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直到淚水低落在屏幕上,她才猛然驚醒,然後自虐似的,牢牢抓住手包,向洗手間走去。
推門而入,便聽見隔間裡金慕瑤熟悉的嬌吟聲:「刺激嗎?」
「說話呀?」
男人短促劇烈地喘息了一聲。
聞嘉言明明早知道這裡會發生什麼,此時聽見顧遠川以往與她在床上到達最頂點時才會發出的聲音,還是覺得萬箭穿心,痛不欲生。
金慕瑤聲音甜膩:「我想要那镯子,好不好嘛?」
隔間裡隻有男女激烈的交戰和喘息聲。
不知道她做了什麼,聞嘉言聽見顧遠川粗啞的聲音說:「給你!」
4
聞嘉言身體晃了一下,連忙扶住洗手臺才穩住。
她的右手食指指甲卻在慌亂間撞上堅硬的臺子,
被掀翻了。
鮮血淋漓,錐心之痛。
聞嘉言霎時間淚流滿面,她再也無法忍受這疼痛,轉身逃出洗手間。
關門的一瞬間,身後隔間裡的男人短促地叫了一句:「好爽!」
聞嘉言坐在大廳外的臺階上,埋頭無聲地痛哭,哭得頭暈目眩。
為什麼?
為什麼偏偏要是金慕瑤?
五歲那年,住在隔壁的金慕瑤媽媽S了聞嘉言的父母。
一夕之間,她從父母寵愛的小公主變成無父無母的孤兒。
金秀秀盯著小小的聞嘉言,充滿惡意地說:「老娘被男人騙財騙色,他們憑什麼幸福!」
「我要他們的女兒和我女兒都成為沒爹沒媽的孤兒,回到一個起跑線上!」
聞嘉言被送進福利院。
不久後金慕瑤也到了同一家福利院。
她那時候也不過七歲,已經會聯合福利院裡的其他小孩,偷偷掐打聞嘉言、搶她的東西、尿湿她的床被子、把她騙進雜物間關起來。
後來變成指揮小男孩們將她圍堵在廁所裡脫她的褲子。
如果不是顧遠川及時趕到制止,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即便沒有發生,初入福利院的經歷也成為她揮之不去的噩夢。
她用了很長很長的時間才治愈心底的傷。
顧遠川什麼都知道,卻還是選擇了出軌,對象竟然是金慕瑤!
聞嘉言用力抱緊自己,哭得絕望,不能自已。
頭頂忽然傳來顧遠川的聲音:「嘉言?怎麼了?你在哭嗎?」
她被一個寬大熟悉的懷抱抱起來。
顧遠川抬起她的下巴,語氣慌亂地說:「誰惹你哭了你告訴我,我去教訓他。
」
聞嘉言給他看她的食指。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怎麼弄成這樣的?是不是很痛?我們立刻去醫院!」
進了車裡,他雙手捧著她受傷的手,小心翼翼地給她吹氣,哄小孩一樣語氣輕柔地說:「呼呼就不痛了哦。」
但是下一秒,他就滿臉自責地看著聞嘉言說:「對不起啊嘉言,那镯子被我打碎了,我……」
聞嘉言的淚水大滴大滴滑落:「真的碎了嗎?」
顧遠川滿臉心疼:「真的碎了,對不起嘉言,你別哭!都是我不好!我保證會以最快的速度去給你買一支更好的镯子,好不好?求求你不要再哭了。」
聞嘉言卻忽然露出笑容。
他前腳按捺不住要在洗手間裡跟情人激烈交戰,後腳就在她面前表現出完美男友的模樣。
對她的承諾,
連一個小時都撐不過去。
她本以為他是一顆心分成兩半,如今看來,他的心早已不屬於她。
他們去了醫院,醫生清洗聞嘉言鮮血淋漓的手指。
她痛得發抖。
一抬頭,卻看見顧遠川在一旁專注地看手機。
他忽然重重地罵了一句:「這群廢物!」
走向聞嘉言:「公司那邊有點急事必須我回去處理,嘉言,一會兒讓司機送你回家。」
他彎下腰,吻了吻她的額頭:「親愛的對不起,又要留下你一個人。我明天好好補償你!」
說完轉身大步離去。
如果他這時候回頭,就能看見聞嘉言淚流滿面,看著他背影的目光絕望而又決絕。
聞嘉言獨自包扎好手指走出醫院。
手機嗡嗡兩聲,又是金慕瑤發來的新消息:【嘻嘻,
洗手間沒喂飽他,我們要去試衣間,不方便請你看現場。嘉言妹妹,姐姐再教你一次,女人跟自己男人就得放蕩!越放蕩他越愛!】
愛嗎?
