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們來無非還是那一套,要錢,謾罵,順便哭訴一下我這個不孝女寧願孝順一群畜生也不赡養自己的父母。
那個曾經佔據了我人生絕大部分陰影的男人瘦了很多,他的腿似乎出了問題,一瘸一拐的,好不滑稽。
我看著他笑出聲來,是真心實意的開心。
他怒目圓睜,幹瘦的手指氣到發抖地指著我的臉。
「不孝女!不孝!你是要逼S你老爹老娘啊!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一個畜生玩意!你有什麼臉面笑?你非得逼S你爹你才滿意是嗎!」
「對。」
我點點頭。
「你看得倒是準,我就是巴不得你S。你現在找我要錢是要錯時候了,等你S了之後再來吧,我絕對開開心心地給你買個爛棺材送過去,
想要錢你就趕緊先S去吧。」
不再管他罵些什麼,我交代了物業和門衛不要再放這些人進來,他們再敢來就直接報警。
臨近年關,救助站那邊的事也不斷。
志願者們都要忙著準備過年的大小事,沒有讓人家大過年再過來幫忙的道理。
隻有陳姐和離得近的幾個朋友還能趕來幫忙。
一趟大掃除下來,我們累得全部癱在地上不想動。
夜已經深了,臨走前,我讓人仔細檢查了一遍,保證鎖好了門,關S了窗。
明早我和陳姐要去物流中心拿年前最後一趟社會各界的籌集物資,站內沒有人全天候看著。
因為佔地原因和擾民問題,我們把救助站定在了郊外的村裡,這裡離村裡的住戶也有一段距離,是個較為偏僻的地方。
剛來的時候,還有村民笑嘻嘻地來問我這裡的狗賣不賣,
他們想買隻回去S了吃。
從那之後,我在院內院外安了大大小小不下十個監控,門窗全部封S,就怕一不小心出了什麼意外。
後來村民倒是很少再來了,但還是會有一些調皮搗蛋的孩子往院子裡面扔石頭和玻璃瓶。
不得已,我們又加高了圍牆,給院子罩上了天頂。
這樣才隔絕了外界的紛擾。
我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在小區門口,遠遠就看見了我媽領著賭鬼弟弟在那等著我。
看來他們一家這段時間過得確實不好,一個個都瘦得快要脫了相,眼下的青黑馬上要耷拉到地上。
那賭鬼弟弟不知道經歷了什麼,完全沒了以前那副飛揚跋扈的桀骜模樣,在一旁怯懦地縮著肩像隻鹌鹑一樣。
我媽又開始了那老一套,拽著我的手求著我回家,求著我趕緊賣掉那堆畜生,
求著我看在養育之恩的分上幫幫家裡人。
我不耐煩地甩開她的手,冷冷地看著她。
或許是我的眼神實在冷漠,她像是被刺了一下,猛地收回手,站在原地躊躇地扯著下擺,低著頭不敢再看我。
準備離開的時候,心裡卻總有種莫名的不安。
「他呢?」
「什麼?」
她抬眼小心地看著我。
「他呢?」
我的語氣裡多了幾分不耐。
她縮了下脖子,目光飄忽地回道:
「你爸他的腿之前被那幫要債的打斷了,剛好還沒多久,現在在旅館休息呢。」
我皺了下眉,直覺有些不對勁。
可是困倦撕扯著神經,在那種狀態下,我的思緒像一潭S水一樣沉寂。
擺脫了樓下的兩人,回到家,
我打開救助站的實時監控查看。
等了一個多小時也沒發現什麼異常,正猶豫著要不要給村裡說得上話的幾個年輕人打個電話,麻煩他們去救助站那邊看一眼。
再一看時間已經是凌晨三點多,便也歇了心思。
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再次醒來,電話鈴聲像箭一樣射穿心髒。
我慌張地爬起身,心跳快得像鑼鼓,震得身體都在不停地顫抖。
剛接起電話,隻聽那邊的人扯著喉嚨的喊聲:
「小程?小程啊!哎喲你快過來,院裡著火了!」
我的眼前一黑。
後來的事就像走馬燈一樣。
我和陳姐趕到的時候,火已經被撲滅了。
這場火五點多燒起來,六點多被人發現,因為地方太過偏僻,最開始隻能靠村民人工撲滅,一直燒到快七點才等來了消防車。
可是晚了。
