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9


陳也憤怒地說:「沒想到!居然是李司墨!」


 


「李司墨平常看上去冷冷清清斯斯文文的,居然能做出這種事!」


 


我也萬萬沒想到。


 


這隻氰化鉀,居然是從公司裡向來沉默寡言的李司墨抽屜裡找到的。


 


要說起來,我和李司墨不僅沒有仇,甚至在他入公司一個月,被幾個小混混堵在巷子裡的時候救過他。


 


「隻是一個針管而已,說明不了什麼。」魏琅這時卻突然開口道:「也許他隻是……」


 


「隻是什麼?」陳也問他:「隻是買點毒藥耍一耍?大哥,我拜託你,這是毒藥!毒藥!哪位正常人闲著沒事在辦公室放毒藥?闲著沒事給自己來兩針?」


 


魏琅:「……」


 


陳也又抬頭望向空氣:「真真,

我記得你當初拒絕了李司墨的追求,李總甚至因為這個事找過你談話,從那之後,李司墨就離開公司了,是不是?」


 


我微微一怔。


 


在我把李司墨從巷子裡救出來之後,他就開始追我。


 


從每天早上放在桌上的豆漿,到晚上下班恰好的「順路」。


 


持續了整整一年。


 


甚至在我拒絕李司墨三個月後,李總過來試圖說服我:


 


「小秦呀,我隻有這麼一個兒子,他從小身體就弱,有先天性心髒病。」


 


「我看他,似乎很喜歡你,不然你們就接觸接觸?」


 


我再次婉拒之後,李總沒有說什麼,但是辦公室卻多多少少起了一些流言,說我不識好歹,說我故作清高。


 


我的心裡五味雜陳。


 


魏琅試圖插嘴:「那這也不能說明……」


 


「你還是不是男人了!


 


陳也翻出手機,霹靂啪嗒打了幾下,拿出記錄給魏琅:「讓秦真看看,這是什麼?」


 


是一個陌生微博 ID 發布的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我在睡午覺。


 


照片的另一邊,站著李司墨。


 


他的眼神愛戀又痴迷,看著我,眼裡復雜明滅。


 


分明寫滿了瘋狂的神色。


 


 


 


10


 


離開陳也家回到魏琅家,扭開門的時候,魏琅突然停了下來,轉頭開口問我:


 


「你覺得那個李司墨怎麼樣?」


 


我幾乎不敢相信我自己的耳朵:「你在說什麼?」


 


他擺出誘人的姿勢:「他有我帥嗎?有我有才華嗎?」


 


我:「你洗洗睡吧。」


 


魏琅卻反常地叫住我:「秦真,

如果他不是兇手,你會愛上他嗎?」


 


不同於以往的戲謔,他問得格外認真。


 


他的眼睛在窗外的月光下格外專注地盯著我。


 


仿佛這個答案,對他無比重要。


 


讓我反倒愣了一愣,才說:「沒錯啊,這麼帥,又對我這麼關注,我好感動。」


 


 


 


11


 


我曾經很愛魏琅,現在也是。


 


大學參加社團的時候,他假裝無意地湊到我面前,說:「秦真你什麼社團?咦?登山社?我和你一個社團,這也太巧了吧?」


 


我說:「你看錯了,我去的是攀巖社。」


 


他脫口而出:「不可能!我是看著你交上去然後填的。」


 


在大學的時候,魏琅是全校最受歡迎的男生,不錯的長相優越的身高,再加上他那二哈一樣好相處的性格,

進入大學後簡直像開了掛一樣,大家說他「好有趣」「小傻狗」。


 


他卻一直沒有談戀愛。


 


暗戀他的女生實在太多了,但每次有女生跟他表白,他都會說:「對不起,我有喜歡的人了。」


 


大三那年,實習出差的 A 市發生地震,我被埋在廢墟底下兩天一夜,幾乎感到絕望,在體力透支的前一刻,是魏琅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秦真!秦真!秦真你在這嗎?」


 


記者問他:「這位同學,你是怎麼找到這位受困女生的?」


 


他對著鏡頭一笑:「心電感應。」


 


後來,我才知道,他連夜搭車來了 A 市,跟著救援隊在這棟大樓,一個一個地翻找,幾乎找了一天一夜,才找到我在哪。


 


生S相依,不離不棄。


 


我想不通為什麼魏琅會和我分手。


 


剛分手的時候,我曾經問過他無數回,為什麼突然分手?因為他愛上別人了?我甚至想過是不是像韓劇裡一樣,他得了重病,所以為了讓我好好活下去,他離開了我。


 


但是生活不是電視劇。


 


電話裡的魏琅隻是告訴我,我想的太多了。


 


「我就是不愛你了。」他這樣說。


 


在我們談戀愛的時候,他和我轟轟烈烈上新聞,做了整個校園都震驚的傻事。


 


在我們婚禮前夕。他瀟瀟灑灑地臨陣脫逃,讓我成了全城的笑話。


 


