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思及此蠱無解,除非王蠱S亡。
你幽幽盯著他的背影,還是得找機會逼他出手。
單靠你自己,是沒法應付子蠱的。
曲漱寧俯瞰那座被山林圍得密不透風的古老寨子。
「無論你知道多少,都不成威脅。」
離得越近,思緒翻湧得越澎湃。
「你活不過後天。」
他如此言之鑿鑿,令你一時忘卻憂懼。
你心知他尚且顧忌你有淨火在身,不敢輕舉妄動。
但若是子蠱發作,他大可漠然旁觀你痛不欲生。
想說服他救你,比登天還難。
久違地,你感到心跳劇烈,難以分辨的悸動蔓延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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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仿佛受到驚嚇似的站不穩,六神無主地攀附著他一截衣袖。
腦海中不妨賭一把的念頭愈發清晰。
「我不信,要是我活下來呢,你必須低頭認錯。」
你梗著脖子嘴硬,面無表情地激怒他。
手卻輕之又輕地蹭過他腰後的發絲。
讓曲漱寧垂下高傲的頭顱,朝瞧不起的人承認錯誤,大概比S了他還難受。
他果然神色不虞地中止御劍,硬生生將衣袖從你手中扯出。
然後毫不憐惜地把你甩在半道上。
「大言不慚,你這麼自信,便自行入寨吧。」
等他走遠,你立刻對著空氣一頓拳打腳踢。
泥人也有三分氣性,發泄完後,你攤開手掌,用手帕仔仔細細擦掉指尖沾上的白色粉末。
曲漱寧體內王蠱百毒不侵,你給他下點助眠的三月醉,應當不礙事吧。
無窮無盡的樹木遮天蔽日,空氣裡彌漫著枯葉腐爛的味道。
隨處可見蟲蟻窸窸窣窣爬過草叢,卻聽不見一聲鳥鳴。
幸好你沒過多久,碰見外出採藥的異族少女禾早。
她不介意你瞎編的來歷身份,親親熱熱引著你順利進寨,避開盤查。
然而,一進寨就有三四個身材健碩的男子面帶急切接近。
「小茶,咱們天黑再見。」
禾早顯然習慣這等場面,朝你遞了個心領神會的眼色。
你莫名其妙,不懂此地風俗。
隻能眼疾手快拉住她:「我能去你那兒看看嗎?」
禾早神情了然,以為你還不適應,體貼地笑笑,帶你回到自家住所。
剛進門,你就被滿房稀奇古怪的瓶瓶罐罐驚到。
禾早環顧四周很是自豪:「這可都是寶貝啊!」
你看清近處的陶罐邊沿,
探出兩根蟲類才有的細長觸須,不確定地問:「這就是蠱嗎?」
見她點頭,你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通過交談,你大致了解鳳凰寨獨特習俗,此地唯有女子練蠱,修習蠱術,男子則以身養蠱,作為附庸。
這裡以蠱易物,有時候連人都比不過珍稀的蠱。
禾早神神道道地講:「今晚點燈也不知能否喚醒祂?」
你想詢問更多,她卻擺手不談,轉而熱情地招待你辨認搜羅的蠱。
入夜後,你跟著她到達寨子中央時,三三兩兩的人又漸漸把你們圍作一團。
禾早神情倨傲地挑選著符合心意的人,那些男子恨不得掏心掏肺將蠱奉上。
你默不作聲地擠出來,打量這個堪稱怪異的燈會。
