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揚手讓 SA 送婚紗過來。


許欣禾追過去。


 


兩人並肩站在一起,看起來才是登對的新人。


 


喉間苦澀快要將我淹沒。


 


我愣愣望著,說完未盡的話:「……是在我 18 歲那年。」


 


婚紗是國際頂尖設計師設計制作,做工精美,連裙擺上裝飾的一顆鑽石,都是六位數起步。


 


許欣禾眼底羨慕嫉妒都快溢出來了。


 


她挽著陳寧霄撒嬌。


 


「阿霄,這婚紗好漂亮,讓我穿上和你拍一張照片,圓我一個嫁給你的夢想好不好?」


 


我疾步走過去,奪過婚紗。


 


「不好!」


 


許欣禾像隻受驚的兔子:「要…要是薇薇姐不願意,那就算了。」


 


陳寧霄不太理解我為什麼這麼激動。


 


「不就一件婚紗,我又不是真的要娶欣禾,你讓讓她怎麼了?」


 


「陳寧霄,如果你答應許欣禾……」


 


我攥緊婚紗。


 


像是握住自己在這段感情裡唯一的體面。


 


「我們就到此為止。」


 


陳寧霄一瞬猶豫,目光觸及我脖頸上的項鏈,抬手來奪婚紗。


 


「一件婚紗而已,別那麼小氣。」


 


陳寧霄扯過婚紗的同時,把我推到了一邊。


 


我跌撞好幾步,還是摔在了地上。


 


手掌、膝蓋摔破,額頭也重重磕在了茶幾邊沿,火辣辣的疼痛蔓延開,世界開始顛倒。


 


陳寧霄愣了一下,立刻要奔向我。


 


許欣禾忽然捂著胸口,拽住陳寧霄胳膊:「……阿、阿霄,

我好痛……」


 


陳寧霄遲疑一秒,還是選擇抱起許欣禾。


 


「薇薇,你自己回去,我得送欣禾去醫院。」


 


我朝陳寧霄伸出手。


 


想讓他不要走,想告訴他我也好疼好疼的。


 


可他還是抱著許欣禾頭也不回地離開。


 


許欣禾朝我譏諷一笑。


 


我知道她在笑我不自量力。


 


笑我活該被拋下。


 


不過沒關系。


 


我不要陳寧霄了。


 


7


 


店員扶起我,小心翼翼地問:「蔣小姐,需不需要幫您叫救護車?」


 


「謝謝,不用。」


 


我搖搖晃晃走出婚紗店。


 


站在路邊等車時,手機消息音響起。


 


是許欣禾發來的消息。


 


短短幾行字,全是惡毒的炫耀。


 


【蔣薇,你不過一個孤兒,拿什麼和我爭阿霄?】


 


【真以為他娶你是因為愛你?不過是愧疚罷了,如果他愛你,怎麼會讓你替我去陪梁先生?】


 


【少自作多情,阿霄愛的人隻有我,你不過是他一時無趣的消遣罷了。】


 


暴雨降臨得毫無徵兆。


 


風把雨絲吹斜,落進我眼底,眼眶乃至心髒瞬間泛起酸脹的澀意。


 


我抬手去揉。


 


手機砸落在地面,屏幕摔得四分五裂。


 


彎腰去撿時,一輛掛著三地車牌的豹子號賓利從身邊駛過。


 


車後座的梁鶴深朝我望來那一眼,是我最熟悉的高高在上。


 


而我蹲在雨中,清瘦身影被風吹得搖晃。


 


狼狽又可憐。


 


賓利車飛馳而過,

沒有半分停留。


 


司機望眼後視鏡,猶豫著問:「梁先生,真不讓沈小姐上車嗎?」


 


「不用,」梁鶴深漫不經心轉動著無名指上的戒指,「受點兒教訓,就知道學乖了。」


 


望著遠去的賓利,我心底緊繃的那根弦「啪——」的一下斷了。


 


