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原來這樣啊。那我還是要謝謝舟舟同學了。」
我也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變得輕快起來，仿佛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依舊維持著我的小綠茶本性。
她有要防備的所謂作者。
而我，也得防備著一直窺探著我生活的破系統。
我們都不能夠做自己。
互相戴著面具，哪怕心知肚明。
11
我才發現賀舟受了傷。
應該是發現我在坑底，所以直接跳了下來。導致胳膊直接滑在了坑底的石頭上，一大塊血跡斑駁。
「你怎麼這麼笨，受了傷也不吭一聲？」
我連忙從她懷裡掙開爬了出來。
幸好包隨身帶著，當時穿著這一身來爬山，就怕自己會出點什麼意外。帶了不少急救用品，
沒想到在這個時候居然發揮了作用。
我簡單地給她包扎了一下。
【顏顏崽又好看又能幹。多好的姑娘啊，如果真的是被無辜卷進來的攻略者，該有多可憐啊。】
我最後打蝴蝶結的手一頓。
滑了一下，打了一個奇醜無比的結。
【顏顏崽就是心靈手巧，打的結也這麼好看，果然就是與眾不同的存在。】
講真的。
如果誇不出來就別硬誇，我臉挺臊的。
接著我在心裡瘋狂呼喊系統。
就算再沒有，這時候也該發揮一些作用了。好歹想法子把我給送出去，或者想法子讓人來救我和賀舟。
但是沒有。
它就跟S翹翹了一樣。
煩它的時候小嘴叭叭個不停，需要的時候又沒了蹤影。
等等……
我好像忽略了什麼。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緊握著賀舟的手，上次也是這樣，隻要我一碰到賀舟，電流就會莫名消失，破系統也沒有聲音。
那如果……不碰了呢。
我迅速松開手，在賀舟錯愕的目光中默默離她遠了一點。
「離我遠點！」
賀舟表情依舊清冷，像是十分嫌棄我。甚至還把我碰過她手臂的地方，用手揮了揮。
【為什麼要坐這麼遠啊？難道我有什麼不好的嗎？
【我長得好看又有錢，年紀輕輕身家上億。除了是個女孩子，我覺得我無可挑剔。而且女孩子又怎麼了，女孩子難道就不可以跟女孩子談戀愛嗎？
【顏顏崽，臭男人一點也不好。你多看看我好不好啊？】
某人哀怨的聲音傳來。
我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賀舟低著頭像是在沉思，可是嘴巴有些癟，像是有些委屈。
天色已經黯淡了下來。
銀白的月光灑落下來。恰好灑在賀舟坐著的地方，她側臉泛著柔和的光暈。
委屈巴巴的樣子，更是如同神明少女。
真的挺好看。
而且她話說的確實也沒錯。
女孩子，怎麼就不能跟女孩子談戀愛了呢？
如果對方人不錯的話。
我覺得，可以慎重考慮。
「宋顏！我不是讓你少跟她接觸嗎？」
消失許久的破系統，果然如意料之中的那樣出現。在看見女主的那一刻，破系統的語氣顯然沒有之前的好。
我有一種錯覺。
這破系統喜歡男主，討厭女主。
「現在坑裡就我跟她，還能怎麼少接觸？
」
我沒好氣地懟了一句。
像是故意氣它似的，立馬站起來小跑到女主的身邊，故意挨著她坐了下來。
剛才積攢著暴怒甚至想給我教訓的系統，又一次消失不見了。
「幹嗎離我這麼近？」
【再近一點，再近一點。負距離我也是可以接受的哈哈哈……】
賀舟滿臉嫌棄的表情，配上她那不值錢的心聲。
割裂感十足。
我默默看了她一眼，然後又繼續做實驗。不著痕跡地松開了女主，並且往旁邊挪了點位置。