聞嘉言臉色慘白,好像手機裡有恐怖的怪物,將它塞進手包深處,奔逃回家。
她沒有去質問顧遠川,而是在心裡默默地做了一個決定。
該開始行動了。
既然消失,就要消失得徹底,一絲一毫的回憶都不給顧遠川留下。
5
聞嘉言花了幾個小時的時間,將儲藏室裡的東西整理出來。
能燒的全部燒掉。
燒不掉的……
十五歲那年送她的永生玫瑰,說他對她的愛永不凋零。
二十歲那年送她的第一套房子,說要給她一個永不分離的家。
大學畢業那年,他花光所有的錢又找朋友借了一圈,為她買下一座種植園。
因為她學的種植專業,喜歡花花草草。
這些,統統被聞嘉言聯系慈善機構捐了出去。
她提的唯一要求就是要把種植園裡的植物全部清理幹淨。
全部處理完後,聞嘉言看向落地窗外那棵巨大的山茶花樹,墨綠色的葉子泛著光澤,花苞熱熱鬧鬧地立在枝頭。
那是顧遠川為她建立的研究所,親手培育出的、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品種。
聞嘉言叫上兩個園丁幫忙,她握著鐵锹,將那棵樹挖出來,砍斷,將它送上垃圾車。
這一夜,顧遠川又沒回來。
聞嘉言沒有過問,第二天一早,她去了一趟福利院。
她和顧遠川掙錢後就開始資助養大他們的這家福利院。
幾次翻修,它已經完全找不到聞嘉言小時候的影子。
她放心走出福利院,又聞到熟悉的牛骨湯味道。
周婆婆親切的聲音從小店裡傳來:「言丫頭回來啦!小川呢?」
聞嘉言看向她。
孤身一人的周婆婆又老了許多,可是疼愛的目光一如從前,仿佛她仍是多年前福利院裡瘦伶伶的小女孩。
周婆婆算是看著顧遠川和聞嘉言長大、見證了他們二十年歲月的長輩。
聞嘉言想接她去養老被拒絕了。
「婆婆還幹得動,真要讓你們白養著,就沒有活頭啦!」
她不放心,常常和顧遠川一起來看望周婆婆。
「言丫頭?」
聞嘉言回過神來,勉強笑著說:「我一個人過來的。」
周婆婆手腳麻利地給她盛了一碗牛骨湯,
「我看你臉色不好,快來喝湯,婆婆的牛骨湯最滋補!你多喝點!」
她隨手把聞嘉言推到她每次來坐的位置。
對面空蕩蕩的位置,是顧遠川的。
他大概永遠都不會再出現在這家小小的牛骨湯店了吧。
聞嘉言機械地喝了一口湯,隻覺滿嘴苦澀難以下咽。
周婆婆突然拿著手機說:「哎喲!金慕瑤那丫頭懷孕上新聞了!她對象是誰啊?言丫頭你知不知道?」
聞嘉言僵坐著,拿著勺子的手顫抖著,湯灑了她一身。
她卻沒有察覺。
她以為她已經S心,可聽到金慕瑤懷了顧遠川的孩子一瞬,還是仿佛身入無間地獄,遭烈火焚燒。
「言丫頭?你怎麼哭了?」
周婆婆收起手機,關心地問:「是不是小川欺負你了?我就看你臉色不對。
婆婆找他算賬去!」
聞嘉言猛然回過神來,勉強笑了一下:「婆婆,不是的,隻是昨天養了很多年的茶花S了,我有點難過。」
周婆婆仔細看她的臉色:「是嗎?要是小川欺負你一定要跟婆婆說啊!婆婆為你做主!」
