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從小驕縱慣了的，脾氣有點任性，沒辦法，父母寵出來的……」
他察覺到自己說錯了話，悻悻地住了口，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我置若罔聞，隻是淺笑著拒絕了他，
「我在這裡住習慣了，就不去了吧，畢竟住了挺長時間了，有感情了。」
周墨軒還要開口在勸我，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是蘇瑤的視頻電話。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不自然，但還是按下了接通鍵。
視頻裡蘇瑤穿著薄如蟬翼的吊帶睡裙，慵懶地靠在床頭，頭發隨意地披散著，整個人看起來嬌俏又嫵媚，
她眨著忽閃忽閃的大眼睛，
聲音嬌滴滴的，
「墨軒哥哥，你怎麼還不回來呀，我一個人在這大房子裡好害怕呢，你不是說出去一會兒就回來嘛。」
「對了，家裡那個用完了，你一會兒記得買。」
5
好像瞬間有什麼破碎的聲音，我的腦袋裡一片嗡鳴，反應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就算今天知道真相時，已經敏銳地感覺到了他們兩個的關系不一般，但此刻還是覺得心痛難當。
周墨軒的臉上瞬間閃過一絲尷尬，他偷偷瞥了我一眼，把手機屏幕往自己這邊偏了偏，
「蘇瑤你先睡吧，別等我了。」
他的鏡頭不小心晃了一下，掃過我微側的臉龐，視頻裡的蘇瑤輕笑一聲，故意扯了扯身上的睡裙，讓本就有些低的領口又往下滑了些許，大片白皙的肌膚展露無遺。
「墨軒哥，
你回來之後記得洗澡，不然，我嫌髒呢。」
聽著她這曖昧不清的話語，我心裡湧起一陣惡心，傻子都明白她話裡是什麼意思。
周墨軒不安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輕聲呵斥著她，
「別胡說，我這就回去了。」
蘇瑤得意地笑了笑，掛斷了電話。
周墨軒有些慌亂地抓住我的手，語無倫次地解釋著，
「她就是那個樣子，開玩笑也沒個分寸的，你別往心裡去。我隻是把她當妹妹看，和她並沒有什麼的。」
「她讓我買的是可可用的貓砂，不是你想的那個東西。」
他的語速很快，額頭上都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我的心卻徹底沉到了谷底，他每次撒謊的時候，總會不自覺地加快語速，眼神也會閃躲，就像現在這般。
可能他自己都未曾留意過，
但曾經全心全意愛過他的我，對他這些微表情了如指掌。
我並沒打算揭穿他這拙劣的解釋，強忍著往他臉上扇一巴掌的衝動，努力擠出一個微笑，
「你快回去吧，蘇瑤還在等你。」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樣的反應，愣了一下，臉上滿是猶豫和糾結的神色，
「依依，你不跟我走嗎？那我留下來陪你好不好，就像我們以前那樣。」
我的手不可察覺得顫抖了一下，他不提以前還好，這一提起，我胃裡的惡心感更是翻江倒海。
別墅裡從小玩到大的小青梅相伴，破舊的出租屋內用來藏嬌，兩頭他都想要，富家子弟果然會玩得很。
我低下頭，深吸一口氣，再抬頭時，已經硬生生地擠出了滿眼淚花，
「周墨軒，我不是不想讓你陪我，隻是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
你總要給我時間消化一下。」
這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這樣小女人的一面，他頓時慌了手腳，一邊連聲地答應，
「依依，你別哭呀，是我沒考慮周全，讓你這麼難受了。你想消化多久就多久，我都等你，不會再逼你了。」
我起身送他出門，他戀戀不舍地在我的嘴唇上輕輕落下一吻，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躲開了他還想更進一步的親昵舉動。
往日甜蜜羞澀的吻，現在帶給我的隻有生理性的惡心。
