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吃飯就吃飯,你一直看著我做什麼?」


李桂香抬眼,剛好跟我對視。


 


我嘴角輕揚,語調輕快,眼底裡卻連半點波瀾都沒有:


 


「我看你最近長了很多白發,一會我買個染膏,幫你把頭發染一染吧。」


 


聽到這話,李桂香來了興致:


 


「好啊,正好下個月你弟弟說讓我去深圳玩一玩,把頭發染一染,形象好!」


 


我點頭贊同,放下碗筷。


 


「我吃好了,我出去給你買染膏。」


 


7.


 


披頭散發的李桂香坐在我面前。


 


我一邊用梳子幫她梳頭,一邊借機從她的頭上拔下幾根帶有毛囊的頭發。


 


我這趟回來的目的,就是為了證實,我究竟是不是李桂香的女兒。


 


給李桂香染完頭發後,我讓朋友給我打了個電話,假裝公司有急事,

要我立馬趕回去處理。


 


李桂香當然不會留我,因為她巴不得我一天 24 小時都在工作,因為這樣,我才能給她更多的錢。


 


我帶著李桂香的頭發,坐上了回程的火車。


 


火車上,我又跟李桂香聊了起來。


 


我:「在嗎?」


 


我:「我兒子今天也跟我說想去國外留學,我想問問你女兒是在哪個國家了啊?那邊怎麼樣?」


 


李桂香:「我女兒在悉尼大學,我給你說,這悉尼大學可難申請了!」   


 


悉尼。


 


在澳洲。


 


我心裡默念了一下,立刻聯系了勞務公司,問他去悉尼那邊打工需要準備什麼。


 


8.


 


回到出租屋後,我一刻都沒歇息,把手上的鑑定樣本交給了親子鑑定中心。


 


一周後,

親子鑑定中心打來電話,讓我去取鑑定結果。


 


我撕開報告書的封條,翻到最後一頁。


 


鑑定意見上寫道:


 


根據 DNA 分析結果,唐又唯與李桂香不具備親緣關系。


 


我的四肢百骸瞬間升起一絲絲涼意。


 


李桂香不是我的母親,唐遠更不可能是我的父親。


 


那我的父母是誰?


 


李桂香又為什麼不把自己的女兒帶著身邊,而是要撫養我長大。


 


難道,我跟李桂香的女兒。


 


交換了人生?


 


9


 


又一周後,勞務公司那邊通知我手續都辦好了,隨時可以走。


 


我將住了兩年的出租屋轉租了,屋裡的所有東西我都無償送給了下一個租客。


 


因為我知道,我不會再回來了。


 


這兩周裡,

我跟李桂香的關系變得更加親密。


 


她覺得我簡直就是她這輩子人生中唯一的知己。


 


打蛇都知道打七寸,在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我自然知道說什麼話最能讓李桂香感到高興。


 


李桂香什麼都跟我聊,唯獨關於她那兩個女兒到底是什麼情況,她沒有再提過一句。


 


不過也不算毫無收獲。


 


我根據僅有的信息,找到了李桂香女兒的社交賬號。


 


從她拍攝的視頻看得出來,家境很好。


 


她渾身上下都是奢侈品,連喝的水都是 2000 塊錢一瓶的神戶礦泉水。


 


在她介紹自己房間的 Vlog 當中,我看到了一閃而過的她的父母。


 


如果,我是說如果。


 


她真的搶走了我的人生,那……


 


我不敢細想。


 


10.


 


落地悉尼時,我又收到了李桂香發來的信息。


 


李桂香:「哎呀!你說我們什麼時候能見個面,我真想跟你當面好好地嘮一嘮。」


 


我:「這段時間有點忙,但我們之後肯定會見面的。」


 


我:「我也很想,跟你坐下來好好地,嘮一嘮。」


 


勞務公司給我安排的工作是在一個包裝廠,時薪 34 刀,每周工作 30 個小時。


 


但我不止工作 30 個小時,隻要能加班,我就拼命地加班。


 


在等機會的這段時間裡,我了解了一下李桂香女兒的喜好。


 


知道她最喜歡的品牌是香奈兒,我就花錢買了大量的高仿品。


 


她最喜歡的組合是 BP,我就瘋狂惡補關於她們的所有物料。


 


我要做到,跟李桂香女兒見面的時候,

不讓她的每一句掉在地上,給她留一個好印象。


 


11.