聞嘉言臉色煞白,隻覺得扯一下嘴角都要拼盡全力:「嗯,我知道的。」
她站起身,猶豫著說:「婆婆,可能我以後不能來看你了……」
周婆婆還沒說話,身後突然傳來一道驚慌失措的聲音:「嘉言!為什麼以後不能來看周婆婆了?你不要周婆婆也不要我了嗎?你要去哪兒?去哪兒我都跟著你,你知道我不能沒有你的!」
顧遠川氣喘籲籲地跑到她面前,緊緊盯著她,神色驚慌失措:「你為什麼把我送你的珠寶房子都捐出去了?嘉言,你到底怎麼了?
」
「我有什麼做的不好的地方你告訴我,我一定改,立刻就改!就是不要這樣嚇我好不好?」
他一臉哀求地看著她。
6
既然這麼愛她、離不開她,為什麼還要一次又一次地背叛她,去找金慕瑤呢?
她忽然想知道他在婚禮當天得知她S了,會是什麼反應。
聞嘉言心中冰冷,神色卻異常平靜,還笑了笑:「你在說什麼?我的意思是,很快我們就要舉行婚禮,接下來沒有時間來看周婆婆。等婚後自然就有時間了。」
顧遠川還是十分不安,固執地問:「那些珠寶和房子?」
聞嘉言的靈魂好像脫離身體,全憑本能冷靜地說:「你帶我參加慈善宴會,我忽然也想做善事了。婚後你還會再送我更多更好的房子珠寶不是嗎?」
顧遠川忙不迭點頭:「對,
我當然還會送你更好的。」
他笑起來:「你嚇S我啦!」
他這才看向一旁的人:「周婆婆剛才在和嘉言聊什麼?」
周婆婆拿起手機:「手機上的新聞說,金慕瑤那丫頭懷孕了,我就順口問問言丫頭知不知道她對象是誰……」
顧遠川神色驟然一變,打斷道:「什麼?」
他看了一眼聞嘉言,見她神情很平靜,好像聽見的是一個陌生人的消息,心裡稍微松了一口氣。
「周婆婆,跟你說過很多次了,金慕瑤以前欺負過嘉言,你不要在她面前提起這個名字。」
周婆婆連忙拍了自己一下:「看我!又忘了,人老糊塗了!言丫頭,是婆婆不好。」
聞嘉言搖頭:「沒關系,很多年前的事了。」
顧遠川背著她,一次又一次跟金慕瑤做盡世界上最親密的事。
他竟然還能跟周婆婆說,不要在她面前提起名字?
何其可笑。
顧遠川似乎察覺到什麼,仔細地盯著聞嘉言看了一會兒,沒看出什麼。
他才稍微放心了一些。
他告訴自己,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他們就要舉行婚禮。
所有人都會知道,聞嘉言是他顧遠川的妻子。
不會有意外。
他不會讓任何意外發生!
回程的車上,顧遠川貼著聞嘉言,想跟她說話。
她默默往車門邊讓了讓,低聲說:「昨晚沒睡好,我有點困。」
顧遠川連忙說:「那你睡一會兒。」
他的車上買的都是她喜歡的花草形狀的玩偶靠墊,隨手抓了兩個過來擺好讓聞嘉言靠著。
聞嘉言閉上眼睛。
沒多久,
車裡就響起顧遠川的手機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