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爸一下子腿軟後退了幾步,眼睛發愣,他也不相信。
可事實是,我就是S了。
法醫判斷是自S,爸媽不接受,鬧了許久,可是事實如此,爸爸隻能扶著媽媽回了家。
我也跟著他們回去了那個陌生的別墅,四周靜得嚇人,家裡也沒有開燈,黑漆漆的。
借著窗戶外模糊的月光,我看到媽媽如平常一樣上了床,早早地入睡,呼吸聲均勻,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我爸坐在客廳抽煙,第二天太陽升起來的時候,他抬起烏青的眼,雙眼布滿血絲,一臉的憔悴。
毯子上是落了一地的煙灰。
我記得爸爸一直眼紅村長家的那塊羊毛毯,搬來京城別墅時,我買了國外品質最好的鴨絨地毯,
他很愛惜,都不敢放腳上去踩。
我媽一如往常地早早起床了,眼神平靜,去廚房做了一堆菜,都是我小時候愛吃的。
隻是後來,他們聽公司的,不再給我吃這些高熱量的東西,甚至是小夢給我了一塊糖,他們都能瞬間爆炸。
媽媽很自然而然地擺了三副碗筷,叫我爸來吃飯。
我爸怔怔地坐下,眼神發愣地看著對面的人,我媽卻招呼著說:「快吃啊,孩子他爸。」
我的眼睛有些酸澀,總覺得自己應該哭,但不知怎的,卻已經哭不出來了。
晚上的時候,殯儀館的人把遺像送了過來。
我的照片很多很多,我爸本來是想選一張笑著的,可翻來找去,硬是找不到一張。
他忽然眼睛一紅,手扶著額頭,靠著牆蹲了下來,我看見他的身軀背對著人,在不住地顫抖著。
他可能在哭?我思考了一下想著。
最後還是殯儀館從我出道的照片裡隨便選了一張,做成了黑白。
爸爸往牆上掛照片的時候,媽媽卻一把搶過去,直接啪嗒一聲摔在了地上。
「你要幹什麼?平安沒S!你掛兒子的黑白遺像,要做什麼!」
我已經很久沒有聽到她這樣叫我了。
換了名字以後,我就不再是祝平安。
04
想起來去京城的第一年,我便開始嶄露頭角。
有人叫我韓小閃,有人叫我小韓耀。
也有人說:「這小孩長得這麼像韓耀,是不是韓耀的私生子啊。」
總之,我開始備受關注。
第一次登上舞臺前,看著下面烏壓壓的觀眾,我很害怕,就躲在後臺撥通村裡的電話,說要找我爸媽。
等了很久,才終於聽到爸爸媽媽氣喘籲籲的聲音,大概是一路跑來的。
「怎麼了平安?」媽媽著急的搶過電話,我爸在一邊糾正她:「跟你說了多少遍,是小閃,韓小閃,孩子,咋啦?」
我聽到家人熟悉的聲音,嗚嗚的直接哭了出來,我說:「媽媽,我害怕,我怕我做不好怎麼辦?」
媽媽笑著安慰我,爸爸也說:「還以為什麼事呢,放心大膽地上,小閃,這可是你出人頭地的好機會,你要是真成名了,咱家就發達了...」
還想說什麼時,那邊卻響起值守大叔的催促聲:「這可是長途,聊完沒,趕緊掛了。」
然後便是一陣嘟嘟的電話忙音。
那天表演很成功,我隻是站在那裡,抿著嘴不說話,就已經全場轟動了。
她們激動地舉著熒光棒,全都在注視著我。
有些人在喊著。
「是不是阿耀回來了,嗚嗚嗚。」
「你聽到了嗎?這個小男孩叫韓小閃,也姓韓,閃耀,簡直就是縮小版韓耀!又冷又拽,姐姐好愛!」
下臺的時候,一個漂亮姐姐還熱淚盈眶地遞了一大捧鮮花給我,我的臉都被遮擋得嚴嚴實實。
我習慣性地說謝謝,是姑姑教我的,她是鎮子上的小學老師,從前也輔導我念書。
她說人要有禮貌。
可是,這聲輕輕的謝謝卻被我身後的經紀人白年聽到了。
回公司已經是凌晨,他第一次那樣嚴厲的批評我,他說我的人設是高冷,盡可能的少說話。
又是這句人設,我打了個哈欠,困得不行,白年卻叫我去寫字,把「高冷」這兩個字抄上 100 遍,才能睡覺。
後來我牢牢記住,
粉絲再對我熱情地喊叫,我也隻能看他們一眼,然後裝啞巴。
踏入圈子的第一年,我賺了 50 萬,是爸爸說的。
那時我其實對 50 萬沒有太多概念,隻是看到爸媽幾乎兩眼放光,摟著我狂親的樣子,就知道,那一定是很多錢。
家裡從裡到外翻新了一遍,到第二年的時候,甚至蓋起了二層小樓。
這可是除了村長家的獨一份。
村裡人羨慕的不得了,嚷著要我爸擺上一桌宴席,他高興的一口答應。
我過年回來那天,幾乎全村的人都出來了,站在村口仰著脖子。
我穿著小西裝,打扮得格外精致。
從汽車上下來時,遠處一片驚呼,小孩們更是驚奇地往車跟前湊。
大家都嚷嚷著:「老祝家的大明星回來了!」
我爸媽一臉得意地跟我身邊,
在全村人的簇擁下,一邊炫耀我掙了多少錢,一邊分享教育經驗。
