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遠遠地看到齊晟拿著桃花回來了。
我有些著急,壓低聲音說道:「王爺同意嗎?」
裴玄鶴呵了一聲,意味深長地說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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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穩住裴玄鶴以後,又跟齊晟演了一會兒你儂我儂的戲。
回到家以後,家裡鬧翻了天。
聽說嫡姐哭著喊著要嫁給齊晟,說是做妾也願意。
我還聽到下人們私下議論,大小姐連體面都不要了。
還說夫人攤上這麼一個女兒,簡直是命苦。
我爹讓人帶我去了書房。
剛走到門口,我就聽到我嫡姐哭著說:「楚晚絕對不是清白之身了!那日去寒山寺之前,我給她下了千金散!」
她盯著我,言之鑿鑿,仿佛真看見我跟人苟合了。
我爹抬起手想打我,我一扭頭躲過去了。
他差點閃了老腰。
我哭著說:「爹,女兒真的是清白的!」
嫡姐盯著我說道:「你別假惺惺了!你當日中了千金散,又是恆王親自抱著你回來的!我看恆王肯定對你有情!他可是出了名的孤傲高潔,從不沾染任何女人。我真是沒看出來啊,楚晚你竟然還有這種手段!」
她話裡話外,都在說恆王對我有私情。
千金散這種迷情藥,中了之後不及時疏解,一定會血脈爆裂。
可我現在好好的。
嫡姐篤定我早已失去了清白之身。
我爹盯著我,等我回話。
我直截了當地說道:「爹!我的確跟恆王有了肌膚之親,我今日私下跟恆王要個說法。可恆王隻給了我一兩銀子,把我當個青樓J女打發了。
」
這話一出,我爹勃然大怒道:「他裴玄鶴欺人太甚!」
嫡姐猛然看向我,氣得眼睛都紅了。
楚夫人眉頭緊緊皺起來,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平靜地說道:「爹,若您真要把此事鬧大。我嫁不成齊晟,大不了給恆王當個暖床丫頭就是。我倒是無所謂,就是怕旁人議論起來,說你楚大人賣女求榮啊。」
現在我爹名聲掃地,又被皇上關禁閉。
他現在可是經不起一點風浪了。
我爹靜盯著我,半晌才說道:「滾去閉門思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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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房中,沒多久楚夫人就火急火燎地過來了。
「你是不是傻!」楚夫人急切地說道,「你怎麼能承認恆王沒看上你呢?你爹本就私下猜測你跟恆王有了私情,他投鼠忌器,打算觀望一下再處置你。
這下子,沒了恆王這層關系,他肯定會再想辦法陷害你的!」
呦,難怪自從在寒山寺我被恆王救了以後,在家裡過得風平浪靜。
原來我的畜生爹打這個主意呢。
恆王這麼多年不近女色,若是我能給恆王做個侍妾。
說不定皇上這個做兄長的一高興,就讓我爹官復原職了呢。
唉,我真傻,怎麼就沒想到這層呢。
早知道,我剛剛就吹一波,說恆王對我情根深種,愛我愛得要S要活了。
我故作為難地說道:「夫人,你說的我都懂。可是我不這麼說的話,我爹就會想方設法地把我送給恆王,到時候就妨礙我嫁給齊晟了。若是完不成任務,豈不是砸了我們『風雨樓』的金字招牌。」
楚夫人臉色一變,怒道:「你們的金字招牌,難道比你的命還重要?隻要你在你爹面前含糊兩句,
說恆王跟你有了肌膚之親,對你與眾不同,你爹必然不敢貿然S你,可我沒想到,這麼好的機會你都沒抓住!」
我靜靜地聽完,反問了她一句:「所以你早知道是我爹設下陷阱,讓山匪S我。可是那日去寒山寺為你燒香祈福,你隻字未提。楚韻還下了千金散給我,若我沒遇到恆王,豈不是會受盡凌辱而S。」
楚夫人面色慘白,她強硬地說道:「若你就那麼S了,也是你沒本事!」
「您說得對。」我笑眯眯地鼓掌,「真是謝謝您特地上門來關心我。」
楚夫人咬牙切齒地說道:「少貧嘴!抓緊嫁給齊晟,好斷了韻韻的念想。」
