂亮的女兒也送進娛樂圈，復刻自己當年的成功，自己也可以成為明星媽媽，再次獲得注目。
對此，顧富聲堅決反對。
然而沒過多久，隨著海外經濟遭遇金融海嘯，顧富聲的公司也很快受到了波及，最終破產。
就在他忙得焦頭爛額之時，季紅趁機提出離婚。
寶貝女兒是要富養的，而債務纏身的顧富聲隻會拖累女兒。
「媽媽說爸爸變窮了，不同意我再和他見面，但我真的很想爸爸。」
我倆在公園的涼亭中坐下，她抱緊懷中的小白狗，望向遠處的眼中滿是迷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