「你要是不想我碰你，那我就坐遠點。」
賀舟冷哼一聲。
【啊啊啊！這破作者，要不是怕你偷窺，又搞事情，我也不至於要在這裡口是心非！】
賀舟心聲不斷咆哮，
但表面依舊不動聲色。
「系統？」
我喊了一聲。
這糟心玩意兒出現了：「幹嗎？」
「剛才女主說的話你聽到沒？」我開始試探。
「她剛說話了？」
破系統的聲音裡充滿著疑惑，顯然已經驗證了我的猜測。
「哦，她剛才罵我了。」
我仔細感受著系統的聲音變化，它沒什麼情緒波動。
「你皮糙肉厚，罵就罵唄。」
我又補了句：「她順帶還罵了男主一句。」
純屬造謠，有些對不起那個顯眼包。
「有病啊她？好好的罵男主幹什麼！」
破系統瞬間就炸了，跟先前破防的時候一模一樣。我懷疑它是真的很喜歡男主，為此居然開口罵了女主。
系統，又是什麼呢？
我心裡的猜測一點點成形。
然後又果斷挨近女主：「你不讓我碰，我偏要靠著你。」
主打一個耍賴。
我甚至握住她另一隻完好的胳膊，然後坐在她身邊，把頭靠在她的肩膀上。
「我說過，別碰我。」
冷酷得一批。
【啊啊啊，靠得再近一點！最好能跟我來個十指緊扣！】
我如她所願，握住她的手。
在賀靈錯愕的目光中來了個十指緊扣。
【這算是心想事成？要是能夠抱一抱就更好了。】
典型的得寸進尺。
所以我又迅速抱住了她。
【什麼鬼？顏顏崽難不成能夠聽到我的心聲？知道我現在在說什麼？】
賀舟瞪大了眼睛，緊緊盯著我。
我笑著衝她點點頭，
但卻什麼也沒有說。
盡管我這邊暫時沒有監視的了。
但是賀舟這邊，還有她口中的那個破作者。
【真的能夠聽見？】
她的心聲又問了一句。
我再一次點頭。
【你要是真的能夠聽見，就用你的左手捏我的臉。】
賀舟聲音也開始變得冷靜下來，帶著輕微的顫抖，同樣也想要做一個實驗。
我如她所願，用左手輕輕捏了一下她的臉。
「賀舟，你的臉也好軟哎。」
沒忍住又捏了一下。
賀舟整個人都僵硬在了原地，一副如遭雷劈的樣子。
【要是能夠聽見我的心聲，那我之前說的那麼多，我說了那麼多……天，我還是找個地縫鑽進去吧。】
賀舟耳根子直接紅透了。
默默看了一眼坑底，這樣子是真的想找地方鑽進去。
「我挖的坑還挺結實的，沒有啥地縫呢。」
賀舟神色一僵。
脖子機械似的慢慢轉了過來，再對上我的目光過後，臉頰直接爆紅。
【啊啊啊，我的臉啊！我到底還有沒有形象可言，我可是清冷女主哎！！！】
賀舟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忽然間又像是意識到了什麼，抬頭看了一眼黑色的天空，再次選擇默默閉上了嘴。
臉上的神情依舊嫌棄，但卻開始試圖用心聲和我對話。
【顏顏崽……你，真的能夠聽見？】
我用鼻腔嗯了一下。
【那你是不是，也在擔心被窺視？】
我點頭。
賀舟立馬就坐直了身體，
眼神無比嚴肅。
【也是那個破作者搞事情？讓你一定要來攻略我，對嗎？】
我眼裡露出了幾分迷茫的神色。
作者？
這個所謂的作者，究竟在這場攻略裡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
所以我仰頭看了一眼天空上為數不多的星星。
「賀舟，你看。」
我指著天空上的星星，賀舟也抬頭看了起來：「後面那顆星星我知道。但是前面那顆，是什麼意思啊？」
賀舟握緊我的手，語氣一如既往嫌棄：「不好好讀書，現在什麼都不知道了？人家作者可要嫌棄S你了。」
說罷，繼續用心聲和我交流。
【作者，這本書裡的作者。她特麼就不是個人……】
接下來的十分鍾，我才終於知道了所有真相。
12