悲哀的是,我恨他。


 


我卻忘不了他。


 


他問我喜不喜歡李司墨,就好像在我心裡扎下一根刺,我想告訴他實話,三年了,我從來沒對別人動過心,哪怕是一秒都沒有過,我從來都忘記不了我們在一起的那六年。


 


但我嘴上,

永遠忘不了他當初對我說的那句「我就是不愛你了。」


 


 


 


12


 


找李司墨居然出乎意料的順利,除了丟給人事處的 lucy 一個一萬塊的紅包收買情報讓人有點肉疼以外,順利得讓我都有一絲驚訝,見到我們的時候,他甚至還在喝茶。


 


「你來了。」他對魏琅說。


 


魏琅挑挑眉:「你認識我?」


 


「在秦真的手機上看到過。」


 


「是嗎?」


 


好,好得很。


 


我表面微微笑內心嗷嗷叫。好你個李司墨,居然當著魏琅的面揭我老底,早知如此,當初你被小混混毒打的時候我就應該幫小混混那一邊。


 


魏琅朝我在的地方看了一眼,欠揍地明知故問:


 


「哦?是這樣?我還以為,她這幾年一直在談戀愛呢。


 


「秦真很難追。」李司墨滿足了他:「當年我追了一年,都沒有成功。據說,她心裡一直都忘不了你。」


 


好,很好。


 


李司墨,沒S過我你也S定了。


 


魏琅收起笑容:「就因為她難追,有人就把她S了。」


 


「你說,這個人該不該S?」


 


「秦真S了?」


 


李司墨喝了口水,皺著眉頭說:「秦真不就站在你旁邊嗎?」


 


 


 


13


 


李司墨看得見我?


 


他居然看得見我?!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魏琅看得見我,魏琅曾經推測,大概是我心裡最愛的人是他,所以他才能看得見我,當然這個結論被我痛打了一頓。


 


但是李司墨為什麼會……


 


「我是陰陽眼,

從小就能看到這些東西。」


 


他簡單地交代了下,然後關切地看著我:「你S了?你怎麼S的?」


 


被你扎S的。


 


我沒說話,魏琅冷笑一聲,拿出那個針管和藥劑,握在手裡,假裝無所謂地問他:


 


「這是什麼?」


 


「為什麼在這管藥下面,放著秦真的照片?」


 


我確信,那一刻,我在李司墨眼裡看到了震驚。


 


他故作淡定:「我不知道。」


 


魏琅把針管放下,淡定道:「是嗎?」


 


「實話告訴你,這不是你抽屜裡的那隻,是我另外找來的,你抽屜裡的針管和藥,至今還留在你抽屜裡。」


 


「如果我給記者打電話,說貴司一位員工中毒自S,且之前求愛不得的總經理公子的抽屜裡,還放著致命的毒藥。」


 


「你猜猜,

會怎麼辦?」


 


李司墨在我印象裡,從來不是一個殘暴的人。


 


他看了魏琅片刻,突然笑了。


 


他往後一倒,看著魏琅,說:「如果是我S的,又怎麼樣呢?」


 


 


 


14


 


記憶中魏琅為我打過兩次架。


 


一次是大學那年。我當時還沒和他在一起,外校的男生來騷擾我,他二話不說,揮拳上去就是一頓猛揍。


 


一次是工作那年,對試圖灌醉我揩油的客戶揮出了重擊。


 


這次他突然衝上去,和李司墨扭打到一起。把李司墨的衣領揪起來,說:「你要是膽敢對她起S心!我不會放過你!」


 


「放過我,咳咳!」


 


李司墨的臉漲得通紅,我一把攔下魏琅:「先別動手,他有先天性心髒病!」


 


「我沒有心髒病。


 


這位不識好人心自爆狼人身的李司墨站在原地,喘了兩口氣,才說:


 


「我從來就沒有生過病。」


 


「有病的傳言,都是我爸騙你們的。」


 


 


 


15


 


「我從小就是陰陽眼,能夠看到一些不幹淨的東西,而且陰氣重,經常會引起一些鬼魂上身。所以我爸,一直把我送到廟裡休養。」


 


「對外,就說我有先天性心髒病。」


 


好你個李總,當初勸我和李司墨在一起的時候還說李司墨有心髒病,害得我拒絕之後還愧疚了好幾天,原來都是騙我的。


 


我潸然淚下,被李總的欺騙感動得無法自拔,隻聽見李司墨在我耳邊說:


 


「那隻針管,是我打算給自己用的。」


 


「我已經受夠了這樣的生活,每天睜眼閉眼,

都能看到這些恐怖的東西,而且,也無法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


 


他抬起頭,看著我們:「隻是這些事,不要和我爸說。」


 


「我怕他會傷心。」


 


魏琅默了片刻,才繼續追問道:「那壓在針管底下這張照片,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司墨挑了挑眉:「私藏自己喜歡女生的照片,也違法嗎?」


 


不知道為什麼,我感覺魏琅愣了一下。


 


但隻是一瞬,他立馬掏出手機,劃開,到陳也發給他那張神色怪異的照片:「那這張呢?」


 


他聳聳肩,看著魏琅說:「我說了,我能看見鬼。」


 


「當時她的旁邊,站著一隻鬼,所以我...」


 


「好了好了大哥你不要說了。」我抬手阻止他:「我不是很想知道我生前有幾個鬼跟著過。」


 


線索在這裡,

似乎又斷了。


 


不是李司墨S的我。


 


那會是誰S的我呢?