 


我等了好久,機會終於來了。


 


一個月後的晚上,李桂香的女兒在社交平臺曬了一張演唱會的門票。


 


很巧,這張門票我也搶了。


 


當時就是賭一把,我也不確定她會不會去。


 


幸好,賭對了。


 


我點開她視頻的評論區,評論道:


 


「姐妹,我也去這場,我一個人,一起嗎?」


 


很快,我就得到了她的回復:


 


「好啊!我正愁著沒人陪呢!」


 


我們加了聯系方式之後,我告訴她我叫唐又唯,在悉尼工作好幾年了。


 


沒想到,她聽到我的名字後,居然毫無反應,還十分高興地給我介紹了她自己。


 


看來,李桂香從來沒有跟她說過家裡的事情。


 


李桂香的女兒,叫時澄月,在悉尼大學讀金融學。


 


她跟我說,她對金融方面完全沒有任何興趣,但為了繼承家業,不得不學。


 


我跟時澄月闲聊了幾句後,約定了後天下午在演唱會門口碰面。


 


12.


 


演唱會門口,我緊緊捏住自己的高仿包,抿著嘴唇,有些緊張。


 


雖然知道像時澄月這般的富家小姐,對於鑑定包的真偽肯定是沒有任何興趣。


 


但我還是沒來由地緊張到不行。


 


她剛出現,我就一眼鎖定到了她的身影。


 


我沉吸一口氣,揮手跟她打招呼:


 


「時澄月!」


 


她揚起眉,笑著朝我走來:


 


「唐又唯?」


 


「是我。」


 


她自來熟一般的直接攬起我的手臂,

沒有帶我從正門排隊檢票,而是走了另外一條 VIP 通道。


 


此刻我才發現,我搶的票,是最普通的那一種,跟時澄月曬的,根本不是一個檔次。


 


「我託人特意留了兩個最前面的位置,你跟我走就好。」


 


她衝我眨了眨眼,笑得陽光明媚。


 


這一刻,我恍惚了。


 


時澄月,好像看上去並不壞。


 


對於我們交換了人生這件事,她真的知情嗎?


 


13.


 


我跟在她的身後,繞過了重重人群,來到了最前排的站臺區。


 


時澄月很興奮,我也跟著她一起嗨。


 


此刻我跟時澄月站在一起,沒有人知道我們之間仿佛隔了一條銀河。


 


銀河這邊是糠咽菜,那邊是金湯匙。


 


我在這邊還是那邊,半點由不得我。


 


演唱會快結束的時候,我看見時澄月後邊有個猥瑣男,一直不懷好意地盯著她的臀部看。


 


在那個猥瑣男手即將摸上時澄月的屁股時,我一腳對著他的襠部狠狠踹了下去。


 


隻見一聲哀號,隨後一句比一句髒的髒話從猥瑣男的口中飆出。


 


「怎麼了?」時澄月回頭,不明所以地看向我。


 


我指著那個猥瑣男:「他想揩你油。」


 


「膽子可真大!」剛說完,時澄月也一巴掌扇了過去。


 


14.


 


演唱會結束後,我跟時澄月的關系越來越好。


 


原來,時澄月在這邊根本沒有朋友。


 


她從小被寵愛,話從來不會掉在地上。


 


但這邊的人灑脫隨意,沒有人會一直把她捧在手心上。


 


時澄月以為我是她的一拍即合。


 


實際上,我不過是在向下兼容。


 


15.