密集雨點砸在身上,心髒、四肢…從內到外,都泛起劇烈的疼意,特別是小腹,似有刀割,疼得我眼前發黑。


 


我在冷風中佝偻著背,捂著肚子,想給自己一點溫暖。


 


可小腹越來越痛,下體一陣熱流湧過。


 


我再也忍不住,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意識模糊間。


 


我聽見刺耳急剎車聲。


 


以及司機不可置信的尖叫聲:「梁…梁先生——小…小姐她,

流了好多血——」


 


8


 


醒來是在梁鶴深名下的私人醫院。


 


醫生告訴我,我流產了,並且很可能以後不會再有孩子。


 


這意味著什麼呢?


 


意味著在這個世界上,我永遠都是一個人。


 


也是這時,我看見了許欣禾更新的朋友圈。


 


【聽說在極光下和愛人接吻,此生都不會分離。】


 


配圖是她穿著婚紗,和陳寧霄在滿天極光下擁吻。


 


多諷刺!


 


我的孩子沒了,它的父親卻在和間接害S它的兇手相親相愛!


 


憑什麼?!


 


我氣得牙齒都在打戰,把手機往地上一砸。


 


「啊——」


 


我發出絕望又悽厲的低吼聲。


 


嘶吼完,

疲憊洶湧而至,我抱著雙膝,埋首哭得撕心裂肺。


 


我不懂。


 


我隻是想有個人毫無保留愛我。


 


為什麼這麼難呢?


 


梁鶴深走進來,撿起地上手機,目光在看見屏幕上照片時一凜。


 


「還不S心嗎?」


 


聞言,我所有怒火和委屈像找到了發泄口。


 


我紅眼瞪著梁鶴深罵道:「梁鶴深,你滿意了吧?」


 


「陳寧霄拋下了我,我沒了孩子,離開了你的沈一…什麼都不是,你看我淪落成現在這個地步,是不是很開心啊?!」


 


「有一點開心,但不多。」


 


梁鶴深回答坦蕩。


 


我一瞬默然。


 


他微躬身,食指抬起我下巴,與我對視,漆黑眸子侵略性極強。


 


「如果我真想開心的話,

就不是任你和陳寧霄糾纏,而是在你出現在柏悅頂樓時,就讓你這輩子也逃不出那間房。」


 


我心口一顫,下意識要往後退。


 


梁鶴深率先摟住我的腰。


 


讓我退無可退。


 


「一一,失去孩子痛不痛?」


 


痛。


 


當然痛。


 


痛的同時更恨。


 


但我又能做什麼?


 


「那——」他撫著我臉,蠱惑問,「想不想報復他們?」


 


我一愣。


 


梁鶴深湊近我耳畔,「回來小叔身邊。」


 


「一一,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你。」


 


我像溺水的人,緊緊抓著梁鶴深衣袖,哭腔乞求:「小叔…求你,幫我…求你!」


 


梁鶴深的目光落在我蒼白的唇上,

意味明顯。


 


「一一,求人幫忙,可不是這麼球的。」


 


我當然知道梁鶴深想要什麼。


 


深吸一口氣。


 


咽下了所有委屈和苦澀。


 


然後仰起頭,主動吻上梁鶴深。


 


「小叔,幫我。」


 


梁鶴深摟住我的後頸,加深這個吻。


 


結束之後,他揉著我的唇,涼薄地笑:「瞧,你最後還不是落回了我手裡?」


 


他出身鍾鳴鼎食之家,強勢,掌控欲強,更習慣了高高在上。


 


哪怕不愛我,也容不得我的背叛。


 


比起要我回來。


 


梁鶴深更享受馴服我的過程。


 


還能逃嗎?