一向高高在上的村長居然也來迎接,跟我爸稱兄道弟,兩個人好像一下子好成親兄弟了。
村長笑著摸我的頭:「大侄子,當初我就說你肯定以後有大出息,這可不就應驗了!」
可在我的記憶裡,他說有其父必有其子,我跟我爸一樣,就是討債鬼。
明明那年收糧食,是他克扣了我爸的兩百塊工錢,我爸上門去要,卻被趕了出來。
後來那一年,全村沒有任何人找我家幫工。
我低著頭不說話,我爸卻給我腦袋上來了一下,斥責我沒規矩,不會叫人。
在公司習慣了不說話,回家後,我也一時半會改不過來。
我媽還疑惑地說:「這孩子,這次回來也不愛笑了,不愛說話。」
我縮在自己的小床裡,
用被子緊緊裹著身體,忽然覺得懸著許久的心落了下來。
可還沒到片刻,我爸就一臉驚喜地過來找我了。
他說經紀人給我接了一個春節檔的節目,難得的機會,隻錄制一天,就是十萬塊。
公司給我爸媽買了電話,還是市面上最流行的智能手機,給村裡人羨慕的不得了。
我爸整天拿在手上從村東走到村西頭,洋洋得意。
現在,他右手拿著手機,明顯是剛掛了電話,便來通知我這個好消息。
我媽還有些惋惜心疼,說今天是過年,但接著就去為我收拾了行李。
我覺得心裡堵得慌,緊緊地抱著被子不肯撒手。
「爸爸,我今天能不能不去?」
他一把扯開被子,臉上已經有了薄怒:「我已經答應村長,給村子裡資助修祠堂的事了,一天就十萬呢,
韓小閃,這天下哪有這麼容易賺錢的差事?」
我捏著被角,看了一眼媽媽,她的眼神雖然心疼,但也有些許埋怨。
可是他們不知道,不容易的。
05
印象裡,總是數不清的通告,節目,表演。
經紀人白年說,我不需要上學,爸爸媽媽也說:「上學有什麼用?能掙這麼多錢嗎?你姑姑倒是村子裡第一個大學生,還不是隻能做個鄉鎮老師?」
他們說,我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掙錢。
可是我真的好累。
總是反復錄制相同的表演,要坐在那裡化好久的妝,做一個完美無瑕的小孩。
一開始公司教我在節目上說,從小看著韓耀哥哥長大,最喜歡的偶像就是韓耀。
可我明明不認識什麼韓耀,也不明白偶像是什麼東西。
但爸爸打電話時,
總是說,要我聽公司的話,好好賺錢。
「咱家未來的好日子就靠你了,小閃。」
於是我聽話的在臺上背下了那句話,那些粉絲更激動了,他們吶喊著我的名字,說會永遠愛我,支持我。
可後來我被網曝退圈時,這些人又如同人間蒸發一樣,消失的無影無蹤。
從思緒中扯回來,我看到他們在吵架,為我的遺照。
最終是爸爸妥協,第二天,他帶著媽媽去了我的經紀公司,星月娛樂。
我的S對他們來說微不足道,公司有太多的備選童星,可以不斷更新換代的培養,不缺我一個。
爸媽在公司鬧得很兇,我爸直接衝上去揪著白年幹淨的襯衫,瞪著猩紅的雙眼質問他。
「你知不知道我兒子S了?你說,是不是你們逼S他的!S人犯,你害S了我兒子!把我兒子還給我!
」
許多人上來拉架,卻怎麼都拽不開。
我媽則是一個人在一旁轉悠著,眼神呆呆的,好像事不關己,打量著四周的環境。
白年臉色也很難看:「我們也是受害者好吧,籤了那麼多廣告商,現在人S了,我們要付多少違約費你知道嗎?真是S都S不幹淨,還要帶這麼多麻煩!」
「當初我又找上你們的時候,你們可是一口答應,怎麼賣兒子的時候眼睛不眨一下,兒子S了又後悔了?」白年冷冷一笑。
我爸一聽更怒了,我卻笑了。
這些麻煩,的確是我故意找的。
重新復出之後,我幾乎是拼命地要求公司給我接代言,電影,甚至約了幾年的檔期,合同違約都是巨額的賠償金。
而這些都是需要公司來承擔。
看著他們如今大吵大鬧的局面,
我覺得有些似曾相識,記憶裡這樣的爭吵對峙,也有過一次。
06
因為我的標籤是縮小版韓耀,所以粉絲們都在等我長大。
可惜 14 歲那年,我開始長青春痘了。
起先公司帶我去美容院做高級護理,到後來開始微型整容,但今天這個痘痘去掉了,明天又起來兩個。
到後來,原本潔白無瑕的額頭上全都是紅腫的痘痘,不管怎麼塗藥,都沒有任何用處,化濃妝也遮擋不住,甚至第二天會更嚴重。
我的近照被狗仔扒了出來,網上瘋傳著我的醜照,戴著口罩的,都是痘痘的少年。
「還小韓耀呢,我真是笑S,怎麼這麼醜?」
「不懂就問,就這還上節目呢,好醜啊。」
「這個韓小閃小時候長得很可愛啊,嗚嗚嗚,怎麼長大就長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