枝繁葉茂的巨大鳳凰樹下聚集著很多人,有老有少,手中都提著一隻白紙燈。
你走近一些,才看清人群中心,有七八個被捆住手腳的外來男人。
周圍人議論著私闖的男子應當供奉給神樹。
曲漱寧並不在其中,也不知躲在何處。
忽然一聲急促的「著火了」,打破寨子裡的平靜。
大家紛紛趕往煙霧飄來的方向。
你趁無人注意,專門逆著人流往樹下鑽。
站定後,心有所覺似的驀然回首,認出不遠處屋檐下,雙手抱胸,站了不知多久的人。
你一直知道曲漱寧皮相優越,即使他平日老是穿那身黑色勁裝,也未損分毫俊美。
此刻,他入鄉隨俗脫掉嚴實的外衣,僅著淺紫色半袖短衫,下身是松松垮垮同色長褲,氣質竟也變得慵懶神秘。
墨發難得悉數披散,額際點綴一顆玲瓏銀珠,愈襯眉眼精致如畫,
頸上亮銀片編制的鳳凰項圈晃晃悠悠,貴重又輕盈。
衣著清涼露出一截白皙精瘦的腰身,格外豔麗奪目。
「小茶,嘖,假名真敷衍。」
一開口,方才難以描摹的風情迅速破滅。
你清醒過來,唾棄自己居然為美色所惑。
垂眸猜測,他莫非從頭到尾一直暗地跟蹤著你。
曲漱寧慢慢動身靠近:「鳳凰寨敬重神樹,全族與蠱相伴,凡外來者,女皆蠱母,男則喂樹。」
你意識到喂樹沒那麼簡單,立即動手解開被遺忘於此的外來者身上的繩索。
身後禾早訝異的嗓音驟然響起。
「小茶,你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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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些尷尬地停手,回過身時,曲漱寧已然無影無蹤。
隻能硬著頭皮道:「我與同伴失聯,
想確認他是否在其中。」
禾早似乎也有心事,沒多追究你蹩腳的謊話,而是沉重地道:「族長無法到場,點燈儀式推遲到明晚。」
外來者多了一夜存活機會,你在他們被轉移前,偷偷往人身上藏了縮地符。
半夜,你歇在禾早隔壁房內,半夢半醒聽見窗戶「吱呀」一聲合上的聲音。
你記得自己沒關窗,細想不由睡意全消。
將將起身睜眼,又被床前一動不動的人影嚇住。
「曲……曲漱寧?」
他冷然俯身,面色如常。
你這才摸著心口舒氣,認認真真向他強調。
「若想合作,便不要隨便丟下我。
「眼下情形,我對你,你對我都有用。
「但有用時是珍寶,無用時是敝屣,
可不叫同伴。」
他恍若未聞般,依舊靜靜盯著你。
「即便你S心未消,也不妨礙我們暫且合作度過試煉。」
如果他油鹽不進,那你就要考慮採取特殊手段了。
等了半天他都毫無反應,你終於察覺不對勁。
對上曲漱寧不含感情的目光,你肉眼可見地雀躍。
「這可怎麼辦,你的王蠱復蘇了。」
這次比起上回,他顯得與常人無異,隻是仍不會開口說話。
見他能聽懂簡單的指令,你當然得好好利用他失去意識的這段時機。
次日,禾早滿臉悲痛地哀號:「我的寶貝啊,居然全沒了!」
你幾乎立刻想到罪魁禍首是誰,卻強行壓下震驚。
試探地問她可曾聽說過王蠱。
禾早一聽王蠱,立刻忘記悲傷,
興致勃勃地說:「曾經有人試圖駕馭王蠱,但最後無不被蠱吞噬,隻剩一具行屍走肉的空殼。」
那黑蓮花豈不是也逃不過被吞噬的宿命?