 


逃不了了。


 


認命吧,沈一。


 


9


 


休養好後,梁鶴深帶我坐專機回了京北,

一落地就回了距離故宮不遠的四合院。


 


三年沒回來。


 


我發現裡面裝潢依舊,連從小照顧我的姚媽也在。


 


梁鶴深有工作要處理,囑咐姚媽好好照顧我。


 


姚媽幫我把衣服掛進衣櫥,我不經意一瞥,看見角落裡一排袖扣,是梁鶴深常戴的那幾款。


 


「梁鶴深沒回西城嗎?」


 


「先生自兩年前蘇醒後,就一直在這邊養身體,很少再回梁公館。」


 


姚媽看一眼我臉色,才繼續說,「一一,你離開這幾年,先生嘴上不說,但心底是ŧū́₊掛念你的。」


 


我餘光看著那排袖扣,心底忽然湧起一陣惆悵。


 


梁鶴深,你明明不愛我。


 


為何要做出這般姿態?


 


每月十五是梁家例行家宴,晚八點,我隨梁鶴深一起回了西城的梁公館。


 


家裡長輩都對我噓寒問暖,連帶最看我不順眼的梁母,也難得給了我一分好臉色。


 


離開時,梁母尋了梁鶴深去庭院談話,我站在廊下等他。


 


母子倆最初還算和諧,到後面,氣氛就有些劍拔弩張。


 


我隱隱聽到梁母厲聲質問梁鶴深:


 


「你在輪椅上坐了兩年,好不容易能下地走了,聽到沈一那丫頭的消息,立馬就飛去港島,我不管。」


 


「你當年和李家那姑娘一起瞞著我們長輩假訂婚,我也懶得管你。」


 


「眼下你堂弟得你爺爺青睞,你卻揚言要娶沈一,我瞧你是睡了一年,腦子還沒清醒!」


 


面對氣得連形象也不顧的母親,梁鶴深慢悠悠地笑:「媽,一一是您瞧著長大的,知根知底不好嗎?」


 


她太了解自己兒子,行事偏激,凡他認定,

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梁太太不是你想得那麼好做,她要學的,還有很多。」


 


「不是有媽在嗎?」


 


「混賬東西!」


 


梁母氣得打了他一下。


 


卻又無可奈何。


 


梁母往廊下走來。


 


約莫還在氣頭上,她對我還是沒好臉色,隻冷臉說了句:「身子養好後,來老宅尋我。」


 


我嗫嚅嗯了一聲。


 


和長輩告別後,我和梁鶴深回家,問他:「你是不是故意讓我聽見這些的?」


 


梁鶴深向來是個光明磊落的混蛋。


 


「是。」


 


我瞧了他幾秒,無奈罵了句。


 


「小叔,你可真混蛋啊。」


 


梁鶴深笑:「隻要你能回我身邊,混蛋一點又怎麼了?」


 


從許欣禾得罪梁家旁系小姐,

再到今日設計我聽到這番話。


 


梁鶴深走的每一步都是為了得到我。


 


這一瞬間,我像被毒蛇纏上,冷意蔓延到四肢百骸,指尖都忍不住打顫。


 


然後下一秒。


 


我心底升起一陣隱晦的欣喜。


 


或許從被帶回梁家那一天,我就注定我這一生也逃脫不了梁鶴深。


 


我也有點不想逃了。


 


「小叔,復健很痛苦吧。」


 


「還好,沒有看見你和陳寧霄在一起痛苦。」


 


這是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來,我第一次聽見梁鶴深說類似「我愛你」的話。


 


我咬緊嘴角,試探著牽住梁鶴深手。


 


「梁鶴深,你娶我吧。」


 


他反手與我十指相扣,緊盯著我:「不後悔?」


 


「不後悔。」


 


我說不清現在對梁鶴深是什麼感情。


 


或許還愛,或許有恨……


 


從我們關系變質那一秒起,就注定這段感情是畸形的。


 


10


 


看見許欣禾朋友圈那一刻。


 


陳寧霄就給蔣薇發消息,打電話,全都石沉大海。


 


又一次聽見「您撥打的號碼已關機」。


 


陳寧霄立刻訂了回國的機票。


 


他看著滿是綠色消息條的對話框,心裡升起一陣隱隱不安。


 