 


更奇怪的是,會把我的屍體放在魏琅的床下?


 


李司墨跟著我們很快來到了魏琅的家,他大學的專業是醫科,奈何李總想讓他繼承家業,來讓他來公司熟悉。


 


「是中毒。」


 


他很快得出了結論:「應該是食物中毒而S。」


 


「你S前的前幾天,和誰一起吃了什麼東西?」


 


 


 


16


 


我們重新把我S前三天的行蹤重新排列了一下:


 


第一天,公司加班。我和傑西卡負責一個項目,那天她心情不好,我和她拌了幾句嘴,她說我「活該沒有對象」,被經理聽到了,嚴厲申斥了一頓。


 


第二天,我去了一趟 c 市,以新任經理的身份,

與 c 公司接洽合同籤約問題,在 c 市逗留了一天,由 c 市公司全程負責食宿。


 


魏琅側過頭問我:「那你第三天在幹什麼?」


 


「沒什麼。」我輕描淡寫地帶過:「這不重要。」


 


「任何一點可能會讓你斃命的事情,你都要說。」李司墨一臉嚴肅道:「不然隻會阻礙我們查找真相。」


 


我:「……」


 


我:「去了一趟美容院,做了 spa,然後去了一家理發店,燙了個頭發,最後去種了睫毛,去大地亞商場買了美瞳和三身衣服,最後打車回家,那天我什麼都沒吃。」


 


房間裡一片寂靜。


 


最後魏琅忍不住笑出了聲:「哈哈哈哈哈哈!秦真!為了見我,你真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17


 


李司墨對我說:「對不起,

我隻是說了實話。」


 


「謝謝啊。」我微笑著對他說:「你這句話還不如不說。」


 


距離魏琅嘲笑我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


 


這半個小時裡他幾乎就沒有停止過笑。還笑得差點下巴脫臼。


 


李司墨適時住口,目光投向遠處走向車庫的魏琅:「我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他,你也是。」


 


我也沒想到。


 


魏琅當初離國,據說是連國籍都遷移了,打的是一輩子都不回來的主意。


 


所以就連分手,也都是在電話裡說的。


 


很快,車就從車庫裡駛出,魏琅朝我們「滴」了下,我抬起腿正要朝他走去。


 


擦肩而過之際,李司墨突然開口叫住了我:「秦真。」


 


「小心,小心魏琅。」


 


不知道為什麼,我隱隱感覺。他說這句話的時候,

眼神分明暗淡了一下,望向了別處。


 


遠處的魏琅沒心沒肺,看見我望向他,還露出一個八顆牙的笑容。


 


小心魏琅?


 


魏琅有什麼要小心的呢?


 


 


 


18


 


短短幾天,c 公司的前臺小妹已經換了一個人,聽說我們要找總經理之後,就露出甜甜的笑容:「請您稍等,我去通報一聲。」


 


趁她去通報的時候,我跟在她身後一起飄了過去。


 


我想要看看。


 


這位有可能謀害我的總經理,到底是誰。


 


但出乎意料的是,這個辦公室裡居然空無一人。而前臺小妹並不驚訝,隻是站在辦公室略站了一會,就起身往外走。


 


「先生。」她笑容可掬地對魏琅說:「總經理現在正在開會,沒有時間,但是他已經知道您來了,

請您留下聯系方式。」


 


「明早八點,他會在樓下的咖啡店與您會面。」


 


她在放屁。


 


c 公司規模不算小,這樣一個公司,就算總經理沒時間會客,也輪不到一個前臺小妹來替他安排日程。


 


除非,這位總經理早就提醒過她。


 


李司墨他們來了,直接通知和他見面。


 


魏琅好奇:「這位總經理是什麼來頭?」


 


李司墨搖搖頭:「我已經離開公司一年,業務方面並不熟悉,秦真負責這個項目,難道不清楚嗎?」


 


我蹙眉:「這個項目原本是傑西卡負責,是因為頭天我和她發生了爭吵,經理才臨時讓我頂替她過來籤約。」


 


現在想想,一切都是疑點。


 


傑西卡接管這個項目已經三個月了,就憑她和我吵了一架,這個項目就給我了?


 


這是職場,會這麼草率嗎?


 


魏琅打開電腦,開始噼裡啪啦在網上找有關 c 公司的資料。差不多十幾分鍾之後,他突然抬起頭,望向我。


 


他的眼睛,那麼漂亮。


 


但是此刻,卻布滿了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