我好奇地問道:「齊晟雖然優柔寡斷,可他畢竟身份高貴。夫人,我很好奇,你不惜花費重金找上『風雨樓』,也不願意讓楚韻嫁給齊晟呢。」
楚夫人沒有回答我這個問題,
隻是冷冰冰地丟下一句:「做好你自己的事情。」
房間裡,一時間靜下來。
我捏了個果子,砸向牆根的衣櫃,漠然道:「給我滾出來。」
衣櫃門被推開,楚韻從裡面走出來。
她低著頭小聲說道:「晚晚,其實娘挺關心你的。」
7
楚韻不敢看我,一個人嘀嘀咕咕地說了半天。
我爹逼著楚夫人出手S我,她不敢忤逆我爹,又不想S我。
於是楚夫人特意讓我跟楚韻去寒山寺燒香。
因為她知道,那個時辰,恆王一定會路過寒山寺。
這樣一來,既能應付了我爹,又能保我一命。
恆王是個孤傲高潔的性格,他絕不會趁我之危玷汙我。
況且,楚韻給我下藥的時候,故意讓楚夫人看見了。
楚夫人早就悄悄把千金散換掉了。
楚韻解釋了半天,見我不說話。
她走過來,挨著我低聲說道:「而且今天我在爹面前大鬧一場,故意說你失了清白,這件事也是娘暗示我的。她就想讓爹誤以為,你跟恆王有了肌膚之親,讓爹不敢貿然動手S你。可是……」
可是她們沒想到,我根本不接茬,直接跟我爹說恆王沒看上我。
我看著楚韻和藹地說道:「乖,往後你跟你娘兩個人,別做這些蠢事了。」
她知道我說的是什麼。
所有人都以為在寒山寺遇上山匪,是齊晟先救了楚韻。
其實是楚韻驚了齊晟的馬,齊晟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馬匹帶走了。
外面傳出齊晟先救楚韻的闲話,也是楚韻故意想毀壞齊晟的名聲。
楚韻眼睛一紅,眼淚掉下來了,不甘心地說道:「我就是不想整天看著你跟齊晟演戲,我那天想驚了齊晟的馬,好好地給他一個教訓,誰知道他命大,什麼事都沒有。」
我皺著眉說道:「我說過,你別插手我的事情。」
楚韻用力地抱住我:「晚晚,我是沒什麼本事,可我還有這條命。你是我妹妹,我會保護好你的。」
我推開她,冷淡地說道:「這是我自己的仇,跟你無關,少做多餘的事情。」
楚韻一聽,哭得更厲害了:「晚晚,『風雨樓』根本不接刺S朝廷命官的單子,是你為了我跟娘,私下決定要來S那個人的,對不對!你別想撒謊騙我!你是我的雙生妹妹,我能感覺到你的情緒!」
8
「風雨樓」從不沾染朝廷官員的單子。
因為江湖朝廷兩不相犯,
這是百年來約定俗成的規矩。
我這次來,也的確跟「風雨樓」無關。
可楚韻說錯了一句話。
我不是為了她跟她娘。
呵,我五歲時就給楚韻寄信,讓她知道我們的身世,還有楚藏鋒的嘴臉。
那是因為我不想讓自己這個姐姐認賊作父,無憂無慮地做官家大小姐。
她得跟我一樣,背負著仇恨。
至於她娘。
不用我做什麼,楚夫人會自己作選擇的。
……
接到楚夫人的委託那天,師傅把我叫進了房間。
我師傅一直都知道,我在等一個機會。
她看著我說道:「你五歲進了『風雨樓』,選中我做你師父。當時我問你,為何要選我。你跟我說,因為你的劍最快。
那個時候我就在想,這個眼睛明亮的小姑娘,心裡藏了多深的恨。你為了練劍,吞服南疆秘藥『愛別離』提升功力。每當秘藥發作,你痛苦萬分,隻能依靠昂貴的藥材來壓制功法反噬。」
我靜靜地聽著,對她笑道:「師傅,你在心疼我嗎?」
師傅嘆了口氣,無奈道:「你啊你啊,永遠都是這麼一副笑眯眯的模樣,好像隻要一直笑著,別人就看不到你心底的悲傷。丫頭,『風雨樓』不沾染朝廷中人,我不會為你破了這個規矩。」
就算師傅不開口,我也絕不會要「風雨樓」幫我。
因為這是家,這是很多人的家,我不能毀了這個地方。
……
很多年前,三個姑娘機緣巧合下相識相伴,她們都有自己的故事。
第一個女孩兒擁有聰明的頭腦,
是父親的謀士。可父親寧願把偌大的家產交給蠢笨的兄長打理,也不肯讓她沾染半分。於是,她離開了家,因為她不想嫁人,不想渾渾噩噩地困在後宅度過自己的一生。
第二個女孩有著絕強天賦,可是因為她是個女孩,她師傅不肯將最強劍法傳給她。當她遊蕩江湖,創造出屬於自己的劍法後,她打敗了所有的師兄弟,悍然離開師門。因為她發現,天地廣闊,無須困於一隅,隻有庸人才會敝帚自珍。
第三個女孩,她父親是當地有名的大夫。當她提出要學醫的時候,她父親斥責她不知道天高地厚,這世界上哪有女人能做大夫的。她外出拜師學醫,吃盡苦頭,學成歸家。她想跟父親證明,女人也能成為最好的大夫。可當她站在藥堂門口,看見父親被病人家人唾罵時。她心想,其實她無需向任何人證明自己。