這種感覺,從梁鶴深要求蔣薇陪他一晚時就開始了。


 


現在愈演愈烈。


 


陳寧霄收拾好行李,準備去機場,誰想許欣禾犯病進了 ICU。


 


不提是他帶許欣禾來的冰島,她在國外能依靠的人也隻有他。


 


許欣禾的病也是因為他。


 


於情於理,

他都得守在國外陪她。


 


直到許欣禾出院為止。


 


陳寧霄給蔣薇發了消息:【薇薇,等我回去,一定當面和你好好解釋。】


 


【你要信我。】


 


蔣薇會信他的吧?


 


一定。


 


她那麼愛他。


 


……


 


許欣禾在兩個月後出院。


 


當晚,陳寧霄就帶她回了國。


 


飛機一落地,陳寧霄就迫不及待要去找蔣薇,被許欣禾拉住手。


 


「阿霄,你現在去找蔣薇已經沒用了,如果她愛你,怎麼可能兩個月也不聯系你?」


 


「而且…梁先生沒說過會放過我,你現在不按照他說的和我扮演好戀人,那我怎麼辦?」


 


陳寧霄甩開她,臉色沉鬱。


 


「她不聯系我,

是因為誰?」


 


許欣禾一愣,眼睛立刻紅了,顫抖著唇:「你…你現在是在怪我?阿霄,你不喜歡我了嗎?」


 


陳寧霄陰沉臉龐出現一絲譏諷。


 


「許欣禾,隻因你小時候救過我,所以從小到大,無論你乃至許家要我做什麼,我都沒有拒絕過。」


 


從前,陳寧霄也以為他對許欣禾是愛。


 


直到遇見蔣薇。


 


他才明白自己對許欣禾是責任,是愧疚,是一起長大的情分。


 


可也是因為許欣禾救過他。


 


為這一份恩情,他漠視許欣禾挑釁蔣薇,看著蔣薇為討好他,明明難過,還要強顏歡笑對蔣薇好。


 


甚至為許欣禾,為許家,把自己那麼喜歡的姑娘,送到另一個男人床上。


 


陳寧霄不記得那晚京北的風有多冷。


 


隻記得那夜很漫長。


 


比他二十幾年的人生還要漫長。


 


他抽了很多煙,還喝了酒,就怕在清Ťũ̂⁷醒時看見蔣薇失望的眼睛。


 


但一望進蔣薇的眼睛。


 


他還是清醒了。


 


蔣薇哭著和他提了分手,他向她保證,以後再不會傷害她,可還是因梁鶴深送她的項鏈,一時吃醋傷害了她。


 


還一氣之下帶著許欣禾去冰島看極光。


 


「欣禾,我對你已經仁至義盡了,以後不要再用小時候的恩情來綁架我,我愛的人隻有蔣薇。」


 


許欣禾不可置信地哭道:「蔣薇有什麼好的?她和梁先生糾纏不清,你為什麼非要喜歡她?」


 


「明明你也親了我,你也是——」


 


「閉嘴!」


 


陳寧霄喝道。


 


許欣禾不甘咬唇:「阿霄,

你別不要我,蔣薇真的不會回頭了,我們才是最般配的。」


 


陳寧霄心底不安因許欣禾這話又濃鬱幾分。


 


他維持面上鎮定。


 


「她隻是和我賭氣罷了。」


 


蔣薇可比許欣禾好哄多了。


 


隻要他好好解釋,和她保證沒有下一次。


 


她就會原諒他的。


 


11


 


離開機場後,陳寧霄直奔蔣薇住的九龍塘。


 


開門卻是一個陌生人。


 


陳寧霄失魂落魄下樓,拿出手機給蔣薇打電話,這一次,關機的號碼直接成了空號。


 


後面一段時間,陳寧霄一直在尋找蔣薇下落。


 


可無論他動用了多少人脈勢力,都沒有一丁點兒蔣薇的消息。


 


就像是她這個人,從來沒在港島出現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