等周墨軒的身影徹底消失，我關上門，衝進衛生間，抱著馬桶大吐特吐了起來，直到把胃裡的東西都吐得一幹二淨才感覺舒服了一些。
6
其實我有預料到，蘇瑤一定會針對我。
她那驕縱任性又善妒的性子，肯定會想盡辦法來讓我難堪，好彰顯她在周墨軒身邊獨一無二的地位。
果不其然，沒過幾天，我就被掛在了學校表白牆上。
標題起的危言聳聽，
「優秀貧困生單依依，表面清純高冷，背地裡竟是攀附富家子弟的綠茶！知三當三的婊子！」
我蹙著眉點開了帖子，裡面的內容更是不堪入目，全是些毫無根據卻又被寫得有模有樣的所謂「爆料」。
蘇瑤把自己包裝成了受害者，在帖子裡描述說她和周墨軒青梅竹馬，而我盯上了周墨軒這個富家公子哥，不知廉恥的勾引周墨軒，插足他們的感情。
她配了很多她和周墨軒關系曖昧的聊天記錄，一起出去玩的合照，還有周墨軒給我的轉賬截圖，讓別人看來我確實是和他有不正當的金錢交易。
此帖一發，熱度持續攀升，登上了校園表白牆的頭條，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一下子就被吸引了過來，評論區瞬間就炸開了鍋，
鋪天蓋地的辱罵洶湧而來。
「沒想到單依依是這樣的人啊，平時還真沒看出來。」
「哼，知人知面不知心吶，果然不能光看表面。」
「我看她的獎學金也是通過不正當手段獲得來的吧？能做出這種道德敗壞的事情，再有點其他的事情也不稀奇啊。」
輿論的熱度越來越高，我走在路上都會有人衝我指指點點。那些異樣的目光如同芒刺一般，從四面八方射向我，伴隨著的還有壓低聲音卻又故意能讓我聽見的竊竊私語，
「看，就是她，那個為了錢攀附富家子弟的單依依。」
「表面裝得清高，背地裡淨幹些見不得人的事兒，真不要臉。」
而我忙著辦理出國的相關手續，對這些惡意的目光，統統選擇了視而不見。
周墨軒打電話給我，語氣有些無奈，
「依依，
我看到學校表白牆上的帖子了，蘇瑤她因為你上次把她的小熊洗壞了的事情生氣，所以又使小性子了，才弄出這麼個帖子來，我已經說過她了。」
我平靜地「嗯」了一聲，周墨軒會維護她，我一點都不意外。
見我反應平淡，他以為我真的沒有往心裡去，躊躇了半晌，又擠出了一句，
「要不，你去跟她道個歉吧。」
「什麼？」
在那一瞬間，我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壞掉了。
周墨軒猶豫著又重復了一遍，
「要不，你去跟她道個歉吧。她說我向著你，欺負她，都鬧到我父母那裡去了。我父母看了表白牆的內容氣得不行，把我狠狠地罵了一頓。」
「你跟她道個歉，說不定她就能徹底消氣，然後會讓她跟大家解釋一下的。這件事鬧大了對大家都不好，你也不想一直被同學們議論著吧。
」
我怔了怔，原本已經失望徹底的心還是被狠狠地刺痛了。
明明我什麼都沒有做，
明明被傷害到的是我，
他周墨軒之所以讓我去道歉平息這件事，不過是因為我好拿捏罷了。惹怒了蘇瑤他會被他的父母，蘇瑤的父母一起罵，而我，絕不會有人替我出頭。
蘇瑤是嬌豔動人的花朵，我隻是無根無蒂的浮萍。
我哂笑一聲，原來連他也發自內心地覺得，我不配。
看了一眼手機上顯示還有 5 天的倒計時，
我收起密密麻麻的心痛，聲音平靜，
「好。」
7
3 天之後，周墨軒安排了一場聚會，
當我穿著樸素地出現在包廂門口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朝我射了過來。
那些目光裡有驚訝，
有不屑，還有幾分看好戲的意味，仿佛我這個穿著格格不入的人出現在這裡本就是個天大的笑話。
「喲，這不是咱們學院的知名人士單依依嘛。」
蘇瑤陰陽怪氣的聲音響了起來，她依偎在周墨軒的懷裡，精致的臉上滿是嘲諷，
「墨軒哥真是疼我，怕我生氣，還特意買了條手鏈哄我。」
她故意揚起手腕，向我炫耀著她手上那價格不菲的手鏈。
周墨軒有些緊張地盯著我，生怕我講出什麼刺激她的話來。
我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拿起桌子上斟滿的酒杯，
「蘇瑤，對不起，我給你道歉，希望你能消消氣。」
說完，我就要舉著酒杯一飲而盡，蘇瑤卻攔住了我。
她好整以暇地望著我，勾起嘴角，
「單依依，你的道歉這麼沒誠意嗎？
」