她們轉身入江湖,創立「風雨樓」。
而「風雨樓」的標志是三把傘。
天地風雨再大,總有人執傘而來。
她們給了很多絕望之人,最後一點溫暖。
「風雨樓」的姑娘們,根據各自的天賦才能,學習不同的本事。
樓中每日會掛出許多任務,任由姑娘們自行接單。
能來到「風雨樓」的人,背後都有一些帶著血淚的故事,我也不例外。
我五歲那年,母親被人折磨而S。
我在亂葬崗背著我娘的屍身往城裡走時,有個路過的小公子看見我。
他給了我二十兩銀子,告訴我:「你葬了你母親以後,一路向南走。若是路上遇到衣襟上繡著三把傘的姑娘,你就跟著她。無論用什麼手段,你都得跟緊她。如果你足夠幸運、足夠堅強,那你會找到一個學本事的地方。」
我依他所言,
锲而不舍地跟著一個姑娘,一直走到了江南秀水河畔。
那裡佇立著一座樓,牌匾上寫著三個字跡截然不同的字——風雨樓。
從那天起,我又有了一個家。
這十幾年來,這個家為我遮風擋雨,我不能毀了這個家。
所以,我下定決心復仇後,選擇跟師傅辭別。
我跟師傅說:「今日起,我與『風雨樓』再無瓜葛。」
我割下衣襟上的那三把傘,擱在桌上,轉身出了門。
我走到風雨樓門口,還未邁出去,姐妹們將我團團圍起來。
她們七嘴八舌地說著話。
「我正巧有個任務要去京城。」
「巧了嘛不是,我有個任務也要去京城。」
「我學藝多年,正好想試試手裡的藥能不能讓人失憶呢。
」
「那你隨便找個人試藥,若那個人正好是什麼小侯爺,也隻能算他倒霉是不是?」
「我教了某個人這麼多年騙術,也不知道她能不能騙到一個失憶的人。」
我摸了摸空蕩蕩的衣襟,我心想。
原來就算衣襟上沒有那三把傘,也會有人為我遮風擋雨。
9
「下這麼大的雨,怎麼不撐傘呢?」
前塵往事一幕幕地在我腦海中回蕩著。
我站在雨中靜思。
忽然有人為我撐了一把傘。
齊晟溫柔地說道:「嶽父嶽母已經看過聘禮單子了,後天我便來迎娶你。晚晚,我們很快就能夠相守一生了。」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溫和,看著我的眼神藏著綿綿的情誼。
我忽然就想起半年前在石頭村初見他的模樣。
齊晟失憶了,又斷了一條腿。
尋常人在陌生的環境裡醒過來,必然是驚恐失措的。
可齊晟沒有。
他隻是茫然地坐了一會兒,而後彬彬有禮地說道:「姑娘,請問這裡是何地?」
在石頭村,他學著砍柴燒火,學著縫補衣裳。
夜深人靜之時,我們圍在爐火邊上吃烤番薯。
齊晟會認真地說道:「晚晚,雖說我失憶了,但是總不能讓你一直照顧我。明日我就去鎮上的書鋪抄書,以後就由我來賺錢養家。」
我那個時候在想,沒有什麼以後了。
今夜我就會給你解藥,明日一早你就會想起一切。
齊晟恢復記憶以後,永安侯府的人找來了。
他緊緊地抓著我的手,絲毫不敢松開。
齊晟蒼白著臉說:「晚晚,
跟我走吧。」
他緊盯著我的眼睛,仿佛怕被我拒絕。
傻子,我怎麼會拒絕你呢。
畢竟謀劃這麼久,我就是為了嫁給你啊。
秋日冷雨,總是會讓我有些悲傷。
因為我娘,就是S在這樣一個冰冷的雨天。
換作平日,我會含情脈脈地跟齊晟聊聊成婚的事情。
可是不知道為何,今日我沒什麼興致。
我扭頭看向他:「齊晟,其實你在石頭村很早就恢復了記憶吧?」
就在昨日我見裴玄鶴,聽他輕描淡寫地提了一嘴。
他說:「齊晟自幼深受太後喜愛,太後曾賜給他一枚避毒珠。有了那枚珠子,尋常毒藥都對齊晟不起作用。他裝作失憶跟你在石頭村相處半年,你覺得其中有多少真情,又有多少假意?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插手你的私事。
可我怕你一頭栽到陷阱裡,斷送自己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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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齊晟的婚禮如期進行。
那天,齊晟沒有回答我那個問題。
我也裝作什麼都沒有問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