【很小的時候，我就總感覺有人在我耳邊說話。像是煩躁的聲音，又像是唰唰在紙上寫字，或像是敲鍵盤？總之聲音很嘈雜。
【對方有時嘰嘰咕咕，會說起我和周庭的名字。
【這種感覺很恐怖，對方像是對我的生活了如指掌。又或者可以換一句話說，那個人所說出口的每一句話，都是我之後的經歷。
【有時候她心情不好，就隨口說一句——讓賀舟童年有些陰影，被綁個架吧。結果第二天我出門上學，明明身邊有好多保鏢，還是莫名其妙被人綁架，被關在破屋子裡足足一個星期。她說我憑什麼有這麼好的人生？所以給我安排了重男輕女的家庭環境，爸媽不喜歡我，甚至在我小時候N待我。
【這種事情數不勝數。等到我逐漸長大，我開始意識到那個人是作者，
而我所處的世界是一本書，我是這個作者筆下的女主角。可我偏偏，擁有了自己的意識。
【周庭，也擁有了自己的意識。
【我們哪怕身為男女主，但也並沒有如她所寫下的劇情那般相愛。作者為了讓我愛上周庭，搞了好多事，以至於一度讓我恐男。至於周庭，從一開始他就喜歡我哥，但這是所謂的作者不允許的。
【曾經她好像發現了一絲端倪，就瘋狂想要修正劇情。我哥差一點車禍出事，而我也差一點就被人在小巷子裡……總之，我不能露出馬腳。
【否則所謂劇情，會在頃刻間要了我和周庭的命。我們倆隻能用著我們的方式交流，倔強不服她鍵盤敲出來的每一個字。
【我們有著自己的思想，才不是可以隨意操控的木偶。作者的一句話，就必須讓我背上數十年的心理陰影？
但我是活生生的人，我隻想要屬於自己的人生。】
13
聽完了賀舟的心聲。
我沉默了好久好久。
曾幾何時，我在自己所處的世界闲來無事也會翻開幾本小說，也會因為裡面的劇情而痴迷。
有時候女主經歷了種種挫折，我會心疼。
但卻從來沒想過，倘若小說裡的女主有了自我意識的覺醒，甚至清楚地意識到這些磨難，都是來自親媽的劇情安排。
有時候沒有什麼推動劇情的理由。
不過就是——
「你憑什麼擁有這麼好的人生？」
所以那些挫折磨難，在電腦面前隨意地敲下幾行，卻是別人艱難的一生。
作者好像有神性。
能夠操控著筆下人物，賦予他們命運。
可如果，筆下的人物有了自我意識的覺醒呢？
是拼盡全力束縛他們。
還是放下筆，讓他們去過好自己的人生？
倘若我沒有經歷過這一切，或許我也不知道該如何選擇。因為我深知誰都不會把這當成一回事，不過是網上闲得無聊的消遣。
可偏偏我經歷過，看到了別人的人生。
如同提線木偶一樣的女主。
又或者，擁有了自我意識，求索著怎樣能夠將人生過得精彩的女主。
我會怎麼選呢？
賀舟靠在牆壁上，她看著手臂上年幼時，父親醉酒過後將煙頭摁在她胳膊上所留下的疤。
她說：【原本我也可以有一個幸福的家庭，有愛我的爸媽。】
可惜……沒有如果。
挺心疼的吧。
所以我又一次抱住了賀舟，我什麼安慰的話也不能說出口，隻是告訴她：「天快亮了，太陽也該出來了，我們一起看日出好不好？」
賀舟眼眶紅紅的。
她還是嫌棄我，冷哼了一聲後，但是有千般不情願：「誰想跟你一起看日出？要不是被困在這個坑裡，我真的不想跟你待在一塊！」
【也不曉得天天說假話，會不會遭雷劈？】
不會的。
就算真的會，大不了我陪著你。
被破電流電多了。
我，皮糙肉厚。
不怕疼。
14
賀舟說，我們要奪回人生的主動權。
【我不想一輩子都當提線木偶，隨著她所寫下的劇情機械地結婚生子，然後和不愛的人痛苦地過完一生。】
我說好。
「那就搏一搏吧。」
系統問我：「搏什麼？」
「搏一搏能不能早日完成任務，我想家了。」
系統笑了。
「好好做任務，我會送你回家的。」
嗯，謝謝你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