她揮了揮手，服務員搬上來了一提啤酒，依次在我面前打開，
「把這 6 瓶都喝下去，我就原諒你。」
我沒有作聲，隻是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周墨軒，別人不知道，但他是知道的，我酒精過敏。
或許喝一兩瓶還沒什麼事，可是這是整整 6 瓶。
周墨軒低著頭，沉默不語。
蘇瑤不滿地挑了挑眉，
「墨軒哥哥，怎麼，你心疼了？」
周墨軒身子微微一僵，他不敢抬頭看我，但我清晰地聽見了從他嘴裡飄出來的聲音，
「蘇瑤，是不是隻要她喝了，你就肯刪掉那些帖子，並且出面澄清。」
他這話一出，態度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在來之前，我已經做好了會被羞辱的準備，但此刻還是連呼吸都覺得疼痛。
原來我內心一直還殘存著一絲幻想，幻想著他其實心裡是有我的。
可惜，現在夢徹底醒了。
蘇瑤展顏一笑，
「那是當然。」
周圍人都在拍手起著哄，我閉了閉眼睛，忍住快要落下的淚水，徑直拿起一瓶啤酒灌了下去。
冰冷苦澀的液體在我嘴裡蔓延開來，我機械似的拿起了一瓶又一瓶，腦袋越來越昏沉，眼前的一切都好像蒙上了一層霧，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直到我的手再也摸不到酒瓶，我才停下抹了一下嘴角，抬起頭，
「你滿意了嗎？」
視線裡隻剩下了一團一團的人影，模糊地晃動著，我完全分不清誰是誰。
臉頰越來越燙，我搖搖晃晃地往門口走去，可剛邁出一步，身體就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徹底失去意識之前，
我似乎聽見了周墨軒驚慌失措的聲音，
「依依……」
8
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我獨自一個人在不停奔跑著，很累，卻不能停下。腳下的路崎嶇不平，每一步落下都伴隨著隱隱的刺痛，可我隻能咬著牙繼續向前衝。
最後我是被手機短信提醒聲吵醒的，勉力地睜開眼，就看見周墨軒一臉關切地坐在我的旁邊。
「依依，你可算醒了，嚇S我了。」
他的眼裡含淚，似乎下一秒就要奪眶而出。
我厭煩地轉過頭去，發現自己竟然在醫院裡。
「你昏睡了兩天，醫生說你酒精中毒了。對不起依依，我沒想到後果會這麼嚴重。」
「原諒我好不好依依，我保證不會再有下次了。」
「我給你轉了 5w 塊錢，
當作為道歉的補償，你不是一直想去看海嗎？等你出院了我就帶你出去旅遊好不好？」
周墨軒還在那裡碎碎念地道歉，我不想理他，拿過了手機，發現是老師發給我的信息，
「單依依同學，你出國留學的手續已經辦完了，明天就可以出發了，願你前程似錦。」
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手機倒計時，上面的數字已經變成了零，而我的銀行餘額也變成了 25W。
如釋重負的感覺瞬間充斥著我的全身，這所有荒唐的事情，終於可以結束了。
「蘇瑤把原來的學校表白牆上的那個帖子刪了，還寫了一個澄清誤會的帖子，你的名聲可以恢復了。」
周墨軒小心翼翼地說著，可這些對我來說一點都不重要了。
隨便找了個理由支走了周墨軒，我肆無忌憚地大哭了一場。
這一段時間的所有委屈和心痛，
都隨著此刻的眼淚宣泄而出。
世間情愛都不可靠，唯有自己不會辜負自己。
以後的路，我會努力成為自己的靠山。
我辦理了出院手續，聯系了房東把鑰匙還了回去。我將周墨軒的所有在出租屋的東西都打包了成了快遞，給他寄了過去。
包括那張銀行卡，我把錢轉了出來，在上面貼了一張紙條，隻留下了兩個字，
「再見。」
做完這些後，我拉著行李箱打車直奔機場。
登機之前，我把周墨軒的微信徹底拉黑刪除，然後把手機卡拔了下來，丟進了垃圾桶裡。
9
或許是獨自一個人生活慣了，國外的生活我適應得很快。
新的號碼隻告訴了幾個親近的朋友和老師。
朋友告訴我，自從我離開後，周墨軒發了瘋似的找我，
整個人變得消沉了許多。
聽到這些的時候，我心裡並沒有太大的波瀾，隻是輕輕地「嗯」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