 


自從上次李桂香跟我說唐序開始輸錢後,我就再也沒有給過家裡錢。


 


我在等,等她把房子賣掉後,再放上壓S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李桂香找不到我,就開始跟我的小號,也就是她的「知己姐妹」訴衷腸。


 


李桂香:「哎!我兒子最近手氣不好,開始輸錢了,你覺得我還要讓他繼續嗎?他爸今天放狠話了,說要是再讓兒子賭,就要跟我離婚!」


 


我:「否極泰來,你兒子怎麼說?」


 


李桂香:「我兒子自然是想回本,他讓我相信他。」


 


我:「既然你兒子都這麼說了,你當然要無條件支持他。」


 


我:「那時我老公還不是說要離婚,後來兒子一把翻盤,我現在還拿這事笑話他呢!


 


李桂香:「你說得對!但是我女兒好久沒給家裡打錢了,電話也打不通,我上次去她公司,她同事居然說她已經離職了,這可怎麼辦?」


 


我:「我就說女兒靠不住吧?」


 


我:「還是得靠自己!我上次跟你說的,放手來把大的,準回本!」


 


李桂香:「我明天找找中介問問我這房子能賣個多少錢。」


 


我:「你就等著你兒子給你換大房子吧!」


 


李桂香:「聽你說話,我這心裡可真舒坦吶。」


 


16.


 


時間一晃,一月底了。


 


在李桂香告訴我,她賣了房子之後。


 


我果斷把這幾個月賺的錢,全部給她轉了過去。


 


這邊的工資真是高啊,短短幾個月,我就攢了近 12 萬。


 


我給得越多,

唐序就會輸得越多。


 


唐序輸得越多,他就S得越快。


 


所以我絲毫不心疼這點錢。


 


17.


 


臨近過年,時澄月在準備回國的事情了。


 


那天我特意滿臉惆悵地約她出來喝酒。


 


「怎麼了?」時澄月看出我的興致不高。


 


我嘆了一口氣:「真羨慕你啊,我也想回國跟家人一起過年,但我沒有家。」


 


時澄月震驚了一秒:


 


「你沒有家?要不?你跟我回家過年?」


 


我揚眉,舉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真的可以嗎?」


 


「當然!」


 


就是今晚,時澄月喝了個酩酊大醉,還無意中吐出埋在心底的秘密。


 


她雙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滿眼醉意:


 


「唐又唯,

你知道嗎?我有個親媽,賊煩人!」


 


就這一句話,我就斷定,時澄月對當年的事情,絕對知情。


 


既然她知情,我也就不必手下留情了。


 


送時澄月回家的路上,偷偷打開了她的手機,記下了時叔叔和時阿姨的電話號碼。


 


18.


 


回國當天,我看見小區群裡有人在發消息討論李桂香的事情。


 


她們說李桂香好像瘋了。


 


因為唐序不但把房子錢全都輸掉了。


 


好像還欠了幾百萬。


 


討債的人把電梯都堵滿了。


 


知道這個消息後,我就將小號給注銷掉了。


 


李桂香瘋狂給我發微信和打電話,問我要錢。


 


我理都沒理。


 


19.


 


回國後的第二天,我帶著兩份親子鑑定書去見了我那從未謀面的父母。


 


我把時澄月和李桂香,以及我和李桂香的親子鑑定書遞到他們面前時,時叔叔笑了。


 


「現在的詐騙都這麼高級了嗎?」


 


顯然,他並沒有把我所說的話當真。


 


「如果你們對這兩份親子鑑定書存在疑問,我現在就可以跟你們去鑑定中心做鑑定。」


 


時阿姨皺眉:「可是我們女兒並沒有走丟過,澄月從出生就一直在我們身邊,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說,澄月不是我們的女兒,是這個什麼李桂香的女兒,而你才是我們的女兒。」


 


「你們去跟我做個鑑定,不就真相大白了嗎?」


 


「如果事實證明我不是你們的女兒,我給你們下跪道歉。」


 


經過半小時的思想鬥爭,他們決定跟我去一趟鑑定中心。


 


拿到鑑定結果的時候,我明顯看見了時叔叔的手在抖。


 


而我的內心卻平靜得跟一潭S水一般。


 


「現在信了吧?」我看向正在盯著鑑定書看的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