我看著焦黑一片的院子,腿軟得幾乎站不起來,隻能無力地癱坐在地上。
耳邊似乎有誰在哭,似乎有人在拼命撐住我的身體。
我突然喪失了一切反應,耳邊一陣嗡鳴,近乎麻木地看著被搬出來的一具具燒到碳化的屍體。
意識回籠時,我已經被人送進了醫院。
陳姐在床邊不住地掉眼淚,她說已經報警了,剛才去查了監控,發現了一個可疑的人影。
我看著她傳來的畫面,看到那熟悉的,幹瘦的,跛了一條腿的身影,喉嚨立時湧上了一股血腥氣。
救助站被人為縱火燒毀的事很快被有心人發到網上,引發了熱議。
一時間裡面的來龍去脈都被網友扒得一清二楚。
有人指責我為什麼要把門窗鎖S,斷了動物們的最後一條生路。
有人罵我是非不清,把家事摻和進來,結果害S了那麼多小生命。
我無暇顧及網上的任何輿論。
救助站最後救出來的隻有三隻貓和兩隻狗,其中有兩隻還是剛出生不到兩個月的小貓崽。
火燒起來時,它們離恆溫壺和儲水箱最近,四處逃竄的貓狗撞倒了儲水箱,水淋透了小貓的貓窩,這也成了它們能活下來的契機。
但是它們還是無法避免地吸入了毒煙,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燒傷。
我的眼一刻都不敢閉上,在寵物醫院S守著。
眼睛酸澀得要命,卻連一滴淚都流不出來。
我爸那邊已經以縱火罪被警方控制起來了,陳姐怕我情緒起伏太大,親自去處理的。
當天晚上,傷勢最重的兩條狗走了。
剩下的大貓和小貓情況也不好,
小貓吸入了過量的煙和水汽引發了肺炎,時刻都徘徊在鬼門關旁。
我在醫院陪護的第二天,等到三隻貓情況稍微穩定後,陳姐硬是把我拽了出來送回了家。
路上她似乎在哭,不停地在跟我說著什麼。
我隻是木著臉,一言不發地望向窗外。
我的情緒,我的思考能力,我的眼淚似乎都被這一場火帶走了。
到了家,陳姐不放心地一直陪了我一個晚上。
第二天因為警局那邊還有手續要辦,她親眼看著我躺回床上休息才離開。
可我壓根睡不著。
隻要一閉眼,就能看到衝天的火光帶著似乎能焚燒一切的熱度向我襲來。
閉上眼,就能感覺到雙腳似乎陷進沼澤一般,周圍是哀泣不斷的貓狗聲音。
我始終能聽見一道聲音。
她不停地咒罵著我。
不停地說著恨我。
恨我為什麼那晚要回來,恨我為什麼要鎖S門窗,恨我為什麼意識到不對卻沒立刻過去查看,恨我為什麼要出生,為什麼要攤上這樣的家庭,恨我為什麼不去S,為什麼害S阿福阿萊還不夠,還要害S那麼多無辜的生命。
我想說我沒有。
我從來沒有想著要害它們。
可我太累了,太疲憊了。
我不想再聽見這些聲音,我隻想好好地休息一下。
迷迷糊糊中,我似乎塞了很多藥進嘴裡。
耳邊的聲音慢慢散去了,我終於感受到了久違的寧靜。
眼皮越發沉重。
昏昏沉沉中,似乎有什麼在輕輕拍打我的臉。
「人類?人類?醒醒。」
循著聲音,我緩緩睜開眼,入目的是一張巨大的獅掌。
獅子凝視著我,緩緩開口道:
「人類,這裡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10
後來的一切就像是一場夢。
臉上傳來濡湿的舔舐感,阿萊焦急憂心的聲音傳入腦海。
我掙扎著撐起身,背後刀割般的灼燒感痛得我忍不住悶哼一聲,再次倒在地上。
看著眼前完好無損的阿萊,我剛松了口氣,背後傳來震耳的龍嘯和犬吠聲。
我艱難轉頭。
獵豹和阿 Q 正奮力抵抗著向前不斷邁進的黑龍。
泛著藍光的鑰匙離我僅有一步之遙,我費力地想要起身,雙臂顫抖著使不上一點力氣。
阿萊拼命地用牙拉扯著我的衣袖,妄圖幫我重新站起來。
被火燎過的劇痛慢慢散去後隻剩下一片麻木,我甚至都感覺不到下半身的存在。
一聲哀號後,獵豹被狠狠地抽到我身邊,再也沒力氣爬起來。
阿 Q 也被一股狠力拍在了巖石上,軟趴趴落在地上暈了過去。
黑龍仰天怒吼一聲,暗紅的眼睛SS鎖住我,一步步走過來。
阿萊擋在我身前不住地朝它低吼。
我無力地垂下頭。
難道隻能這樣了嗎?