你心情正要變好,又聽她接著說。
「不過,宿主可以通過子蠱吸食精氣,延續生命。」
你立刻轉喜為憂,曲漱寧的斷言猶在耳旁。
明晚之前,你得給自己找到生路。
今晚點燈儀式開始前,有人發現那群外來者竟然全逃了。
沒有供奉,儀式再次推遲。
望著逐漸散開的人群,你拍拍曲漱寧的肩膀,以示嘉獎。
畢竟讓意識不清的他去幹救人這種事,確實風險挺大。
然後,你喊住被人簇擁的禾早,將換回黑袍常服的曲漱寧徹底暴露於眾人視線中。
「你覺得他當供奉,
可行嗎?」
禾早驚疑不定地掃視你們,片刻後露出笑容,同意你無情且大膽的提議。
今晚,你陪曲漱寧待在被人嚴加看守的牢房中。
雖然,你挺喜歡他此刻安安靜靜的樣子。
可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你無奈地喂他鮮血,是時候喚醒他了。
在你擦拭手指傷口的同時,曲漱寧直接伸手掐住你纖細的脖頸。
濃重的S意鋪天蓋地壓在你身上。
「你竟敢算計我!」
他眼中的怒火洶湧澎湃,仿佛要將你燒穿焚盡。
唇瓣仍殘留著你的血,詭豔而靡麗。
你說不出話,極力忍住反抗的衝動。
盛怒之後,發覺你並未掙扎,他漸漸收斂力氣,手卻未移開。
你緩過勁,默默感嘆幸好此處無法運轉靈力,
否則他絕不會手下留情。
你輕咳一聲,嗓音沙啞:「我已探清此地虛實,若想通過試煉,便配合我。」
曲漱寧此時根本不想聽這些,他在意的是你的利用。
眼看他神色越發冷靜,你突然放低語氣。
「我不剩多少時間了,助你通關才最要緊。」
你這副落寞認命的姿態,唬住了曲漱寧。
他手指微松,表情怔然,視線逡巡於你血色全無的素淨臉龐。
良久,他才隱含警告地開口:「仲茗,以後不許這樣。」
可你都不確定自己有沒有以後。
你閉眼忍下戗他的欲望,睜眼時無比乖覺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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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你表現出不同以往的順從後,曲漱寧就動不動暗中觀察你。
你裝作若無其事,次日白天跟他打暈看守,
溜出牢房瞎逛。
「我昨日讓你——他,探查過寨子入口以及四周,出口已無。」
你及時改口,惹來他不冷不熱的輕瞥。
默默掏出先前放在外來者身上的縮地符,完好無損,毫無使用痕跡。
「救人成了無用功,他們或許本就不存在。」
你的腳步停在禾早家門前,嗓音悠悠。
「可能,隻有她能為我們解答疑惑。」
禾早並不意外你們突然而至,她拈起一條白白胖胖的軟蟲,神色唏噓。
「這隻時間蠱快撐不住了,你們來得正好……」
蠱蟲粉碎後,一道刺眼的白光蒙蔽一切,醒神時,你們正身處點燈儀式上。
眾人手裡都提著白紙燈,表情肅穆地仰視著鳳凰神樹。
曲漱寧像變戲法一樣不知從哪裡順來兩盞燈。
分給你時,著重交代:「離樹遠點,它有古怪。」
你有些好奇,距樹最近的禾早,提的為何是一盞紅紙燈,在一眾素白的燈籠中尤為鮮豔。
「小茶,你想試試紅燈籠嗎?」
她竟似窺破你的念頭,毫不見外地徵詢你的意願。
「紅色有何不同?」
你幹脆問她,換來她直爽明朗的笑聲。
「鳳凰樹青睞紅色,提紅燈籠受到的賜福自然更多。」
你搖搖頭,回絕她的好意。
禾早也沒多失望,不過臨走時仿若無意瞥了一眼安安靜靜的曲漱寧。
「你身旁的人,我叫不上名字,卻覺得眼熟。
「小茶,下次找我就去族長家。」
你驚訝地看著她靈巧地穿過人群,
走到一位上了年紀的長輩身旁。
坦然接受周圍人尊敬崇拜的目光。
「若鳳凰樹同意,她將是下一任族長。」
你靠近曲漱寧,幾乎肯定地說:「你來過這兒,不,你對這裡太熟悉了,就像回到——」
火焰升空爆炸的喧哗聲瞬間淹沒你未盡的話語。
他靜靜凝視著歡騰的人群,露出幾分懷念之色。
不緊不慢添上答案。
「這裡是我出生的地方,但不是我的家。」
趁你愣神,他頗有分寸地以指鉤住你的紙燈,領著你走向燃燒旺盛的篝火堆。
你學著旁人,念念有詞。
「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曲漱寧分神細聽,不禁失笑。
別人都在虔誠祈福,唯獨你不求神明,
毫無私心。
把紙燈拋進火堆後,你隱隱感覺鳳凰樹同你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結。
而禾早的紅燈籠是最後丟進去的,那一刻火焰高漲數丈,依稀可見一隻鳳凰浴火重生。
萬眾矚目下,她等待著神樹的回應。
然而鳳凰樹毫無反應,她神色驟變,突然回頭看向你們。
「小茶,說好的供奉該上場了。」
你覺得她此時狀態不對,還想細看,曲漱寧卻打算直接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