「媽!」
「媽媽!」
「媽媽!我們來了!」
通道口傳來密集的腳步聲,熟悉卻又陌生的種種聲音遠遠傳來。
我的心突然狠狠一跳,不可置信地看過去。
最先衝出的是阿福,它拼命地朝我跑來,眼裡是藏不住的擔憂和後怕。
然後後面……
後面是……
我怔怔地看著那條白金色的四眼大狗,
一行淚就這麼不受控地掉了下來。
「嘯天……」
不止。
不隻是嘯天。
它帶著規模龐大的一群貓狗衝上前和黑龍撕咬起來。
仔細看的話,我能認出那個咬住黑龍左翼的是剛來救助站時最不聽話的皮皮,拼命抓撓黑龍後腿的是隻有我才能給它們梳毛的芙芙,還有兩隻三花姐妹。
那個SS咬住黑龍不放的是經常騷擾小貓的金毛大渣,還有那個是……
眼眶被淚水湿了個透徹。
那是救助站裡的每一隻貓貓狗狗。
一時間,我甚至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心情面對它們。
趁著黑龍被糾纏得難以脫身之際,嘯天飛快地跑到我身邊,伏低了身子,用眼神示意我爬上去。
我咬緊牙,用盡全身力氣撐起身子爬到了它背上。
當嘯天站起身時,我離那把鑰匙隻有咫尺之距。
再沒有猶豫,我伸出手,狠狠握住了它。
一瞬間,淡藍色的光芒大綻,眨眼便覆蓋了整個空地。
黑龍發出最後一聲怒吼,隨著藍光漸漸消散,它也像泡沫一樣慢慢散去了。
我背後的疼痛也逐漸消失。
聽著貓貓狗狗聚在一起的歡呼聲,我脫力般靠著石柱倒了下去。
「媽媽!」
它們圍了上來。
是一張張熟悉的小貓臉和小狗臉。
阿依,嬌嬌,小東,大福,南南,敏敏,莴苣,小南瓜……
我在心裡一個個點過它們的名字,淚水止不住地湧。
嘯天面帶歉意地看著我。
「媽媽對不起,我們太多貓貓狗狗,在報到的地方卡了很久,這才來晚了,不過好在還是趕上了。」
我搖搖頭,流著淚攬住它的腦袋。
「不要說對不起,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才對。」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害了你們。」
「媽媽。」
一直以來都怯生生的小貓嬌嬌用小爪子輕輕拍了拍我的手。
「不怪你,我們大家都很感激你。沒有你和陳奶奶的話,我們還不知道要被送去哪裡。同樣的,我們也很慶幸——」
嬌嬌抬起小臉,認真地盯著我。
在它身後,所有的貓貓狗狗都坐得端正,專注地看著我。
「慶幸火燒起來的時候你沒有在那裡。」
我的眼淚再也止不住,崩潰地哭出聲來。
阿福鑽進我懷裡安慰著我,阿萊哼哼著舔掉我臉上的淚水。
在最後一絲藍光散去後,一扇大門憑空出現在我身後。
「媽媽媽媽!門!門開了!」
阿萊興奮地用小腦袋頂著我起身。
我看著那扇門,心下卻沒有絲毫想要走入其中的想法。
「我……」
我該怎麼辦?
我不想再回去面對那些痛苦。
我的心心念念全在這裡,我要如何能承受和它們的再一次分離?
就算在這裡會S又怎麼樣,我……
「媽。」
像是看出了我心中所想,阿福輕輕撓了我一下,目光不贊同地看著我。
嘯天也站到我身邊,親昵地蹭了蹭我的臉。
「媽媽,回去吧,小 H 它們還在等你。」
小 H……
我的理智慢慢回籠。
小 H 是僅剩的三隻貓裡面的貓媽媽,嘻嘻和樂樂是它的寶寶。
在我昏迷前,它們一直在寵物醫院搶救,至今生S未卜。
對,還有小 H 它們。